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一個交易
2024-06-11 02:11:13
作者: 隨便老哥
皇甫堅壽被梁衍和皇甫酈強行摁住擦洗了一下,換上了乾淨的衣衫。
然後,抬進了皇甫嵩的營帳。
酒肉已經擺好了,皇甫嵩端端正正的坐在案幾的後面。
「坐吧。」他的眼皮輕抬了一下,落在了被抬著皇甫堅壽身上。
「一桌好酒好肉吶,來來來,快將我放下來。」打眼一看就非常虛弱的皇甫堅壽扯著嗓子大聲嚷嚷著,「我都已經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少天沒有聞見肉味酒香了,懷念啊。」
梁衍有些擔憂。
就皇甫堅壽這個樣子,哪是吃肉喝酒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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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兩酒下肚,怕是就得原地歸西。
「放下來吧。」皇甫嵩的目光輕微的顫抖了一下,說道。
「喏!」皇甫嵩發話了,梁衍只好照辦。
他吩咐軍士將皇甫堅壽放在了皇甫嵩的對面,又拿了幾個蒲團塞在皇甫堅壽的身後,讓他靠著。這傢伙現在就跟一個軟骨頭動物似的,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道。
「羊肉,大補啊!」皇甫堅壽伸著脖子嗅了嗅案上的食物,「久違的香氣。」
「倒酒吧。」皇甫嵩對梁衍說道。
梁衍的腳卻好像長在了地上,「明公,公子他這個樣子……不宜飲酒。」
「倒吧梁長史,我父親都這麼說了,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讓我喝兩口,這嘴邊好久都沒沾過酒味了。」皇甫堅壽笑說道。
只是他那張蒼白虛弱的臉刻意露出開心的笑容,看起來不但一點也不開心,反而還有些瘮人,好像要吃人。
梁衍無奈,只好倒了三碗酒。
直到這個時候,皇甫酈終於感覺出不對來。
他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了地上,「叔父,我們是要……死了嗎?」
皇甫嵩面色平靜的沉默了片刻,說道:「想吃什麼就說,我吩咐人去做。」
皇甫酈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下來,兩隻手一下子哆嗦的厲害。
「男子漢大丈夫,你抖什麼,來,喝酒!」皇甫堅壽皺著眉頭將酒碗吃力的推到了皇甫酈面前,「韓遂沒死,死的肯定就是我們嘍,這事你竟然都一直沒弄明白,那你說你還幹什麼大事。」
皇甫酈猛地端起了酒碗,可卻控制不住手腕的顫抖。
一碗酒被他喝了一半,撒了一半。
本想拿酒定定神,卻沒成想抖得更為厲害了。
「那你也沒說是這後果啊。」皇甫酈的聲音中帶著哭腔喊道。
虛弱的皇甫堅壽雖然內心淡定,可手卻比皇甫酈更加的不穩,他連酒碗都差點沒拿起來,幾乎用盡了力氣才將酒碗端了起來,「我說了,你還會跟我一起冒這風險嗎?」
「這個事,我一個人辦不成,要不然……我也不會強行拖著你。」
「閉嘴!」皇甫嵩忽然喊道,「混帳東西,你害的他成了這般模樣,怎還能大言不慚的說出這些話?」
皇甫堅壽默默頷首,「若我能替從弟去死,我一定不會猶豫的。但我就算是想的再好,也還是會出現意外的,這世間但凡成大事者,沒有一個不承擔身死的風險。」
「叔父,事已至此,您就別責怪從兄了。這事要是我不答應,他也奈何不了我,我也不能怪他。」皇甫酈面色灰暗,低聲說著,直接抱起了酒罈。
「聽說喝醉之後感覺不到疼,你們就別喊醒我了。我也沒什麼遺言,就先走一步了。」
皇甫嵩、皇甫堅壽:???
就這麼說走就走啊?!
「真是個好主意,我也來。」皇甫堅壽試圖效仿皇甫酈,但他掙得額頭上都見汗了,卻死活沒能把酒罈抱起來,不得已他只好喘著粗氣看向了梁衍,「能不能有勞梁長史……」
梁衍向後退了一步,默默搖頭。
「沒事,我拿酒碗也一樣。」皇甫堅壽說道,「請梁長史幫我再準備幾壇酒,兩壇有點少了。醉生夢死,真是一個絕妙的主意啊。」
皇甫嵩的臉很黑,一瞬間好像變成了被燒了幾十年的鍋底。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皇甫嵩悶聲喝道。
皇甫堅壽愣了下,「確實……好像沒什麼想說的。我那兒子,你孫兒,就算我不說,大人肯定也會把他照顧的很好的。左右也不過這件事兒,說與不說都一樣。」
「混帳東西!」皇甫嵩被氣的額頭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如果不是這個兒子已經奄奄一息了,他真想再給打個半死。
念在兒子馬上就要死了,他一直壓著脾氣。
可皇甫堅壽這一句話,徹底把皇甫嵩給點燃了。
「不孝孽畜,不需陛下降旨,勞資今日便親自打殺了你……」
趙野一路暢通無阻走進大帳的時候,正好看見皇甫嵩化身咆哮大帝正在怒罵兒子。
而皇甫堅壽斜躺著,正一口一口的喝著酒。
「太尉,先消消氣。」皇甫嵩那炸雷一般的聲音,震得趙野頭皮都有些疼。
「你閉嘴!」皇甫嵩根本沒看見趙野進來,扭頭就是一句。
罵完他忽然間愣住了,「趙中官?我……不是罵你。」
趙野怔了一下,輕笑道:「無礙的,太尉訓斥我也是應該的。要不然,您先繼續?」
皇甫嵩目光下移,看向了趙野手中的聖旨,「陛下降旨了?」
「是。」趙野說道。
「這兩個兔崽子想要醉生夢死,若陛下沒有明示,不妨就讓他們這麼死吧。」皇甫嵩輕嘆一聲,雙臂無力的垂了下來。
親自安排兒子和侄子的死法,對他而言,更甚於刀斧加身。
「死?太尉為何會這麼以為?」趙野一臉詫異的問道。
「陛下……沒有……就是?」皇甫嵩忽然有些語無倫次。
但趙野聽明白了。
他面帶禮貌性的淺笑,微微頷首,「自然沒有。」
皇甫嵩忽然撲到皇甫堅壽麵前,一巴掌打翻了皇甫堅壽手中的酒碗,「快踏馬別喝了!」
「來人,快,快,找醫者來!」
梁衍瘋了一般沖了出去,片刻後揪著一名醫者跑了進來,「快看看,還有救嗎?」
身體本就虛弱的皇甫堅壽,此刻幾碗酒下肚,已經軟綿綿的了。
那名軍中隨行的醫者還有些沒搞清楚狀況,在梁衍的催促下,立馬上前給皇甫堅壽把了把脈。
「脈象虛浮,氣若遊絲……」
這兩句話一說,皇甫嵩腳下猛地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皇帝沒要他兒子的命,卻被他給灌死了?
他親手殺了兒子?!
一瞬間,皇甫嵩只覺眼前天旋地轉的。
趙野看著自己手中的聖旨,也有些傻眼。
太尉應該不會怪他來的太慢吧?!
「太尉……節哀。」趙野只能如此說道。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緩緩跪坐在了案幾邊,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這個莫名其妙的動作,看的趙野非常的莫名其妙。
重傷在身的兒子喝死了,難不成他也要效仿?
就在這時,剛剛給皇甫堅壽細緻檢查了一遍的醫者說道:「雖然傷勢較重,但性命無虞,太尉大可放心。」
皇甫嵩豁然抬頭,目光震驚且複雜的看著醫者,「那你剛剛為何說我兒死了?」
醫者有些茫然,他根本不知道剛剛他身邊的這幾人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
「卑職……沒有這麼說過吧?」皇甫嵩的反應搞得醫者都有些懷疑自己了,「卑職說的好像是氣若遊絲,脈象虛浮,我想太尉是誤會了。」
皇甫嵩抬手指了指醫者,「下次,說話說清楚點,我兒還有救嗎?」
「有!」醫者這一次非常清楚的說道,「如此傷勢,少量飲酒並不礙事,今日只是喝得有些多了,下次適量便可。」
「好,你抓緊問診吧。」皇甫嵩心裡的一顆石頭,這一次算是徹徹底底的放了下來。
他拱手對趙野說道,「趙中官多多擔待,老夫方才失禮了。」
趙野雙手捧起聖旨,說道:「太尉憂子心切,我們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未將聖旨放在眼裡這個事,回去該打的小報告,照樣還得打。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皇甫嵩端端正正跪了下來,雙手接過聖旨喊道,「臣皇甫嵩接旨。」
「陛下讓太尉多多修養,不必過於勞心。」趙野說道。
「臣遵旨!」皇甫嵩道。
趙野離開後,梁衍上前小聲問道:「明公,陛下如何處置的此事?」
「剝奪一切官爵,貶為庶人,我罰俸三年,長安軍以後歸士孫瑞與第五儁節制。」皇甫嵩合上聖旨,平靜說道。
梁衍微微仰頭,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一下子神清氣爽了。
皇甫嵩的這些事情,整的他比皇甫嵩自己其實還要緊張。
「還好,陛下的懲罰比明公您想的還要輕一些。」梁衍說道。
皇甫嵩神色稍顯凝重,「輕,並不一定是好事。這兩個孽畜的性命,抵了我這兩年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功勞,戰後若議及戰敗之罪,我恐怕少不了一個因私廢公,致使萬名將士因我而亡的罪過。」
他看了一眼躺在那兒的皇甫堅壽和皇甫酈,「不過,承蒙陛下抬愛,這個交易很值。」
梁衍被皇甫嵩這一番話給唬了個不輕,他搖著頭說道:「陛下不會如此絕情的,一定是明公您想的太複雜了。」
「絕情?陛下這可不是絕情,你這種老好人,以後還是少在朝堂上行走吧!」皇甫嵩說道,「陛下若是偏袒我,反而才容易出事。」
「你安排人看著這兩個孽畜,我去見見士孫瑞和第五儁。」
「明公您親自去見他們?」梁衍有些驚訝。
兒子無礙,皇甫嵩一身輕鬆的說道,「他們是以後長安軍的主帥,我親自見一見,應有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