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大兒子的歸來

  那是在2006年的春天，伴隨著政策方針的公布實施，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時代大幕也悄然而迅速的拉開。

  雖然卓蘭芝已經卸任村支書的職務，並且也很少再出門過問村子裡的大小事務。但是在碰到關乎到集體利益的事件，徐傑威和村子裡許多人也會來家裡詢問卓蘭芝的意見。

  對於徐傑威到家來所說的幾項政府工作規劃的工程，卓蘭芝更為在意的似乎還是關於村集體養老所的規劃改造。

  「其實啊傑威大哥，就你剛提的那些，我琢磨了一下，還是那養老所的規劃改造先執行了，至於其他的集體建房啥的暫時不要安排。」

  「按照上面的指示，要是把養老所改造成養老院，那咱還得在村子裡新建幾棟新房子，把老人們從老屋裡安置到新房子裡來。而且還得安排人到縣裡的醫院參加搶救的操作指南，我們幾個一直商量著，叫誰去呢。」

  「叫哲輝去吧。」

  卓蘭芝輕描淡寫的一聲回應，似乎讓徐傑威一時有些想不通。他沒想到，卓蘭芝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會是廖如蘭的兒子。

  

  「哲輝和他媳婦兒這些年一直擱家裡幫著如蘭打理他們家的養殖場，那孩子腦子靈光，學東西快，又和景娃一樣在部隊待過幾年，讓他去學准靠譜。」

  「也成，那就按著你的意思去辦，待會兒我去趟如蘭家，把這事兒和他們交代一下。」

  「對了，蓋房子辦養老院的錢，縣裡有沒有說給咱多少補助？」

  「有的，具體的是給咱們每個村劃撥一筆資金，然後關於修建房子用的材料也會統一由政府採購，之後再低價分發下來。」

  聽了徐傑威的一番話，卓蘭芝沉默地點了點頭表示了認同。

  就在這時，在山上玩嗨了的孫兒園園跑進了院子。

  和奶奶感情深厚的園園，呼喚著奶奶便朝卓蘭芝跑了過來。

  雖然卓蘭芝並不能看到孫子的身影，但她還是循著聲源方向張開了手臂。

  「奶。」

  「哎，園園回來了啊！」

  望著祖孫倆親昵的相擁相扶，坐在一旁的徐傑威也為這一幕而欣慰。雖然生活時常充滿苦楚，但偶爾的小幸福，也是能讓人心裡甜蜜蜜的。

  「園園快要念書了吧，下半年，是不是該上一年級了呀？」

  「對啊，過了夏天，園園就要去上學咯。往後啊，要讓園園和他姑伯一樣去念大學，做個文化人。」

  「還真快啊，小傢伙都要上學了，感覺就像一下子竄這麼大了。」

  徐傑威的一番感慨，也讓卓蘭芝微笑著點頭附和，將口袋裡掏出的糖果塞進孫子的手裡。

  「人吶，歲數越往上，就越覺著日子過得快。我現在就覺著，以前的那些事就算是記得越清楚，可轉念想想自個兒都已經五十多的年紀了。哎呀，歲月不饒人這句話，說的真是對。」

  「是啊，歲月不饒人，不饒人。」苦笑著回應卓蘭芝的話語。

  兩個人又交談了一會兒，徐傑威也起身離去了。

  院子裡留下的祖孫倆，也聊起了屬於他們的小話題。

  而園園的一句『奶，為什麼要給園園取園園這個名字呀？』的問題，也讓卓蘭芝一時半會兒愣了一下。

  扶著懷裡孫子的咯肢窩，將他扶正到自己的腿上靠立著。

  「其實呀，你娘生你的前一個晚上，你娘就問我給你取啥名兒。當時奶也不知道該給你取啥名，就是腦子裡突然想到你爺了。然後奶就尋思用你爺的名字給你取個名，園園，就是應著你爺名字的第一個字。」

  園園認真地凝視著奶奶淺笑的面容，或許對於懵懂孩期的園園而言，他並不能體會到奶奶的那些心思感受。

  但是他對於自己素未謀面的爺爺倒是有了些許興趣，在他的追問下，卓蘭芝又平靜祥和的和孫子描述記憶里那個已經離開十多年的亡夫馬援朝。

  「你爺呀，和你爹一樣都是大馬哈，飯量大，還懶，最主要的呀，就是一碰著事兒，就全讓家裡的女人出面辦。」

  雖然園園並不太能理解奶奶所說這些話中個別字眼的含義，不過奶奶臉上洋溢的笑容還是讓他感受到了幸福。

  「記得有一年吶，你爺和我出門去辦事兒。我們倆走到鄉里，本來想著去給你爹他們買些過年的吃得零食。誰知道，我和他剛到店裡秤好準備付錢的時候，我叫你爺掏錢，你猜怎麼著。他說他以為我帶錢了，他出門的時候就沒揣錢。可奶記得很清楚，出門的時候還特意祝福他，讓他帶上錢，帶上錢的。」

  卓蘭芝沉浸在記憶中，和孫兒講述那些依然清晰的畫面。

  然而此時，不知道為什麼，園園突然掙扎了起來。在卓蘭芝慌亂的詫異中，園園已經掙脫，跑出了幾步遠。

  而在卓蘭芝疑惑時，院子外的小路上，傳來了陣陣嘈雜。

  卓蘭芝也能夠聽到，人群中有人呼喚自己的聲音。

  直到有人奔跑到跟前站定，卓蘭芝也循聲抬頭，聽著來人氣喘吁吁的動靜。

  「蘭芝，景華回來了，你們家景華回來了！」

  「啥？」

  孫桂雲帶來的這個消息，讓卓蘭芝一時愣住。

  「桂雲，這玩笑可開不得啊。」

  「誰跟你開玩笑了，景華都已經到院子口了。」

  在孫桂雲的一番認真強調後，卓蘭芝也終是將頭扭向剛剛院子外安靜下來的人群方向。

  在園園的注視下，一個滿身泥垢，頭蓬蓋面的男人走向了奶奶和自己面前。

  這個被孫桂雲認作馬景華的男人，在凝視了母親許久過後，一聲久違了數年光陰『娘』的呼喚。讓卓蘭芝平靜的臉龐上，猶如迎來了光芒。

  「娘！」

  一聲撲通，跪在了母親的面前。

  再一次的輕喚，終於，卓蘭芝確信了是自己大兒子回來了。那個當初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沉浸洪水中卻無能為力拯救的兒子，回來了。

  轉瞬間，一行熱淚終是淌下了臉頰。

  「景娃呀，兒啊，你可算是回來啦，娘等的你好苦哇！」

  探出手，意欲觸碰兒子的模樣。

  「娘，你這是咋了呀，你的眼睛，咋會看不到了？」

  發現母親異樣的馬景華，扶住母親的手，淚流滿面的向母親哭喊道。

  只是，母親沒有回應他的詢問。

  只是探著手在兒子的臉頰上來回撫摸，即使自己已經失明，但是兒子在自己記憶中的模樣，依舊還深深印刻在心裡，從未模糊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