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老父親的到來

  夜幕降臨時，茅屋前的煙花爆竹，終是在歸來的男主人馬援朝的點燃下璀璨綻放。

  右手抱著小富華，左手攬著卓蘭芝，三個孩子圍轉著他們奔跑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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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頭仰望這一幕團圓盛景，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本想著除夕守夜的幾個孩子，也終是在一頓相比往常豐盛的年夜飯後，抵不住倦意的侵襲，漸漸在暖窩裡睡了去。

  屋子裡掛簾隔開的另一側，卓蘭芝和馬援朝坐在竹條床上。

  卓蘭芝在用剪子裁減紅紙，交由馬援朝在紅紙里包裹五角紙幣。這是他們為第二天給孩子包的壓歲錢。

  「蘭芝，這是我今年在工地做活的工資，你點點，一百八十多塊錢。」

  卓蘭芝點點頭接過了馬援朝手裡的錢，數了一遍後，又將自己從灶台下邊兒翻出來的幾十塊錢合併一處。

  「孩子他爹，今年咱可存了二百三十塊錢吶。」

  望著手裡一張張褶皺陳舊卻猶如希望般的鈔票，卓蘭芝的嘴角，滿是欣喜地上揚。

  看著自個媳婦兒開心的笑臉，馬援朝的心裡，也暖暖的。

  只是，看著卓蘭芝滄桑消瘦的面龐，他的心裡，亦是有些愧疚。

  「蘭芝，我不在家裡，家裡就你一個人照應著幾個孩子，讓你受苦了。」

  「再苦也沒你在工地上做活苦。你瞧你，四十不到，就長了這麼些白頭髮。」

  望著馬援朝頭上的白頭髮，卓蘭芝亦是止不住的心疼。

  「我一個大男人，有啥苦不苦的。要是能讓你和孩子們過上好日子，就算再多苦，我也願意啊。」

  作為一家之主的馬援朝，他深刻明白自己作為這個家的頂樑柱，縱然他知道日子的艱辛困苦。只是，作為人夫，作為孩子們的父親，作為一個男人，這些是他不得不做的分內事。

  馬援朝的憨厚的模樣，也讓卓蘭芝被逗樂了。

  「你在外邊兒也不用刻意把自個累著，家裡也不像去年那麼緊張了。趕過完年，我再和林叔他們商量商量，多養些下蛋的雞。那樣明年的日子就能寬裕了。過兩年攢夠了錢，咱就把老屋的地收拾收拾蓋新房。」

  「蓋的新屋子，要咱一家子住著都敞亮。」

  「敞亮有啥用，建個兩層的磚瓦小樓，你聽清楚了，是磚瓦小樓，只要咱倆和孩子們住著溫馨就行了。」

  「你說咋整就咋整，嘿嘿。」撓著頭，馬援朝訕訕一笑。

  恍然間，兩人相視無言。屋外原本狂做的寒風仿佛都變得沉靜，猶如新婚後第一夜時的場景一樣，兩人都是沉默，只是靜靜觸目相視。

  馬援朝輕覆在卓蘭芝面頰上的手，感受著久違的溫暖，卓蘭芝亦微微側臉，緊貼在他的手心之上，停留了許久。夫妻兩個，相擁而臥。

  「孩子他爹，過兩天我想帶著孩子們回趟娘家，看看咱爸。」

  卓蘭芝的話剛一說完，馬援朝便當即點頭應承下來：「嗯，去吧，也好久沒見他老人家了。」

  那一年的除夕夜，卓蘭芝和馬援朝一夜無眠。

  他們聊了很多話題，聊到了從前，聊到了孩子，以及聊到了憧憬中的美好未來。

  等到天亮時，將準備好的紅包一一分到了孩子們的手裡。

  或許對於孩子們來說，新年裡最為簡單快樂的除了穿上新衣裳之外，大年初一收到壓歲錢紅包更是開心的一件事。

  拿到了壓歲錢的孩子們，無不歡喜，各自揣著藏好壓歲錢後，吃了早飯便跑出家門，去和村子裡的玩伴嬉鬧玩耍去了。

  原本打算著家裡招待完親戚朋友後回一趟娘家小古村，然而，令卓蘭芝沒有想到的是，老父親卓令新卻獨自一人，走了一天的山路，來了下溪村。

  領著卓令新的，是外孫馬景華，當景華牽著姥爺的手走回家時，卓蘭芝剛從灶台上端著煮好的飼料走出屋門，放在雞棚前整理乾草的馬援朝的腳跟邊。

  「娘，姥爺來了，姥爺來了。」

  「爹。」景華興奮的吶喊，讓卓蘭芝一時呆愣住。但是當她看到老父親的那一刻，匆匆邁動腳步，飛也似的奔跑到卓令新面前去。

  「爹，爹。」

  連喚了兩聲老父親，卓蘭芝的語音，卻變得哽咽。輕咬著下唇，淚水也在眼眶裡打轉。

  見到卓蘭芝的時候，卓令新那滄桑布滿溝壑的臉龐，擠出了道道褶子。

  對於卓蘭芝而言，老父親的慈愛依舊，只是歲月已老，在他的臉上留下深深地印痕。

  看到岳父的到來，馬援朝也放下手裡的活計，急忙迎了上來。

  「援朝啊，啥時候到家的？」

  「爹，我也是除夕那天才到家的。蘭芝，快把咱爹請到屋裡去坐。」

  說著，馬援朝便招呼著卓令新進屋。

  卓蘭芝接過父親遞來的水果和一塊豬肉，嘴裡就數落道：「爹，你咋還帶了東西來，真是的。你都一把年紀了，大老遠的走了這麼久山路，都不知道愛惜自個。」

  閨女的埋怨，雖然讓卓令新心裡暖暖的，只是他的臉上卻表現的很不樂意。

  「大過年的，我總不能空著手就來了吧。再說了，我不也是想你和孩子們了。」

  卓令新的一番話，讓卓蘭芝一時哽語。

  她知道，無論到了什麼時候，老父親的心裡，最放不下的還是她這個親閨女。

  將老父親迎進了屋裡，馬援朝趕忙倒了杯茶，擺上了裝著瓜子花生的盤子。

  「爹，你咋一個人就來了？大哥二哥咋沒陪您一塊。」

  依靠著老父親坐下後，卓蘭芝順手將杯子往父親面前推了一下。

  端起茶杯的卓令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哥他們要留在家裡招呼親戚朋友，抽不得空。也別怪我說你們倆，平日裡忙也就算了。大過年的，也不見你們到家裡來。非要等我這老頭子來看你們。」

  老父親的埋怨，讓卓蘭芝心裡滿是愧疚。

  「爹，我和援朝早商量過了，等這兩天忙活完，就帶著孩子一塊去看您的。」

  聽了卓蘭芝的解釋，卓令新並沒有表現出懷疑，轉而一聲哀嘆，目光也開始環視著茅屋。

  他明白，女兒女婿和幾個孩子日子過得很艱苦。

  「援朝不在，家裡就你一個人忙活照料幾個孩子。爹也知道，你們也挺不容易的。忙歸忙，身子可要注意好。曉得不？」

  「放心吧爹，我都快三十了，又不是孩子了。只要你保重好身子，蘭芝心裡就更踏實了。」

  點點頭回應卓蘭芝的話，而後，馬援朝將孩子們叫進了屋裡，向他們的姥爺打招呼。

  喜笑顏開的卓令新，也從懷裡掏出了四份準備好的紅包，一一派發給了孫輩們。

  至於站在跟前，卓蘭芝雙手攬抱的胡姍姍，穿著一身粉紅棉襖，留著垂肩短髮，眉清目秀的胡姍姍。

  這個他只是從兒子口中轉述得知，並且第一次見到的卓蘭芝從鄉里領養回來的表親遺孤。老爺子倒也多看了她兩眼。

  雖然他當初也並不贊同卓蘭芝領養孩子的行為，但是自個兒閨女的脾氣，他又何嘗不知。

  不過，現在看來，孩子對卓蘭芝也還算是親近的。對於他這個『姥爺』，也是恭敬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