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小刀揦韓遂
2024-06-11 02:09:58
作者: 隨便老哥
探馬活躍在千溝萬壑的黃土高原上。
皇甫嵩勸諫的摺子和給盧植、朱儁二人的書信早已送了出去。
但除了越發蕭索的秋風之外,足足幾天的時間,皇甫嵩依舊什麼都沒有等到。
這座象徵著大漢巔峰武力的城池和皇甫嵩一起好像被拋棄了。
焦躁不安的心緒下,這座屯駐了足足三萬大軍的城池好像都變得寂靜了下來。
空闊、遼遠,讓人無所適從。
天邊灰濛濛的,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一整片的雲,還是遮天蔽日的沙塵。
種種心事壓在心頭,讓皇甫嵩行走在城牆上的腳步格外沉重。
他的腳下踩著和大漢國運一起綿延了四百年的牆磚,可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溫度。
旌旗獵獵作響,卻感受不到金戈鐵馬的鐵血。
噠噠的馬蹄聲,忽然從遙遠的官道上傳來。
那距離很遙遠,足有一里多地。
可皇甫嵩清晰的聽見了。
這是幻覺,可聲音就在耳畔。
他足下發力,不顧形象的衝下來了城牆,提前一步攔在了城門口。
來自宮中的宦者尚未下馬,皇甫嵩就先一步問道:「陛下怎麼說?」
兒子可以死,但皇帝辛辛苦苦打開的一點氣象,不能丟。
宦官從馬上跳了下來,拿出了一份用了印,蠟封著的信。
皇甫嵩的手稍微有些發抖,他迅速打開了信封。
「太尉,朝廷可以不用打這一仗,但若韓遂死,當定涼州!」
這是皇帝的親筆信,橫撇豎捺間帶著皇帝兇狠的決心。
皇甫嵩舉著信,悵然若失,許久不曾回過神來。
他又何曾不知道如果韓遂死了,這將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可糧草……
一直到回到行轅,皇甫嵩的腦子都是渾渾噩噩的。
梁衍在他的耳畔好像說了好幾次話,可皇甫嵩沒有聽見。
兒子意圖刺殺韓遂,人已經到地方了。
朝廷糧草緊缺,這一仗到底該怎麼打?
「明公。」梁衍的聲音好似悶雷在耳畔響起。
皇甫嵩陡然驚醒,怒罵道:「吼這麼大聲做什麼?我沒聾!」
混雜著蒜味的口氣撲面而來,梁衍立馬向後撤了一步,說道:「明公,我說好幾回了。」
他確實已經喊了好幾次了,可皇甫嵩充耳不聞,一點反應都沒有。
梁衍就只好湊到耳邊,聲音更大點去喊。
「什麼事?」皇甫嵩的語氣很不好,帶著壓抑的氣息。
梁衍說道:「探馬來報,馬騰已於榆中與韓遂前部兵馬大戰一場,大勝,此刻正在圍攻榆中城。兩位公子雖然暫時還沒有消息,但韓遂忽然一反常態,徵調安定、武威等地兵馬南下,似乎正有和馬騰決一勝負的趨勢。」
「馬騰的行軍很急促?」皇甫嵩面色稍顯凝重。
算算時間,前後才不過十來天的時間,馬騰已經在榆中打了一場了。
「並不急促,韓遂有一路兵馬本就屯駐在榆中南部。馬騰這一次大張旗鼓,中路大軍親自押運糧草,走的可以說是很緩慢了,只是隴縣距離榆中太近。」梁衍解釋道。
皇甫嵩的頭有些疼,不是頭疼這件事,而是真的疼,好像中了風。
他緩步走到了手繪的地圖前,「陛下的意圖我現在也算是清楚了,做好一切準備觀望。」
「可既然我那個孽子已經夸下了海口,暫時也不應讓馬騰起疑心。傳令第五儁率,率前鋒兵馬開拔,移駐槐里,修整道路,架設橋樑。」
「喏!」
……
當第五儁率領前鋒兵馬出長安,移師槐里的時候。
朝廷的另一路兵馬也抵達了上郡的高奴。
并州一直是比較亂的,這片夾在涼州、三輔和匈奴中間的土地,現在三方的勢力都有,唯獨沒多少百姓。
蓋勛這一路走來,順帶還收攏了不少的人口。
他在北地乾的就是這個事,現在都快有職業病了。
抵達高奴之後,蓋勛立馬著手修築城防。
除了派出去的探馬,他把自己帶來的兵馬和一路上收攏的人口,全部安排了下去。
他的長史對此大為不解,問道:「將軍何必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我們大軍所去的方向將是涼州,修築了高奴的城池,肯定是用不上的。」
蓋勛笑了起來,「這可說不準,只有數千人口的北地,在我們修築了城池之後,如今人口已近五萬。也許我在高奴修築了城池,上郡的人口也能達到五萬呢!」
上郡和北地這兩個鄰居,現在完全不相上下。
夾在三方勢力中間,積年累月承受著戰火的荼毒,百姓基本上都已跑光了。
放眼望去幾乎全是一些殘垣斷壁,行走上幾十里地,也許都看不見一戶完整的人家。
長史知道蓋勛說的是笑談,便順著說道:「將軍常駐北地,可以劫掠鮮卑的人口,解救被山賊劫掠的人口,可我們在高奴只是短暫屯駐,您這個想法恐怕難以實現。」
蓋勛正色道:「修築城池的好處自然是很多的,這裡也許會成為我們的後路。」
「陛下一直不提倡直接送給百姓糧食,讓這一千多人稍微干點活,他們吃軍中的糧食才才會心安理得,更會幫助我們打仗。」
幾名騎兵從天地相交的地方縱馬馳騁而來,塵土在他們的後面攆著。
「啟稟將軍!」
「馬騰與韓遂戰於榆中,雙方出動兵力約有五六萬。皇甫太尉出動長安兵馬至槐里安營紮寨,架橋開路。」
來的是派出去的斥候。
他們帶來了涼州之戰的最新情況。
「下去好生歇著吧。」蓋勛說道。
「喏!」
「這一仗可不好打啊,皇甫太尉兵出長安,可我們卻難以再進兵了。」蓋勛念叨道。
并州和涼州的形勢都是比較複雜的。
橫在蓋勛面前的,是北地郡的南部,那裡是韓遂的勢力範圍。
北地北部,包括五原、雲中的大部分地方,這兩年都被蓋勛蠶食了下來。
可南部一直死死的拿捏在韓遂的手中。
韓遂兵多將廣,擁十數萬之眾,不開大戰,蓋勛可不好輕易去咬這個鐵王八。
哪怕是到了現在也不好咬。
皇帝的密旨中說的很清楚,得等韓遂死了的消息。
在韓遂沒死之前,不能明顯的進攻韓遂,需要保持克制。
出高奴向前走個幾十里路,就已經進北地郡的南部了,勢必會和韓遂短兵相交。
可若不走,高奴距離榆中可還遠的很。
那個距離,馬騰能被韓遂殺兩個來回。
但這裡,已經是蓋勛出北地,抵近涼州戰場的最近距離了。
長史說道:「將軍,我們在此等著便是!」
「若金城戰事吃緊,韓遂必然會抽調北地、安定的大量兵力南下。我們銜尾追擊,定能有不小的收穫,還能趁機將整個北地和上郡收歸朝廷治下。」
蓋勛對收復這兩郡之地並沒有太大的想法,他說道:「朝廷要收復有人的土地,這兩郡之地現在加起來不過幾萬人口,地廣人稀的簡直幾乎找不見,收來何用?」
長史眺望遠方,說道:「多麼好放牧之地!」
「也是,可置畜官!」蓋勛道。
他揉搓了兩下被風沙吹的有些難受的耳朵,往回走著,一邊說道:「等等看吧。」
長史點了點頭,跟上了蓋勛的腳步。
他們現在像極了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得看風向。
……
蓋勛準備在高奴等個個把月,也是按照這個時間去準備高奴的事情的。
可不過區區數天之後,金城就發生了大變故。
在一次宴席之上,坐在韓遂身邊的皇甫堅壽忽然暴起發難。
他從靴子裡抽出只有巴掌長短,拇指粗細的短劍,忽然狠狠捅了韓遂兩下。
韓遂雖出身涼州從事,但本身的本事並不低。
他忍痛抓起案上的牛骨頭,狠狠敲擊在了皇甫堅壽的腦袋上,迫使皇甫堅壽後退。
皇甫堅壽就這麼本能的一躲,便讓韓遂抓住了逃跑的機會,也讓堂上的韓遂部將反應了過來,面對眾人的一擁而上,皇甫堅壽左衝右突,但卻終歸不是對手。
雙拳難敵四手,他很快便被摁倒在地。
已經躲在了將士身後的韓遂,這才重新站了出來。
他走過來,用腳踩著皇甫堅壽的手腕,將刺殺他的兵器拿了起來。
「殺我你用這么小的玩意?你是在是侮辱我嗎?」韓遂怒不可遏,腳下狠狠用力。
皇甫堅壽痛到整張臉都在抽搐,但卻沒喊一聲疼,「殺牛用牛刀,殺雞用雞刀。而你,也就配用這么小的刀。身為臣子,陛下沒有苛待與你,朝廷沒有辜負與你,可你卻擁合羌人,反叛朝廷。你這背信棄義之人,就只配用這種小刀。」
「施宮刑的刀都比這大,哈哈哈!」
「來吧,殺了我,從此讓你韓遂的名節遍揚九州!」
韓遂用兩根手指拎住了那把小劍,「孩童之物,皇甫嵩怎麼會有你這麼愚蠢的兒子?」
他捏著小劍,蹲下身來,在皇甫堅壽的肩膀上噗噗扎了兩下。
「喲,令人意料之外的鋒利!」韓遂看起來好像還有些驚喜。
然後他又換了另一側的肩膀,噗噗兩下!
「來,捅脖子,別捅肩膀,不疼!」被幾個大漢摁著的皇甫堅壽吃力的揚起脖子,猙獰喊道,「你這個反賊連造反都幹得,難道還不敢殺我嗎?」
「你沒有必要激我,沒有用。」韓遂陰冷的笑著,「我還真不能殺你!」
「你可是太尉之子,皇甫嵩唯一的嫡子,你要是就這麼死了,皇甫嵩肯定得發瘋。」
「可若是我把你的命好好的留在手中,你猜皇甫嵩會怎麼做?」
這個後果,皇甫堅壽在來之前就已經想過了。
他的父親或許會因為他而傷心,但絕對更看重大局。
「狗反賊,你還是早點絕了這門心思吧。想拿我威脅我父親,好讓他投鼠忌器?你就不配做我父親的對手。」皇甫堅壽嘲諷道。
噗噗!
韓遂抬手又是兩下扎在了皇甫堅壽的肩膀上,「真正不懂你父親的人是你啊小子。」
「你假傳皇帝的旨意,實際上卻是來刺殺我,這麼說來,朝廷是要扶持馬騰而誅滅我?」
「小皇帝這是要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啊!」
「我早就應該知道的,現在的朝廷哪還有什麼信譽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