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大兒子的歸來（二）

  「思妙呢，思妙還在山上忙活嗎？」

  徐傑威在原地觀察了一番，有些心急。

  「快快，桂雲，你趕緊去吧思妙喊回來。」

  聽到徐傑威的吩咐，孫桂雲也急急忙掉頭朝山上跑去。

  依然和母親相扶在一起的馬景華，再一次追問了母親眼睛的問題。

  不過卓蘭芝並沒有回答兒子的詢問，倒是徐傑威及在場的鄉親，告訴了他原因。

  「當年你被大水沖走，我們都以為你肯定不在了。你娘心裡掛念著你，放不下。一想著你，她就老是抹眼淚。那時候開始，你娘的眼睛就壞了，一直到去年，就啥都看不到了。」

  「景華呀，你娘這雙眼睛，就是哭瞎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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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如蘭及徐傑威的講述，讓馬景華聽了又怎能釋懷。

  跪伏在母親面前的他，仰著頭，任由淚水傾瀉。當場，便是連連磕頭。

  「娘，兒子不孝啊，這麼多年沒能在您身邊孝敬您老，還讓娘因為我壞了眼。兒子不孝啊，兒子有罪啊！」

  「娃呀，你能回來，娘這雙眼睛算的了啥呀，娘就是死，也能瞑目咯哇。」

  母子兩人的重逢與悲涼，自然是讓在場的鄉親動容，許多人亦是忍不住心裡的感動，紅了眼，抹著眼淚。

  而遠在山上做活的王思妙，並沒有意識到家中發生的狀況。

  在她忙著彎腰撿拾著地上的雞蛋到筐里時，孫桂雲的急喚打亂了她的手腳。

  「思妙，思妙啊，快跟我回去，你們家男人回來了，快。」

  看著孫桂雲跑到自己跟前，拉著自己的胳膊就往外拖。

  「姨，你這是咋滴了？富華回來了？」

  掙脫了孫桂雲的手，不了解情況的王思妙，還有些不滿的噘了噘嘴。

  或許，在她的觀念里，這個家，現在只有馬富華一個男人。

  「啥呀，哪裡是富華回來了。我說的是景華，你男人景華回來了。」

  「什麼！」

  一聲驚嘆，手裡捏著的兩枚雞蛋都在不經意間掉落在了地上。

  「真的，是景華回來了。你快跟我回去吧，志軍兒，春霞，你們也別忙活了，快些回去，景華回來了。」

  在孫桂雲朝著馬志軍夫妻倆吆喝的時候，王思妙已經搶先一步繞開她朝山下跑去。

  八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的苦苦相守與期願，這一刻對於王思妙而言，仿佛已然跨越了前世今生。

  在她奔跑下山，穿過院子外的人群，來到婆婆與丈夫的面前時。

  母子倆喜極而泣的相擁，一幕久違的重逢，讓滿是滄桑的王思妙，同樣顫抖著身體，紅了雙眼。

  在徐傑威的提示下，馬景華也注意到妻子的歸來。

  當他起身和妻子相視時，一聲只屬於他對妻子的昵喚『妙妙』脫口而出。讓王思妙的眼淚瞬間淌落。

  「妙妙。」

  「景華哥哥！」

  彼此依舊如同當初的親喚，在眾人的注視下，這對分隔八年之久的夫妻相擁而泣。

  「你咋才回來呀，你知道我和園園，和娘盼你盼的心都碎了嘛。」

  和丈夫相擁的王思妙，悲痛不已的捶打著丈夫的胸膛，傾訴自己這些年的孤苦委屈。

  馬景華沒有一絲閃躲，也沒有為自己說任何解釋的話語。作為兒子，作為丈夫，作為父親的他明白，自己虧欠一家人的太多，太多了。

  等到妻子發泄完心中的委屈，王思妙擦拭了眼角的淚水。

  「園園，快來，這是你爹，快到你爹這兒來。」

  順著妻子所看的方向，馬景華這時才留意到已經躲到母親身後的兒子。

  剛剛馬景華進院子的時候其實也注意到了兒子，但是母親的狀況，讓他一時失了控。

  只不過，雖然王思妙喚了幾聲，園園卻依舊畏懼地躲在奶奶的背後。

  或許，這一切對於園園而言，太過於突然了。

  馬景華也沒有強行去和兒子觸碰，只是站在原地微笑著和他點頭。對於孩子而言，他需要一個適應期。

  馬景華的歸來，讓下溪村的鄉親不僅僅是震撼，更多的還有對至親團圓的感動。

  晚上，廚屋裡一家人張羅的動靜，讓這個家迎來了久違的熱鬧。

  方春霞和王思妙燒著晚飯，馬志軍和馬景華叔侄倆坐在聊著天。

  在馬景華的解釋中，一家人才明白馬景華為何失蹤了近八年之久的原因。

  原來抗洪那年，馬景華被大水沖走後，直至鄰縣的水段被衝上了一處水壩。當時由於是晚上，所以並沒有人發現。

  而馬景華由於沉水前被木樁打到了腦袋，致使他失去了記憶。就這樣他上岸後獨自流浪了六年光景，而他恢復記憶，也是因為一場鄰省發生的水庫潰壩，大水的映像讓他重拾了失蹤那天的記憶，等到記憶漸漸恢復，他也徒步行走了八十多天，回了家裡。

  聽了馬景華的描述，大家都不由地一陣感慨。

  感嘆於他的命大，感嘆於命運的捉弄人，也感嘆於這苦苦等候的八年光景。

  「嫂子，你看景華回來了，咱是不是弄個筵席，讓村裡的大傢伙兒來家裡熱鬧熱鬧。」

  馬志軍突然地向卓蘭芝提議道。

  卓蘭芝想都沒想，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擺，擺，擺個十幾二十桌，讓村里鄉親，還有思妙她爹娘都請來。景娃能回來，咱一定要辦的熱熱鬧鬧的，叫他爹擱天上也能看到，讓他爹也高興高興。」

  「娘，犯不著這樣，花那些冤枉錢幹啥。」

  「哪是冤枉錢了？你都安安穩穩的回來了，就算是花再多的錢，娘打心眼裡也高興。」

  卓蘭芝直接回絕了兒子的勸說。

  在卓蘭芝看不到的地方，馬志軍伸手輕拍馬景華的臂膀，示意他不要在勸。馬景華除了苦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那既然這樣的話，嫂子，趕明兒我喊上幾個人，陪景華到鄉里買酒買菜，順便把他這頭髮拾摞拾摞。」

  「行，就這麼辦。我那屋裡還有些錢，志軍兒你待會取去。」

  「不用不用，我這有錢，嫂子你就別拿了。景華是我大侄子，他回來了，我這做叔的掏些錢也是心甘情願的。」

  馬志軍的一番推辭，也讓卓蘭芝不再執著。

  緊張而忙碌的一頓豐盛晚餐，這一天，或許是卓蘭芝這些年來最為安寧的一夜。

  感恩於老天的悲憫，感恩於親情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