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再生堅阻

  春節前夕的最後一個周末，一早，卓蘭芝便和徐傑威一道，趕往了鄉里參加今年的最後一場鄉村幹部工作報告的會議。

  伴隨著他們一道的，還有夾帶的關於修路的報告。

  鄉政府的議事大廳里，來自十二個村子的支書和村長，聚集在了這個僅有十幾平的小屋子裡開展今年的工作總結，以及新年的規劃匯報。

  

  在輪到下溪村的代表講話時，卓蘭芝推給了徐傑威代為陳述。

  而她，則在徐傑威匯報完今年的總結後。隨即起身，繞著桌子一圈，將趕印的修路報告分發給了各村村幹部以及鄉黨委書記和鄉長的手中。

  「關於來年的工作規劃，我和蘭芝同志修訂了一條關於修築下溪村到鄉里的水泥路的報告。就是蘭芝同志現在發給大家的文件。」

  徐傑威的一番話，讓在場的人，無不困擾。

  當大家相繼認真查看了一下這份關於修路的報告，原本一時陷入沉寂的議事大廳里，頓時向炸了鍋一般，爭吵辯論聲此起彼伏。

  或許，心裡早已有了預想，大家的反應，並沒有讓坐回位置上的卓蘭芝和徐傑威有什麼詫異的目光和行為。

  良久，作為新任黨委書記的廖春亮，放下手裡的報告文件，視線停留在了他們兩個身上。

  「蘭芝同志，傑威同志。我們先不論別的，就這上邊的資金額，初步需要的共計就有九萬元，請問，你們打算如何籌集這筆錢？」

  最為直接也是最為現實的問題，資金，永遠都是讓人第一提出且關注的。

  卓蘭芝和徐傑威互視點了點頭，依照原先的安排，卓蘭芝開口回應了書記的問題。

  「廖書記，這筆錢我們懇求鄉里代為向縣裡申報，申請四萬塊錢的補助款。至於其他剩下的，我們合計的是，向這條路經過的村子的鄉親募集。儘量湊足九萬塊錢，把這條路先修起來。」

  還沒等卓蘭芝把話說完，其餘的在場人，便又一次哄鬧了起來。

  「募集？開什麼玩笑，咱們鄉是咱們縣裡條件最差的。鄉親們都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的，我們這些做幹部的，怎麼開口？」

  「就是，家家戶戶要是有個錢，還不得先想法子把家裡老房子修一修，蓋新房啥的。拿來修路，這不是浪費錢嗎？」

  小均村的村長王晨飛和柳塘村的支書馬騰雲當場反嗆了卓蘭芝的言語。

  或許，卓蘭芝並沒有想過，自己的這份報告，竟然成為了眾矢之的，招來了幾乎所有人的質疑和拷問。

  「騰雲同志，你這話說得是不是有問題？啥叫浪費錢了？難不成修條路，還成了拖累？」

  徐傑威當場按耐不住，向馬騰雲發出質問。

  「傑威同志，你別嫌我說話難聽。我就是想問問你，修這條路，你們倆還有你們村子裡的人，到底是為了大家，還是為了你們自個兒？你們這報告上可是白紙黑字的寫著了，因為你們村子裡合作社的雞蛋需要高效，快捷的運輸。這條路即使修起來，也是給你們村里人用的。那咱們呢？哪個村哪戶人家能用得到？」

  這是坐在徐傑威正對面的紅門村支書王遠雄說的一番話，而他的這番話，也當即引起了共鳴，讓他們陷入了一陣尷尬之中。

  「遠雄大哥，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們村兒還有柳塘村，黃塘頭，你們的村里這兩年栽植了椪柑樹吧。可能這兩年大家都還沒有開始採收。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往後等到椪柑樹結了果，大豐收的時候，難不成還要用以前的那種法子，推著板車輪車把椪柑拉到鄉里縣裡賣麼？咱們縣小，又是個貧困縣，你們產的椪柑肯定是要賣到外邊的那些大城市的。如果還按照以前的老路走，就不怕椪柑熟透了掉在地里，爛在地里麼？那樣子的話，你們幾個村種的那幾十畝山地的椪柑，還有意義麼？」

  卓蘭芝的這一番直接質詢，讓王遠雄當場沒了聲響。

  只是，關於修路的這份文件，並沒有得到在場大多數人的認同。

  或許卓蘭芝所提到的問題，讓馬騰雲沉思過後，也有些猶豫了。然而，在認真斟酌了後，他依舊還是搖頭興嘆。

  「唉，不是我們不願意。蘭芝同志，你不知道啊。我們村的鄉親，為了栽植椪柑，已經是舉村借貸來做的。現在家家戶戶已經差不多是沒有半點結餘了，我們總不能強逼著鄉親回家砸鍋賣鐵的湊錢吧。那我們不就是罪人了。」

  馬騰雲的惆悵無奈，讓卓蘭芝當場愣住了。

  誠如他所說的那樣，無論如何，總不能逼著鄉親們拿錢出來。從前的苦日子，所有人都過怕了。作為人民選舉出來的幹部，總不能把人民逼上絕路。

  一時間，整個議事大廳又變得沉寂下來。

  過了一會兒，廖書記將他手中的報告放到了一疊文件的最下方。

  「好了，蘭芝同志，你們村的這個提案呢。後邊鄉里會再做其他的安排來討論的，我們繼續會議吧，接下來，輪到哪個村兒了？偉勇同志，應該是。」

  「等一下，廖書記。」卓蘭芝打斷了廖春亮的言語，向他投去乞求的目光。

  「廖書記，再讓我說幾句，成麼？」

  考慮了一下，廖春亮點頭伸手示意，應允了卓蘭芝的要求。

  感激的點了頭，旋即，卓蘭芝掃視了一眼大廳里的眾人，不甘與期望夾雜著。

  「廖書記，還有大家。蘭芝就想請你們再考慮考慮，相信大家也應該看了這報告最後的那些話。我知道，咱們縣是貧困縣，咱們鄉，又是咱們縣裡最困難的。可是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國家改革開放的政策這麼多年了，咱們鄉的大多數鄉親，依舊只是只能填飽肚子，卻一直富裕不起來。為啥，就是因為咱們鄉太封閉了，不管外邊兒發生了啥事，我們都要玩幾天才能知道。為啥咱們用了心置辦產業，依舊不能賣出去。外地的老闆不能來我們這兒大批量的收購，就是因為咱們沒有一條方便又快的水泥路。咱們鄉窮了幾百年了，人民也苦了幾十年了。難不成大家還想看到，咱們的娃娃們，還要像咱們這一代一樣，繼續窮下去，一輩子被困在大山里麼？這條路，是為了咱們往後十幾年，甚至幾十年上百年而修的啊。咱們這一代都是吃過苦的，以前都是一窮二白過來的。為啥現在不能再苦一次，為啥還要把這困難丟給下一代的娃娃們吶。」

  卓蘭芝的長篇大論，夾帶著她最真摯的深情。她的一番苦心，終是讓大廳里的人，聽了為之動容。大傢伙沉寂的注視著她，即使大家因為現實的困境而難以認同。

  雖然這一場討論會，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但是，這場研討的內容，很快便傳播了出去，甚至傳到了臨近的鄉鎮村子街道。

  支持與反對的聲音不絕於耳，但是作為七里鄉，乃至全縣在民間首先提出『要想富先修路』口號的第一人，許多人也為卓蘭芝的果敢大膽而折服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