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2 暖香

2024-06-11 00:54:25 作者: 戎衣公子

  這一等,日頭就偏西了。

  秦深根本沒有胃口吃晌午飯,端著茶碗立在窄屋廊下,眺望紅牆黛瓦,好想化作一隻飛鳥,飛進這座錦繡囹圄中去。

  飛到衛槐君的身邊,若有邪魅女人勾引,定要啄瞎她才解恨。

  她氣得胸口抑悶,有些喘不上氣,孕後期了,這種缺氧的感覺特別難受。

  加之她情緒不穩,人又很急躁,身子不適的反應症狀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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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撫著肚子,她喃喃自語:

  「你別急,咱們要相信爹爹好麼?」

  孩子與她心意相通,似乎知道她情緒不穩,也不再翻騰耍鬧,只安安靜靜的待著,像是睡著了一般。

  暮色模糊,堆砌著晚霞的天空,也漸漸暗淡了下來。

  衛槐君終於出現在了御門之外——

  寬袖逶迤,提步而來,他換了一身常服,不再是進宮時的補服了。

  秦深立刻迎了上去,目光上逡巡,不掩緊張之色。

  衛槐君伸手牽住了她的,感受到她指尖的涼意,低聲問道:

  「手怎麼這麼涼?」

  秦深差點脫口而出:不僅手涼,心還是哇涼的呢!

  衛槐君扶著她上了大鞍車,衝著老太監頷首道:

  「費心照料了,明個兒不許她再來,倒也省了你的一杯茶。」

  老太監笑意泠泠,躬身回道:

  「夫人沒有架子,平易近人的很,奴才與她說說話,也是互相解個悶兒。」

  秦深鑽進了車裡,聽了這話又探出了頭:

  「為何不讓我跟著,我明天還來的。」

  「來有何用,不依舊是在外頭干著急?風吹日曬的,不許再來了!」

  他的口吻堅決,像是做了決定,就不容秦深有半點反駁的機會。

  撂下了帘子,車把式一振馬韁嚮往府宅駛去。

  大鞍車內,秦深拽著他的衣袖,盯著問道:

  「你知道我知道?」

  「說什麼繞話兒?」

  衛槐君失笑著給她一個腦瓜崩兒,扶著她坐好後才道:

  「茶房的老太監姓劉,在宮裡出了名的好人緣,許多消息別處沒有,只他才知道——我怕你一人等著心焦,便喚他來伺候,也算把我的行蹤都交代給你了,自然曉得你已知道。」

  他處處為她安排周全,心思縝密,她心中是感動的。

  圈上了他的手臂,秦深抿著笑:

  「你知我急,卻還賣關子做甚麼,到底如何了?」

  她湊得近些,能嗅到衛槐君身上的味道,且是從衣料上彌散出來的暖香。

  這香她很熟悉,並不是屬於他的沉水香,而是情蛭的迷情暖香!

  眸光變化,她還是隱去了幾分不安。

  衛槐君沉默了會兒,良久才道:

  「還能如何,我不願的事兒又有誰能逼我?我只說政事未了,就離開了。」

  衛槐君垂著眸子,並沒有與她對視,他的低聲淺語,卻讓秦深的心七上八下的。

  他或許是個善於隱藏的高手,可情事上的隱瞞,他騙不過她的。

  女人大多有這種天賦——

  男人說謊與否,一聽就能聽出來。

  「那——那她呢?」

  「太后留她宿一夜,明天才送歸府中,怎麼,你想她了?」

  衛槐君起了玩笑的心,長眉一挑,轉眸問道。

  秦深完全沒有心思玩笑,只緘默不言,腦子裡冒出的念頭,令她指尖發冷。

  傳聞宮中有避子湯,不受寵的嬪妃或者宮女,被皇帝臨幸後要在一日時間內,服下這避子湯,莫非太后怕衛槐君給暮雨強灌湯劑,所以才留她在宮中一夜?

  搖了搖頭,她暗罵一聲:

  什麼跟什麼啊,這胡亂想著都跑去爪哇國了!

  「明日我要替皇上去天壇酬神,會晚兩日才歸,你不必等我,自行睡了吧——只是掖好被子,點上安神香,我看你睡得並不安穩。」

  秦深知道他沒法帶上自己,唯有點頭道:

  「好,我會等你回來的。」

  「恩。」

  衛槐君有些累了,他攬著她的肩頭,闔目養神。

  秦深嗅著他身上的暖香,看著他這一身新換的袍子,心裡總有些小芥蒂放不下。

  可她卻又法子開口詢問,這種事選擇信了,就該相信到底。

  *

  翌日,衛槐君早早離府了。

  到了傍晚邊,暮雨的轎子也抬回了丞相府,她下轎的時候,恰好讓秦深撞見了。

  徐婆子滿臉堆著笑意,春風和煦的迎了上去:

  「側夫人,太后娘娘可讓你如願了麼?」

  她聲音不輕不重,卻恰好能鑽進秦深的耳中。

  暮雨一聽,雙頰緋紅,眸光含水,嬌滴滴垂下了頭聲如蚊蠅:

  「哎喲徐嬤嬤,哪有這樣問人家的,還有這麼多人看著呢。」

  徐婆子瞭然,哈哈笑道:

  「這本就是應該的事兒,若不是有人從中作梗,強占著丞相,那日新婚夜,還指不定在誰屋子裡歇呢!」

  徐婆子始終對那天的事兒耿耿於懷。

  明明丞相已經在西跨院了,秦深挺著個肚子好不要臉,非要尋過來拆散好事。引誘著丞相走了,還堂而皇之的搬進農家院,給暮雨下了禁足之令。

  這下好了,有太后出頭,乾柴烈火,還不是兩廂情願的事兒!

  秦深本欲前往正廳尋薛管家安排些事情,聽了徐婆子的話,佇步不走了。

  「徐嬤嬤。」

  她淡然抬眸,威儀自顯。

  徐婆子眼皮子未抬,連行禮都是懶怠的,只稍一欠身,撇嘴道:

  「是,夫人有何吩咐?」

  「徐嬤嬤這麼牙尖嘴利,太不襯側夫人的氣質了,不如跟著我伺候,再好好學一學規矩吧!至於側夫人那裡,我會另撥丫鬟前去伺候的。」

  徐婆子愣住了,這話倒比扇她耳光更厲害一些。

  跟著秦深學規矩,那不是日夜受折磨?還不如痛快挨一頓打,也能在暮雨跟前值個忠心的臉面兒。

  徐婆子立刻將目光看向了暮雨,希望她站出來說幾句話。

  暮雨也沒想到,秦深居然要了徐婆子去伺候,只好上前輕求道:

  「姐姐,我身邊也沒個貼心的人,徐嬤嬤跟著我日子久了,我極捨不得她,還望姐姐不要強人所難,她若有什麼不敬之處,我來賠禮。」

  「妹妹太良善了,才會總被刁奴牽著鼻子走——我要了她去,正是要替你調教一二,日後才不會滿口噴糞,挑撥內苑!可你既這般護著,那我也沒了法子,她的錯你來擔,我本想賞她二十記耳光長個記性,不如妹妹代勞吧?」

  暮雨臉色一沉,沒想到秦深這麼不給她臉面兒,要當眾羞辱她。

  秦深見她沉默,笑著道:

  「怎麼了?方才的主僕情深都是假的麼?」

  暮雨笑得很勉強,半垂的眸子裡是對秦深的怨懟——

  銀牙緊咬,良久後才拽上了她的衣袖,討饒道:

  「一定是今日我、我受了太后傳召進宮服侍丞相,才惹惱了姐姐,你才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與我過不去……只是我心裡從來沒有僭越的念頭,我只要陪著他,我只要……」

  秦深實在不想看她演戲。

  人前白蓮花的一套,背後卻仗著情蛭囂張得意。

  她猛地扯回了自己的袖子,沒用多少力道,卻讓暮雨一個撲身摔在了地上。

  這一摔,她卻誇張的尖聲叫了起來:

  「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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