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1 奇兵

  從沈柔的屋中出來，倆人的眼眶都紅紅的。

  小魚見了只當久別重逢的落淚，並沒有往別處多想。

  喧軟的大饅頭已經蒸好，小魚用油紙包了起來，讓青木給送去埠頭，看還趕不趕的上。

  留下了一些自己吃，配上自家醃下的大醬和魚鯗，方便又管飽。

  張肅從山上砍了柴回家，見到漁村多了許多生面孔，他慌張回了自家院子，見到秦深立在院中央，也是又驚又喜！

  倆人敘話論舊後，秦深把自己的打算和計劃告訴了他。

  

  張肅沒有二話，一口應下：

  「要能在三日後把無辜的百姓從城門下救回來，別說只有三十個人，就是三個人，我們也要去！」

  掰算著手指，他細想了想添言道：

  「算上我，再一個青木，我還有幾個好弟兄留下來了，也把他們算上！都是漁村長大的，水性不成問題，這麼算算，也有毛四十個人了！」

  秦深感激道謝，只是也要關切幾句：

  「這不是尋常的事，又危險又吃力氣——」

  「沒事兒！」

  張肅很快打斷了她的話，正色道：

  「京城危困，我能做的只有疏散村子、鎮上的老百姓，那些已經被抓走的，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更別說能為京城做些什麼，現在有這個機會，我一定赴湯蹈火去做！」

  張肅是個行動派，他立下豪言壯語，便立刻奔出院子，四下尋人找工具去了。

  秦深心下感動，跟著上前附耳，與沈柔說了幾句話。

  沈柔點了點頭，輕聲應下：

  「我去準備，你隨我來吧。」

  到了一處木屋，裡頭大浴桶已經備好了，沈柔拿出自己貼身攜帶的匕首，交到了秦深的手中。

  「我去替你燒熱水，你量力而行，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叫我，我就在外頭。」

  秦深掌心沉甸甸的，隔著刀鞘，就能感受其中的寒光冷意。

  深吸一口氣，她牽起一抹笑容，想讓沈柔放輕鬆些：

  「我會當心的，你放心。」

  言罷，她拔出匕首，輕輕在掌心抹了一下，殷紅的血順著刀鋒流了下來。

  沈柔見了，立即抄起邊上的小瓷碗，在匕首下盛著，片刻後已裝了半碗之多。

  「我去殺頭豬，晚上炒些豬肝、豬血類的菜掩下你的血腥味。」

  「好。」

  秦深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

  感受溫熱從體內流逝，她唇色立即蒼白了起來，聽著沈柔縝密心思，她感激回望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

  扈衛隨從悶頭睡了大半日，當了傍晚邊才都轉醒過來。

  他們抱著木盆子，露天在院子裡搓了個冷水澡，然後把髒污的甲冑換下，穿上沈柔給準備的乾淨短打。

  通體舒適，一掃連月奔波勞苦。

  肚子有些餓了，他們聞著飯香，尋到了張家大院。

  青木已搭起了油布大棚，另並著三四張八仙桌，拼成了一長溜的飯桌。上頭擺著各色涼菜，還有時新的果子，滿滿一簸籮饅頭堆得如山高，只等熱騰騰的下飯菜上桌，就能美美吃上一頓飽飯。

  張肅見著人來了，忙招呼入座：

  「各位好漢快坐，菜馬上就來了。」

  霍光捧了捧手，示意大伙兒入座吃飯——這個非常時候，也沒辦法跟人客套了，他們得抓緊吃飽飯，吃好了還得抹黑幹活，一定要在三日內阻斷河道。

  雖然，他覺得這事兒有些懸。

  都是血肉之軀，他很明白大家的極限在哪裡，一個人每次扛兩袋沙包下河，卯足力氣來回一趟也要小半時辰，一夜就算不休息，能幹多少活也是能預料的。

  只是現在大家都別無選擇。

  除了埋頭干，再沒有別的法子。

  「菜來了！」

  沈柔從灶房端著一大鍋子的菜出來，吧嗒一聲，放在了桌子上。

  大家伸頭看去，見是滿滿一盆紅燒豬肉，饞得口水直流。

  不管是在廂兵營里，還是在路途之中，能有細面卷子果腹已經是一件奢侈的事兒了，更別提還有這樣滿滿一盆實在的豬肉吃！

  紅燒肉色澤紅潤，濃油赤醬，引人食指大動。

  除了這肥瘦剛好的大肉塊，沈柔又陸續端出了炒豬肝、爆炒豬大腸、每人還分得一碗豬血湯喝。

  就著喧軟的大饅頭，所有人狼吞虎咽，吃得津津有味，將所有饅頭席捲一空，就是豬血湯也喝得見了底，半點蔥花也沒有留下。

  打了個飽嗝，霍光左右四顧，沒有看見秦深出來吃飯，不禁有疑：

  「秦大夫呢？她不出來吃點麼？」

  沈柔下意識往東屋一瞥，笑意淺淡了下來：

  「她吃過了，只是有些累了，這會兒還沒有醒——你們先過去吧，等她醒來，我再與她一併過來看你們。」

  聽到秦深睡了，霍光立刻道：

  「那不必了！讓秦大夫好生休息吧，不過是些粗活，我領著他們去就行！」

  手一撐桌案站了起來，拔聲道：

  「兄弟們，吃好了麼？吃好了可要出力氣了！」

  「是！」

  大家齊聲應了，聲如洪鐘，感覺憑空生出了許多力氣似得。

  霍光覺得吃完飯後，神清氣爽，緊握雙拳有使不光的力氣，打鐵趁熱，他抄起地上的傢伙事兒，扛著一捆捆麻袋就準備出發了。

  青木撐著漁船過來，將所有人都接了上。

  趁著夜色起，他加速往灘頭村河邊趕去。

  ……

  一干就到後半夜。

  月光越發清亮，除了湍急滾滾的水聲，就剩大家粗喘氣的鼻息。

  霍光覺得奇怪了，今天不知怎得，好像不會疲累一般。

  一袋沙包裝滿起碼有四五十斤，兩袋抗在肩頭，那就是一百斤，強壯一些的抗個三、四袋也就足了，來回一趟總歸要休息休息，可今日每個人都不得了，隨便扛著四五個沙袋入河，沉穩的很。

  來回一趟也不需要休息，喘口氣又能再上。

  這樣不知疲累的幹活，進度非常喜人。

  霍光有些感嘆：若照著這樣子幹活下去，不用三日就能完成！

  「大家加把勁兒，天快亮了，天一亮我們就得走人！」

  他壓低了聲，用不輕不重的聲音喊著。

  青木站在船上放哨，一有不對就吹口哨示警——

  突然，他見到不遠處有一艘小舟靠近！

  不確定是不是建州人派出的斥候，他立刻吹響了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