第二百四十一章癌症

  夏天來臨時，讀完研究生的胡姍姍，終算是完成了十餘年的學業。

  在和陳立德商量過後，胡姍姍到了上海參加工作，正好也能和美華在一個城市裡，彼此還能有個照應，面試投簡歷的幾家公司還沒有給予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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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姍姍決定先回趟家，看望嬸娘卓蘭芝。

  十餘年的寒窗苦讀，不僅僅是對於胡姍姍熬出了頭。相對於卓蘭芝而言，她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當初的所願。

  「來，姍姍，嘗嘗這水菱，可粉了。」

  堂屋裡捯飭著水塘里摘回來煮熟的水菱，王思妙順手遞了一隻到胡姍姍的手裡。

  坐在屋檐下的馬志軍，點燃支煙，眯著眼微笑道。「這下子，姍姍也念罷書了，咱們家的幾個高材生，往後都要出來打拼掙錢啦。」

  對於馬志軍的一番話，胡姍姍自然是點頭附和。倒是王思妙，忍不住調侃這位『小姑子』。

  「叔，工作的事兒可以先緩一緩，姍姍也二十五六了，該張羅張羅結婚的事兒，這才是最急的。哎，姍姍，你大學的時候談的那男朋友，還在一塊麼？」

  「嗯！」

  胡姍姍含羞地點點頭。

  「要是我記得沒錯，你那男朋友還是園園他爹當年的同學嘛，好像叫啥立德來著。」

  「陳立德。」馬景華悠悠回答了妻子的詢問，只不過，他接下來的一句調侃，當場招來了母親的埋汰。

  「那小崽子竟然把咱們家姍姍給拐走了。」

  「啥小崽子，小崽子的。忘了你自個兒當年把別人打得住進醫院，還留級了一年。」

  「娘，我都說了多少次了，當年不是我把他打傷的，是另外一個同學。」

  「不是你，那你也逃不了干係。」

  面對母親的不依不饒，馬景華的申辯顯得有些蒼白無力，徒勞無功。

  母子兩人的言語，惹得胡姍姍忍不住掩口一笑。

  「嬸娘，你就別說大哥了。立德和我說過好多次，當年那事兒不怪任何人，都是因為當時年紀小，太好鬥了。他都說過好幾次，想來家裡見見嬸娘，見見大哥的。」

  「那你咋沒見你把別個兒往家領啊？」

  「這不是還沒想好啥時候結婚嘛，我們打算著是等結婚之前再讓他爹娘來家裡的。」

  胡姍姍好似難為情地回應著嬸娘的追問。

  「有啥難為情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呢喃著，王思妙剝了一隻水菱，將菱肉放到了婆婆的手裡。

  就在胡姍姍本想搭話時，身旁坐著的嬸娘再一次咳喘了幾聲。

  望著她還沒送進嘴裡的水菱，以及她急促的呼吸，胡姍姍緊鎖雙眉。

  「嬸娘，從我一回來，就聽您擱這兒咳了老半天，你這是咋了呀，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詢問著嬸娘，而胡姍姍的視線也轉向了屋下同坐的其餘人。

  最先給出回應的是王思妙，和胡珊珊一樣，她也是愁容滿面。

  「娘這都咳了好久了，我們也一直說帶她到醫院去瞅瞅的，可是娘死活不答應。非要等園園他爹把村里養老院的事兒處理罷了再去。」

  「那怎麼行啊，既然病了那就應該去把病瞧好了再說呀。大哥要是忙的話，那我帶嬸娘去醫院瞧瞧吧。」

  胡姍姍順口提議著，同時伸手在嬸娘的背上輕輕拍撫。

  「也成，那就讓姍姍帶娘去醫院瞧瞧，瞧了至少也能好。」馬景華當場應允了姍姍的提議。

  「沒事兒的，娘這不就是咳些嘛，過段日子就好啦。現在不就比前一陣子好多了，晚上睡覺了，也不咋咳了。這點兒小病有啥好瞧的，犯不著浪費那錢。」

  對於兒女們的商談，卓蘭芝依舊錶現得不樂意接受。

  只是，卻挨不過胡姍姍的堅持。

  「不成，有病咱就得瞧，啥浪費不浪費的。嬸娘，你可要好好地，我現在好不容易讀完書了，可以參加工作了，姍姍可還想著孝敬伺候您呢。」

  「姍姍有這份孝心，嬸娘就知足啦！」

  聽著這些，卓蘭芝的心裡，很是感動。她也相信，姍姍也會如同親身女兒一般，孝順自己，伺候自己，為自己養老送終。

  然而，沒有人預料到，也不會想到在醫院的檢查報告出來後，卓蘭芝接連咳喘了數個月的病因，竟然會是肺癌。

  拿著報告呆坐在椅子上的胡姍姍，縱使給她一萬個理由，她也不願意相信，嬸娘竟已是病入膏肓。

  而和她面對面坐著的醫生，或許對於這種家屬所表現出的神情而習以為常。醫生的情緒很平靜，拿著支筆指在ct圖上向胡姍姍講解病情。

  「依照目前拍出來的ct來看，病人的左肺部有一塊雞蛋大的陰影，通過血常規的檢測來看，癌細胞已經有了開始轉移的跡象。」

  「醫生，我嬸娘還能治得好麼？」

  胡姍姍一語打斷了醫生的講解，醫生回過頭和她對視了一眼。

  「以目前的情況，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延長病人生命期，減少痛苦。」

  「還能拖多久？」

  「半年到一年。」

  聽罷，胡姍姍側過臉透過窗戶看了眼坐在走廊長椅上好似在打瞌睡的嬸娘。

  醞釀許久的熱淚，終是順著面頰淌落。

  在科室里調整了一下情緒，胡姍姍還是起身來到了嬸娘的跟前。伸出手，輕輕觸探。

  「嬸娘，嬸娘。」

  「嗯！」

  惺忪的睜開眼皮，雖然不能看見，但她還是準確的捕捉到了胡姍姍的眼睛。

  「嬸娘，藥我取好了，我們回去吧。」

  「好好，回家吧。你瞧我，都擱這兒打起瞌睡來了。」

  在胡姍姍的攙扶下站起了身，卓蘭芝順帶著自嘲了一番。

  胡姍姍並沒有答話，好在嬸娘並不能看到自己沉重而難過的臉色。

  「姍姍啊，我這病，醫生咋說的？」

  面對嬸娘突然的詢問，胡姍姍當場先是一愣，旋即又匆匆回應。

  「嬸娘，沒事兒，醫生說就是一般性的病毒性感染。按時吃了藥就會好了。」

  原本並不想欺騙的胡姍姍，在那一刻選擇了謊言。

  此時此刻的她，想的只是逃避，她恨不得一個箭步竄到家裡，跑進房間裡，將頭埋進棉褥里，將心中的壓抑盡情地釋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