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未戰先敗

2024-06-11 02:10:09 作者: 隨便老哥

  一輪弦月高掛當空,將一線朦朧的微光灑在光怪陸離的大地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

  群山起伏,溝壑縱橫的涼州,放眼望去像一隻只的巨獸蟄伏。

  火把蜿蜒如長龍遊蕩在漆黑的山野上。

  除了人沙沙的腳步聲和戰馬偶爾的一聲噴嚏,再聽不見過多的動靜。

  涼風倒灌,吹的火把一陣搖晃。

  「主公,翻過這道嶺,我們就能看見隴關了。」

  成公英親自牽著韓遂的戰馬,在大軍稍作歇息,恢復體力的時候說道。

  韓遂頷首,說道:「準備好你的利刃,我們去砍了皇甫老兒。」

  「喏!」

  隴關,又名大震關。

  只是地名。

  元鼎二年,漢武帝率百官巡遊崆峒,翻越隴關時,雷震驚馬,這才有了大震關的別稱。這個地方是有些來歷的,但也是一處險地。

  翻過眼前的那道山嶺,韓遂看見了像是棋盤一般橫亘在隴關下的朝廷大軍營地。

  居高臨下,營地里的一切幾乎看的清清楚楚。

  在這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點燃了無數篝火的大營,在黑黢黢的群山間,簡直像是指路明燈一般耀眼,根本不需要費力的尋找,一眼就能看見。

  「我們自北向南殺出去,南部篝火堆稀疏,想必是輜重所在之所。」韓遂指了指。

  成公英應了一聲,說道:「這裡我之前來過幾次,北邊是一條大道。皇甫嵩將大軍密集屯駐於北面,顯然有防備北面來敵之意,西面是一條溝,雖然有水,但也就勉強飲馬。」

  「夜色漆黑,你跟在我身邊衝鋒,不要離開太遠。」韓遂點了點頭,「我們就從北面撕進去,隨我殺!」

  「喏!」成公英沉聲應道。

  軍令分層傳遞了下去。

  夜路難行,牽著戰馬緩慢走了一路的將士們紛紛上馬,握緊了手中兵器。

  沒有戰鼓,也沒有號角。

  將士們就著涼颼颼的夜風,緊跟在韓遂的身後,壓著戰馬的速度,緩慢沖了出去。

  夜路看不清楚,即便是打著火把,他們也不敢貿然沖的太快。

  「殺!」

  「斬首一人,賞金十!」

  一直到接近皇甫嵩的大營,韓遂忽然提速,扯著嗓子暴吼一聲。

  「殺!」

  頓時殺聲如雷,涼州軍像是出巢的群蜂,爭先恐後的撞進了營地。

  長安軍的將士在睡夢中被驚醒,頃刻間便亂做了一團。

  有人提刀已經沖了出去,有人正在著急忙慌的著甲。

  還有人大聲叫喊著,「我刀呢?我刀呢?你們誰他娘的把我刀拿走了!」

  但更多的人慌不擇路的逃著命,一邊散布著恐慌。

  諸如此類的種種,上演在各個營帳之中。

  皇甫嵩手提長槍從中軍大帳中沖了出來,「梁衍,安撫、鎮壓將士。」

  「其餘人等,隨我殺敵!」

  大營發生騷亂的第一時間士孫瑞就已經沖了出去,但梁衍依舊等在中軍大帳外。

  皇甫嵩策馬沖向了混亂最嚴重的北邊大營,一邊沖一邊朗聲大喊道,「我皇甫嵩在此,諸軍各守其位,不必驚慌。」

  他一邊跑,一邊喊,安撫著像是無頭蒼蠅一般的將士們。

  他卯足了力氣的喊聲,不但讓長安軍的將士們聽見了,韓遂也聽見了。

  「皇甫老狗在前面,兒郎們,殺賊王!」

  韓遂一聲暴喝,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橫衝直撞的殺了過去。

  大火熊熊而起,無數的軍帳陷入了火海之中。

  喊殺聲,金鐵交鳴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充斥在一起。

  這座綿延近兩里地的大營,瞬間仿佛成為了一座修羅地獄。

  混亂中,皇甫嵩和韓遂撞在了一起。

  「皇甫老狗,你這條老命,我要了!」韓遂暴喝一聲,策馬向前,舉槍便刺。

  韓遂突然從斜刺里殺了出來,把皇甫嵩唬了一跳。

  他驟然一扯馬的韁繩,戰馬前蹄懸空而起,在原地繞了個半圈,和韓遂錯身而過。

  「你果然還沒死。」皇甫嵩喊道。

  韓遂哈哈大笑了兩聲,「就憑你那個廢物兒子,你覺得能殺得了我?」

  「來,現在向我跪下行禮,我饒你那獨子一命!」

  看著韓遂那猖狂得意的樣子,皇甫嵩槍尖點地,眼神猶如槍芒,沉聲道:「我兒子殺不了的,那就本將親自來殺!」

  「老狗小狗皆是如此的狂妄自大!」韓遂冷喝一聲,再度策馬而來。

  二人使得皆是長槍,點、刺、撩、劈的招式看起來也大同小異。

  但皇甫嵩明顯的更沉穩幾分,他的招式大開大合,穩若泰山。

  兩相對比之下,韓遂更像是一隻上躥下跳的猴。

  他頻頻變招,挑釁著,試探著皇甫嵩的破綻。

  「給本將滾下去馬去!」一直穩穩應對的皇甫嵩,招式忽然凌厲。

  猶如疾風驟雨般接連十數下點刺,然後長槍猛然向上一挑,又兇狠的砸了下來。

  韓遂畢竟也是戰場上的積年老將,雖然有些狼狽,但還是躲了開來,並用長槍架住了皇甫嵩爆發全力的兇悍一擊。

  只是他的雙臂顫抖的厲害,骨頭好像折了一般傳來刺骨的劇痛。

  坐下戰馬更是吃不住這突然降臨的力量,前腿驟然彎曲,直接跪了下來。

  「老東西力氣還怪大的。」韓遂的臉都憋紫了,但嘴上的鋒芒絲毫不減。

  皇甫嵩想起生死未卜的兒子,本就泛紅的眼睛,瞬間徹底的紅了。

  他忽然抽槍,右手槍變左手槍一個刁鑽的角度直扎韓遂肚腹。

  但感受到強烈生死危機的韓遂,在皇甫嵩抽槍的瞬間,猛然一提戰馬的韁繩,連人帶馬硬生生向後移了兩步,也躲開了皇甫嵩突然的殺招。

  一擊未能得手,長槍在皇甫嵩的手中再度發生絲滑的轉移到了右手。

  他整個人幾乎都從戰馬上躍了起來,長槍上挑,一槍拍向了韓遂的腦袋。

  韓遂瞬間亡魂大冒,連忙連忙再度舉槍招架。

  咔嚓!

  這道聲音很清脆,韓遂聽的也很真切。

  他幾乎沒有多少力量的左臂骨折了。

  他咬牙硬撐著,眼睜睜的看著皇甫嵩寒光熠熠的槍尖漸漸逼近他的腦門。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皇甫嵩這杆長槍竟然恍然一體,是實心的鐵槍。

  「你兒子可還在我手中,你當真要殺我?」韓遂繃足了力氣堅持著,沉聲喊道。

  他很清楚,皇甫嵩現在完全能殺了他,之所以不再變招,就是想戲弄他。

  「只要你死了,我兒子自然會回來的。」皇甫嵩猛地抬手,再重重一槍抽了下去。

  韓遂一聲慘叫,從馬上滾落了下來。

  「綁了!」皇甫嵩喝道。

  現在殺韓遂很輕易,只要他手中長槍稍微一揮,這個縱橫涼州的賊酋就此一命嗚呼。

  可皇甫嵩想了想又放棄了。

  活著的韓遂比死了的更有用。

  但就在這時,忽然數騎兵馬從一旁橫衝直撞了出來。

  十幾個西涼兵圍上來,堵住皇甫嵩長槍長刀一頓亂砍。

  另有數人迅速上前將落馬的韓遂救了起來,馱著馬上後,立馬遠遁。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救人,這讓皇甫嵩瞬間怒不可遏。

  長槍在他的手中像是靈敏的游蛇,頃刻間便將數名敵軍扎於馬下。

  撕開一道缺口後,皇甫嵩策馬急急追了出去。

  可周遭火光沖天,殺聲盈野,早已不見了韓遂的身影。

  到手的賊將就這麼逃之夭夭,讓心情本就沉鬱的皇甫嵩再添一樁心事。

  憤怒和不甘混雜在一起,讓他幾乎暴走。

  他策馬奔行在營地之中,一個戰團接著一個戰團的殺了過去。

  短短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死在他手中的敵兵已過百人。

  ……

  敵軍退了。

  只留下滿目狼藉的長安軍大營。

  那一條從北貫穿到南,縱向撕裂整個大營的痕跡無比分明。

  像一張咧開的大嘴在放肆的嘲諷著皇甫嵩。

  「清點損失,安撫將士,我去歇一歇。」

  皇甫嵩策馬而來,將長槍扔給梁衍,便回了中軍大帳。

  破敵都尉魏傑、威虜都尉杜楷聯袂而來。

  梁衍攔住了他們,「有什麼事跟我說吧,太尉今天心事有些重。」

  魏傑看著混亂狼藉的大營,不禁心中鬱郁。

  都打成這個樣子了,太尉還心事重?

  此刻更為緊要的難道不是收攏兵馬,安撫軍心嗎?

  他心中不禁有些氣憤,此次出兵以來,太尉就有些不思進取,拎不清楚主次。

  「我要見太尉!」魏傑沉聲說道。

  「我乃軍中長史,今天晚上的事情,你跟我說和跟太尉說是一樣的。」梁衍耐心說道。

  「各部兵馬損失慘重,末將想問問太尉是否該高築營壘,收攏兵馬?賊兵皆是騎兵,來如風去如電,難免會二度襲營!」魏傑不悅說道。

  「韓遂被太尉重傷,他們不會再有二度襲營。二位將軍還是儘快收攏兵馬,清點損失。」梁衍說道。

  說這話的時候,他其實心裡也沒底。

  今晚的戰鬥很混亂,敵軍到底有多大的損失,暫時還尚未可知。

  「這就是太尉的意思是嗎?」魏傑沉聲問道。

  梁衍看了一眼中軍大帳的方向,「這就是太尉的意思,去辦吧。」

  杜楷拉了魏傑一下,魏傑這才一臉不爽的拱了拱手,賭氣一般說道:「好,我知道了。」

  混亂的大營中,火焰漸漸被撲滅。

  死難的將士和涼州叛軍的屍體都被抬在了一片空地上,擺出來了非常駭人的一大片。

  士孫瑞右手中提著一個酒罈,像是那些浪跡在女閭中的貴公子般,腳步有些虛浮的走了過來,他舉起酒罈示意了一下樑衍。

  梁衍擺手,「不用了,我此刻需要保持清醒。」

  「折損了七千多人,這才剛剛出門。」士孫瑞在血跡斑斑的草地上坐了下來,掀起衣袖,將口中含著的一口酒噴在了那道猙獰的傷口上,「一不小心就被咬了一口。」

  「最可恨的是,軍中的醫工被賊兵一把火給燒了個精光,一個都沒給勞資留下。傷口稍微縫一下,確實好起來會快很多。」

  梁衍在士孫瑞身邊坐了下來,「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幫你縫一下。」

  「滾!」士孫瑞罵道。

  「明公一時不慎,把韓遂給放走了。」梁衍從士孫瑞手中奪過酒罈,高高舉起用細細的酒線沖洗著士孫瑞的傷口,一邊說道,「魏傑和杜楷對此似乎有些怨念。」

  士孫瑞瞥了一眼梁衍,「你這個老東西就適合管家,不適合管軍。兩軍尚未交鋒,便損兵折將七千餘,還不能讓大家有些心思了?太尉身為三軍的主心骨,此刻應該站在將士之中,而不是將自己囚於中軍大帳之內。」

  「我能不能理都不重要,關鍵是將士們能不能理解!」

  「看看杜楷,魏傑,很顯然,他們不能理解!」

  「其實,我也不是很能理解……」

  梁衍將自己的衣襟撕了下來,很細緻的纏在了士孫瑞的胳膊上,「沒有太多的原因,太尉只是因為放走了韓遂而自責。但一個本就心事重重,熬到完全睡不著覺的人,忽然間再遇到這樣的事,那就是雪上加霜。」

  士孫瑞神色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行吧,你要這麼說,我可以理解,你包紮傷口的手藝倒是有所見漲。」

  梁衍在士孫瑞的傷口上拍了一巴掌,「你以後受傷了儘快來找我,再多聯機會,我的手藝一定會更好的,甚至於縫傷口我也應該能學會。」

  士孫瑞痛的齜牙咧嘴的,「老東西,小心勞資讓你衝鋒在前。」

  梁衍一點也不虛的呵呵笑了一聲,「早點向太尉進言,這個差事我早就不想幹了。」

  「尤其是在太尉這個樣子的時候,我更心累。」

  「老匹夫。」士孫瑞低罵了一聲,端起酒罈子咚咚灌了一口,「戰後一口酒,我才感覺我好像還活著。你他娘的也別在這裡傻坐著了,趕緊去勸勸太尉,魏傑和杜楷我會去說。」

  「天明之後,若太尉再無命令,我只能向陛下上表,更換大軍主帥。」

  「我不是針對誰,但太尉這個樣子已不適合再領兵作戰,我必須對長安軍上下三萬將士,不,現在是兩萬三千將士的生死負責。」

  梁衍苦笑著點了點頭,「我會的。」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