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固有一死

  小龍蝦裝好之後，馮四郎自己帶人運回營里，找來伙夫，把菜譜和香料交給他，便美滋滋地等著吃蝦。

  

  雖然馮四郎年紀不大，掌管的卻是極為重要的騎兵營，足足有一千五百人。

  所以別看他買了兩千斤蝦，看起來挺多的，實際上分下去一人也就一斤多，勉強過過嘴癮，想填飽肚子是不可能的。

  一個姓簡的副尉，家在其他州，平時又沒怎麼出過軍營，還是頭一次看到小龍蝦，得知要五十文一斤，他驚呆了。

  「校尉，您費銀子買這些東西做什麼，還不夠弟兄們塞牙縫的，要是換成豬肉，咱們就能大吃一頓了。」

  「瞧你這齣息，又不是沒吃過豬肉，要不是想讓你們見識一下人間絕味我才不掏這個錢呢。」馮四郎不屑道。

  簡副尉想像不出「人間絕味」是什麼味道，但連見多識廣的馮校尉都夸好吃，肯定是好東西了。

  另一個姓齊的副尉卻是本地人，雖然沒吃過小龍蝦，卻消息靈通得很，不但知道小龍蝦起源於哪裡，還知道毒蝦案的來龍去脈。

  見馮四郎居然把小龍蝦帶到營里來，他大驚失色，「校尉，這蝦有毒，吃不得！」

  馮四郎白了他一眼，問道：「我跟你有仇嗎？」

  齊副尉愣了愣，回道：「當然沒有。」

  「那我跟其他將士有仇嗎？」馮四郎又問道。

  齊副尉搖頭，「當然沒有。」

  「既然我跟你們都沒仇，幹嘛餵你們吃毒蝦？」馮四郎反問道，「放心吧，這蝦沒毒，你要不敢吃，就別吃，把你那份留給我，我巴不得你們都不想吃呢。」

  「您當然是信得過的，可這小龍蝦信不過呀！」齊副尉提醒道，他覺得自家校尉沒把邏輯理清楚。

  「小龍蝦是我朋友養的，我信她就跟你信我一樣，毒蝦早就被清理掉了，這些蝦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品質好著呢。」馮四郎回道。

  夫妻都有互相捅刀子的，更何況朋友。

  如今小龍蝦都賣不出去了，對方還賣馮校尉五十文一斤，肯定是把他當冤大頭。

  齊副尉還想多勸兩句，馮四郎卻不耐煩聽了，他已經聞到十三香的味道了，趕緊拿碗去裝蝦才是正事。

  營里的將士操練了一天，筋疲力盡地騎馬返回營地，還沒抵達就聞到了誘人的香味，個個都翕動鼻子，吸了好幾口氣仍然難以置信。

  「哎，我是不是中暑了？怎麼滿鼻子香味？王母娘娘的瑤池宴也沒這麼香吧。」

  「得了吧，中暑的話你早就暈過去了，怎麼可能聞得到香味。我看我們是中毒了，聽說越國有一種毒藥，能讓人產生幻覺，看到心中最想得到的東西。」

  「不對呀，我最想得到的是隔壁家的翠花，又不是吃吃喝喝，怎麼會聞到菜香呢……」

  「行了，別胡說八道了，看到鍋灶沒，在炒菜呢，香味是從那裡飄過來的。」

  等他們踏進營地時，口水都流了一大盆了，聽說是校尉給他們開的小灶，全都感激涕零，如同看再生父母一樣看著馮四郎，全然忘了他平日嚴苛的訓練要求。

  道過謝之後便一窩蜂衝去排隊領餐，每個人只分到十隻小龍蝦，有的是麻辣味的，有的是蒜香味的，有的是十三香的……分配到什麼味道全靠運氣。

  甭管是什麼味道，都比他們平日吃的飯菜香多了，不等伙夫告訴他們怎麼剝蝦殼，他們就啃了起來。

  餓極了的時候他們連樹皮草根都啃過，一點蝦殼算什麼呀，先把湯汁都吮吸乾淨了，再咬開蝦殼，把蝦肉吃得一乾二淨，連蝦腦都沒放過，要不是蝦殼實在太硬了，吃著扎嘴巴，他們都會吃下去。

  齊副尉原本想提醒他們，小龍蝦可能會吃死人，但沒人理他，他的親兵倒是聽進去了，卻不肯放下手中的蝦。

  「您不是說人固有一死嘛，能被這麼好吃的蝦毒死，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齊副尉：「……」

  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的身份，就算固有一死，也應該死在戰場，死於廝殺，怎麼能死於毒蝦呢？這麼說對得起生你養你的爹娘，對得起朝廷在你們身上花的軍餉嗎！

  他一個小副尉操這份心，也真是夠了。

  騎兵營的將士正津津有味地啃著小龍蝦的時候，馮大郎馮二郎馮三郎過來找馮四郎了。

  「老四，你們騎兵營不厚道啊，居然吃獨食！你好意思讓其他營這麼多人看著你們吃啊。」馮二郎譴責道。

  「這是我自己掏的銀子，怎麼就不能吃獨食了？你們營里要是想吃，自己掏錢買去，我可以把養殖戶的地點告訴你們。」馮四郎回道。

  「什麼你的銀子，咱們可沒分家呢，所得錢財都得上交爹娘，我記得你也沒搞副業，哪來的私房錢？」馮三郎質問道。

  馮四郎僵了一下，迅速回道：「我在賭場贏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贏來的錢得趕緊花出去，不然就會丟了。」

  「呵，」馮大郎冷笑，「你皮癢了是不是？忘了我們馮氏家訓第七條了嗎？不許賭博，違者杖責一百下。」

  馮四郎肩膀瑟縮了一下，厚著臉道：「我這不是忘了嘛，就這一次，我保證不會有下次，大哥，您就看在我誠心為營里兄弟謀福利的份上，饒了我這一回吧。」

  「你問問爹肯不肯饒了你。」馮大郎冷笑道。

  「別，千萬別告訴爹！」馮四郎求饒。

  營帳外傳來一把洪亮的聲音，「別告訴我什麼？」

  話音未落，便見馮玉昆掀開帳門走了進來，看到矮桌上擺著的小龍蝦，他勃然大怒，「把我說的話當耳邊風是不是？我說了不許買小龍蝦，你竟然陽奉陰違，好你個馮小四，當老子死了嗎！」

  他抽出帳門邊兵器架上的大刀便朝馮四郎砍過來，馮四郎慌忙把手中剛剝好的小龍蝦扔出去，就地一滾，也到了兵器架邊，同樣抽出一把刀。

  正要和他爹對打呢，抬頭卻看到馮玉昆頓在原地，嘴巴里嚼著什麼東西，他下意識看向地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那隻小龍蝦竟然扔到他爹嘴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