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馬景華的困擾

  周秋華的那一句「你有考慮過你娘麼」，猶如一記無聲霹靂般，讓馬景華當場愣住。

  就在他沒有想到如何回應的思考里時，周秋華長嘆一吁後，便又接著前面的話說了下去。

  「你還記得幾個月前，你娘因為暴雨天上山摔斷腿的事兒不？我看思妙他舅的飯店裡活也不忙，就讓思妙去你們家照顧你娘了。你知道麼，秋收的時候，我和你叔去過你們家。那會兒你娘的腿上還捆著竹板，我就看到她拄著拐在地里撿地上掉的稻穀粒。當時我看到了，還數落了思妙一頓。你娘怕她受委屈，一個勁兒的在我面前說是她自個兒堅持要下地，在家裡閒不住。」

  馬景華咽下口中的飯菜後，不再夾菜，而是靜靜地聽著周秋華的言語。在她的臉上，看出了憐憫的意味。

  「你娘說，掉在田裡的穀粒兒要是不撿回家，就浪費了，可惜了。你娘活了這大半輩子，真的不容易啊。我記著沒錯的話，她應該才四十四歲呀。你自個兒回家也應該能瞧見，就她那身子骨，那模樣說她五十四都有人信。她那是累的呀，你們兄弟姐妹四個人，她拉扯大真的把身子骨都快熬垮了。你家三個弟妹，將來都是讀大學的，往後都會到大城市裡工作的。你要是不回來，就那麼把你娘擱家裡，你忍心嗎？」

  這番直戳心窩的話，終於讓馬景華，當場濕紅了眼。

  回想起從小到大，和母親相處的每一場畫面，那一刻，他才在別人的口中，深刻領悟到母親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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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家，往後要靠你撐起來的。乘你娘還年輕，還能動，你就回來多儘儘孝，幫著她做些事。別等她哪天累倒了，那就真的來不及了。」

  「姨，你別說了，我明白了，我知道怎麼做了。明年我就退伍，回家照顧我娘。」馬景華哽咽著向周秋華和在場的人許諾道。

  「姨說這些呢，也不是想逼你做什麼。姨就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考慮，最後你是選擇回來，還是繼續當兵，都看你自個兒。」

  在周秋華的一番話說盡後，馬景華也重重地點了頭表示理解。

  是夜，從王家返回，剛進了小院兒，自行車還未停好，美華和富華便已從堂屋跑了出來。

  「哥，嫂子，你們回來啦。」嘻哈著笑臉，馬富華很是興奮的來到了大哥的跟前。

  馬景華也微笑著和弟弟對視了一眼，不過，很快又伸手抓撓了他的腦袋。

  「可以啊，一年不見，都比我還高了。你們倆怎麼沒在屋裡看書？娘呢？」

  「娘到村公所開會去了，我們剛把廚屋打掃乾淨，就先看會電視歇一下。」

  聽了美華的解釋，馬景華也不再多說其他，伸手搭在富華的肩上，兄弟倆一道進了堂屋裡。

  挨著牆在矮椅上坐下後，美華為他倒好的熱茶也端到了他的面前來。

  不過，美華突然的一句發問，又讓馬景華當場愣了一下。

  「哥，我聽堂叔堂嬸說，你明年還要留在部隊裡，繼續當兵呀。」

  馬景華並沒有當即回答妹妹的疑問，他先是看了眼坐在一側的王思妙，雖然笑了，卻是略微的尷尬之情。

  「沒，我還沒想好呢。只是那麼想過，具體的應該等到時候才能決定。」

  大哥支支吾吾的回答，似乎並沒有讓美華得到滿意的答案。只見她起身搖頭興嘆道：「唉，要我說吧，哥還是回來的好。這樣家裡也能照應到，咱們一家人也能團團圓圓的，不用隔著老遠的掛念了。」

  聽到妹妹的這番話，馬景華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坐在炭盆邊剝著花生吃的馬富華，似乎也讓哥姐的對話所吸引。二話不說當即湊到了前邊來，一臉正經的拍打美華的肩，做出一副嫌棄的甩手模樣。

  「姐，這個事兒吧，說了你也不會懂。你不是男孩子，你不知道只要是一個男孩子，心裡都會有那種參軍入伍，保家衛國的志願。不光是大哥心裡有，我心裡也有。」

  馬富華的一番表述，當場引來美華的一記白眼。

  「說的好聽，那你怎麼不去參軍啊？」

  「我也想啊，可是娘不讓呀。她說我想參軍，必須先讀完大學。可是讀完書了，我都二十多了，哪還有機會呀。」

  「那不就成了，去不了你還湊過來這麼多廢話幹嘛。哥哥和姐姐講話，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老小插話了。去，一邊兒呆著去。」

  說著，美華同時很不耐煩的就要將馬富華推走。

  看到弟妹在自己面前的言行，馬景華也是一頭黑線，無可奈何。

  「好了好了，你們倆別操心我的事兒了。還有一個學期你們就高考了，有閒情來管我，還不如多看會兒書去。」

  就在兄妹幾個人在為這件事陷入一番爭論時，從外歸來的母親，已經踏進了堂屋來。

  幾個人不約而同的喊了聲「娘」，而卓蘭芝也笑著回應了兒女們。

  「你們還沒睡覺呢。」

  「沒有呢，娘，要不要一塊坐下來，我們一家人好久沒有坐在一起說說話了。」

  點點頭附和了美華的提議，在女兒的攙扶下，卓蘭芝也走到了炭盆邊，坐了下來。

  「娘，公所里開啥會呀，這麼晚？」卓蘭芝剛剛入座，馬景華便先開口問了一句。

  「沒啥，就是和大家商量合作社的事情。之前不是提過關於從咱們這兒修路到鄉里嘛。」

  「修路？修到鄉里？」母親的回答，似乎勾起了馬景華的好奇。

  而卓蘭芝也將早前方書樂和她說過的關於修路的事情大致和馬景華轉述了一遍，雖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現實的資金來源問題，也讓他和母親一樣，為之感嘆無奈。

  「要是修了路，從咱們村兒到鄉里的時間，起碼也能快一半了。那樣以後，到鄉里縣裡辦個事兒，也能方便好多了。」

  沉靜地輕輕自喃，仿佛在卓蘭芝的眼前，她已然能夠看到一條寬闊的水泥新路。自村口而出，蜿蜒曲折的攀過山林間，直至十幾里外的鄉上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