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景華的獎狀

  臘月的第二個周末，天灰濛濛的，西北風狂傲的在山野林間咆哮肆虐。

  站在黃塵漫舞的學校門口，狂風吹拂卓蘭芝未被頭巾包裹住的額前幾縷散發，翹首以盼的巴望著安靜祥寧的校園裡。

  直到一聲穿耳震響的鈴聲作響，沒有幾分鐘，整個校園便已然沸騰。

  今天是學校領期末考試成績單的日子，卓蘭芝忙完了家裡的雜務，便匆匆忙來了學校。

  不肖片刻，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卓蘭芝急急忙前進兩步。

  

  「娘。」

  「景娃。」

  隔著老遠，馬景華便是興奮地伸開雙臂跑向了她。

  卓蘭芝蹲下身，為他理順翻卷的衣領。

  而亢奮的景華，早已按耐不住心裡的激動，將手裡捲起的獎狀展開在卓蘭芝的眼前。

  或許連卓蘭芝都沒有想到景華能夠得到獎狀，這也算是她始料未及的意外了吧。

  「真棒！來，給娘看看景娃的獎狀。」

  馬景華點著頭，便將手裡的獎狀遞到了娘親的手裡。

  雖然卓蘭芝認識的字並不多，但是她也能夠看得明白獎狀上寫著自個兒子的名字，還有成績優異，遵守紀律幾個字。

  「娘，這次期末，我考了第一名。老師還在同學面前誇了我。」

  「好，真好。咱們景娃是最棒的。走，回家娘給你做好吃的。」

  欣慰的撫摸了馬景華的腦袋，站起身牽著他的小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村口的大榆樹下，碰到了地里回來的秋芬嫂和鄰居孫桂雲。不知道聊著什麼的她們，臉上掛著笑容。

  發現卓蘭芝和景華的歸來，自然是聊了幾句。

  「蘭芝，去接孩子了啊。」

  「是啊，姨。孩子也放假了，家裡的活做完了，我也得空去接孩子回家了。」

  微笑著點頭回應秋芬嫂的詢問。

  而馬景華也上前走到了秋芬嫂的面前，滿是自豪的將手裡的獎狀展開在秋芬嫂二人的面前：「奶，孫姨。這是我在學校得的獎狀。」

  秋芬嫂望著景華手裡的獎狀，猶如自己的孫子一般，毫不吝嗇的給予誇讚。

  「景娃真棒，第一年就給你娘帶了個獎狀回來。」

  一旁的孫桂雲也接了話，同時伸手撓著景華的小腦袋：「景華這孩子，從小我就覺著他聰明。等將來長大了，一定會有出息。」

  秋芬嫂和孫桂雲的，卻讓卓蘭芝都難為情了。尷尬的抓著景華的手笑道：「姨，雲姐，你們可別再夸這小子了。不然他還真收不住，見了人就要說自個拿了獎狀的事兒了。」

  「瞧你說的，娃兒得了獎狀是好事兒。這也說明娃讀書用功，說兩句咋了？真是的。」

  秋芬嫂翻了個白眼，反駁卓蘭芝的言語。

  隨即，從自己的圍裙袋裡掏出了一塊糖果，塞進了景華的手裡。馬景華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裹，將糖果放進了嘴裡。

  卓蘭芝拍打他的脊背：「景華，和奶奶說謝謝。」

  幾個人說說笑笑的，並沒有發覺到幾步之外的人的到來。

  「如蘭回來啦。」

  最先看到廖如蘭和她兒子的，是秋芬嫂。

  大家循聲望去，看到如蘭母子倆也從村外歸來。

  卓蘭芝和廖如蘭對視了一眼，廖如蘭的臉上，儘是嫉妒與不屑。

  其實回來的路上，卓蘭芝也看到了廖如蘭母子倆。她本想著結伴同行，然而廖如蘭卻刻意與她相隔幾十米開外。

  卓蘭芝也明白，早前結下的梁子，依舊讓廖如蘭記在心裡。

  「不就是得了個獎狀麼，有必要在每個人面前顯擺嗎？」

  廖如蘭一句夾雜著嘲諷和不爽的埋怨，讓在場的人，無不皺眉難堪。

  卓蘭芝自然也是聽得出來，廖如蘭是針對自己的。不過，她並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樣子，盡力克制情緒。

  「如蘭姐，你們家哲輝不也考了個好成績嘛。」

  「是啊，不過還是比不了你的娃，還能給你帶個獎狀回來。不像我們家哲輝，笨的跟豬一樣。」

  說著，廖如蘭便極其不爽的用手戳打馬哲輝的腦袋。

  無辜地馬哲輝，也只能默不作聲，任由自己的母親發泄情緒。

  「如蘭，不就是孩子沒拿個獎狀嘛，犯得著句句帶刺兒麼？再不濟哲輝也是你的娃。」

  連一邊的秋芬嫂都看不下去了，當即數落廖如蘭的行為。

  廖如蘭撇了撇嘴，也懶得再多說話，拽著馬哲輝的包袋，側身便繞了過去。

  「臭小子，下學期要是不給我拿個獎狀回來，你就退學回家種地。」

  看著廖如蘭離去時依舊戳打孩子的身影，卓蘭芝三人，也無語至極。

  「蘭芝啊，你也別放在心上，如蘭那丫頭，一直都這樣，總喜歡擱人面前挑刺兒。」

  秋芬嫂的寬慰，打破了尷尬的冷場。

  卓蘭芝也笑著點點頭，隨即道別，帶著馬景華往家趕去。

  回到家裡，美華和姍姍自然而然也被大哥的獎狀所吸引。

  兩個孩子你爭我搶的期望能夠拿到手裡觀賞。

  視若珍寶的景華當然不願意給她們倆，生怕被她們撕壞了。

  卓蘭芝從櫥櫃裡翻出了一瓶僅剩不多的米糊膠，隨後便正正方方的貼在了屋子的土牆上。同時嘴裡還不忘對美華和姍姍念叨兩句。

  「等明年夏天，等你們倆上學了，也要和哥哥一樣知道不。往後你們帶回家的獎狀，娘就貼在這牆上，看看你們誰的獎狀最多。」

  「嬸娘，等我上學了，我一定會每個學期都帶一張獎狀回家。」

  胡姍姍看似簡單的許諾，卻也是發自內心的。卓蘭芝自然也是看的出來，寵溺的微笑著撓了撓姍姍的腦袋：「等姍姍把獎狀拿回家了，嬸娘就把姍姍的獎狀貼在最高的地方，怎麼樣。」

  『嗯，嗯。』

  胡姍姍連連點頭，表現出一副憧憬希望的樣子。

  張貼完獎狀，卓蘭芝便走回到灶台邊操持鍋鏟，翻炒著鍋里的紅燒肉。

  這頓紅燒肉，也是卓蘭芝為了犒勞景華拿到獎狀的。

  一家人圍坐在矮桌前吃著晚飯，而卓蘭芝也和孩子們聊起了馬援朝：「孩子們，你們爹今年估計回來要晚一些了，估計是在除夕那天到家。」

  「嬸娘，為什么叔爹要那麼晚才回來啊。」胡姍姍疑惑的發問道。

  「因為你叔爹買不到早一些的票咯。」

  向孩子們解釋了原因，不過，美華卻轉了轉眼珠，腦子裡想到了什麼。

  「娘，爹說過今年要給我們買新衣裳的。他那麼晚回來，那新年怎麼來得及給我們買衣裳啊。」

  美華的一番話，讓卓蘭芝一時沉靜了下來。

  輕輕咬著嘴裡的筷子，良久，卓蘭芝才再一次開口。

  「這樣吧，等下趟集市。你們就跟著娘一塊去鄉里，等雞蛋賣了錢，到時候娘帶你們去買新衣裳。」

  卓蘭芝的許諾，讓孩子們變得興奮。幾個孩子吃著飯，紛紛勾畫著自己新衣裳的模樣。

  望著他們天真爛漫的樣子，卓蘭芝的嘴角，也揚起了淺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