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4 拜堂

2024-06-11 00:54:11 作者: 戎衣公子

  接親管事也有些無奈,壓低了聲道:

  「老哥體諒一把,丞相還被太后留在宮裡,這暮雨姑娘是上頭賞的,太后主子做的媒,雖是妾室,可小的也不敢怠慢啊,只好讓她進正門哇!」

  「真是胡鬧!」

  朱管家氣得臉色鐵青。

  只是礙著大喜的日子,他不好當眾發飆讓大家都下不來台,白給外人看笑話。

  暮雨的轎子壓了下來,徐婆子攙著她下了轎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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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段婀娜,穿著水紅色喜服,頭上頂著鴛鴦戲水的喜帕。

  翠色玉鐲,映得她手腕瑩白細膩。

  小娃娃們見新娘子,驚嘆聲不斷,拼命拍著小手,咯咯直笑。

  「吉時到!新娘子落轎啦——」

  府門儐相扯著嗓子,拔聲喊道。

  秦深抬眼看去,見大紅喜轎壓了下來,從裡頭走出個身形臃腫的女人來。

  她挺著個大肚子,喜袍又很寬鬆繁複,雖是不胖的,但比較起暮雨這樣的身段來,多少落了下乘。

  小孩子口沒遮攔,哈哈笑做了一團。

  又把童謠掛在了嘴邊齊齊唱了起來,惹得大人們也憋不住了,他們臉色各異,抿著唇邊的笑容尷尬又無奈。

  「新娘請至垂花門前!」

  引贊之語算是替人解了圍。

  誰料徐嬤嬤不識好歹,搶在新娘之前要扶著暮雲進大門。

  她一個健步攔在了新娘跟前,想要擋住她先邁門檻兒,這麼一攔,新娘被唬了一跳,身形不穩,險些要摔倒在地上。

  虧得邊上的婢子攙了一把,才穩住了身子。

  暮雨就站在邊上,她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新娘攏在大紅喜袍中的手。

  手指關節粗大,並不是細膩的皮膚,而是時常幹活之人的手!

  她心中起了疑心,拉住了徐嬤嬤,輕道:

  「不得放肆,姐姐是正妻,理應她先進門,我隨後就是了。」

  徐婆子也知道這個理兒,只是當日被秦深丟進河中,她心裡咽不下這個口氣,方才也只是為難做做樣子,氣上一氣,並沒有真的要搶這個頭兒的意思。

  聽暮雨這般說,她自是借坡下驢:

  「是。」

  新娘跨過了門檻兒,由儐相引著,一路過垂花門,繞照壁,穿正苑,不去北屋正堂,先在西廂房中休息片刻。

  準備等丞相來了,再應吉時拜天地,送洞房,招待賓客開席吃酒。

  秦深就是趁著這個當口,打扮成奴僕婦人的模樣混進了府中。

  今日府邸人多雜亂,沒人會注意到她,一直摸到了西廂房外,都還算順遂。

  從後窗子吃力的翻了進去,她對著屋中之人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是我!」

  綢緞莊的婦人很吃驚,怎麼真正的新娘去而復返了?她不是早就逃婚走了麼?

  掀開蓋子,焦急道:

  「姑奶奶,我冒死替你拖延時間,你如何還在這裡呢?」

  秦深也很抱歉,只是時間緊急,來不及解釋太多,她一邊說話,一邊解開了自己的衣服:

  「實在是事出有因,突然變了計劃,這婚我不能逃,勞煩嫂子跟我換回衣服來,這個堂,我自己來拜!」

  婦人無奈一嘆:

  「成吧,只是當日給我的定錢銀子,我可不退的。」

  「這個自然!勞你辛苦這大半日,實在過意不去。」

  秦深將身上的粗布衣服給她,自己穿上了大紅的嫁衣,倉促頂上了龍鳳和鳴的蓋頭,穩當地坐在了羅漢床上。

  婦人剛從窗子口離開,外頭便高喊道:

  「吉時到,拜堂成親。」

  吱呀一聲,廂房的門被推開了,幾個婢女簇擁著秦深往外頭走去。

  她心中惴惴不安,透著喜帕下的一點縫隙,試圖去找衛槐君的靴子——

  他來了麼?

  可惜秦深沒有等來新郎,卻等來了太后的懿旨和她送上的新婚賀禮。

  傳旨送禮的,是個宮裡頭的宦官,他掐著奸細的嗓子,笑著道:

  「咱家奉太后娘娘的旨意,來這兒知會一聲,丞相大人日理萬機,被朝廷里的政務耽擱了,怕是趕不及回來拜堂的!可太后也不忍心誤了這良辰吉時,便差遣咱家給送來一隻公雞,只說與它一起拜堂,也算成了禮兒了!」

  這話一說,眾人譁然。

  赤裸裸的羞辱啊這是!

  他話音落,自有人捧上了一隻綁著大紅綢的公雞。

  而綢緞的另一端,卻塞進了秦深的手中。

  秦深氣得指尖發抖,料定了是那廖梳杏要折辱她,她冷笑一聲,丟開手中的紅綢,別過身就這麼立在堂下等著。

  她不管什麼吉時良辰,只要等衛槐君回來。

  「大膽!這是太后娘娘的旨意,你敢違抗不成?」

  太監聲音瞬間又高了八度,完全沒想到秦深這麼不給面子,直接就把綢子扔在了地上。

  還一副充耳不聞的高冷模樣,實在氣壞了他。

  正想著如何拿太后壓她,這個時候有個溫柔的聲音飄了過來:

  「這還不算大膽的,比起抗旨不遵,她欺瞞太后的罪過,算不算罪加一等了?」

  暮雨半掀了蓋頭,蓮步走了過來。

  太監一看是暮雨,自然親近幾分,套近乎道:

  「原是暮雨姑娘,太后今日還念叨你呢,許你的十八抬嫁妝,是太后給你的添妝,方才已經給你抬進朝雲院啦——對了,你方才說什麼,欺瞞之罪?」

  暮雨欠身謝過了太后的恩典,直起身後才不緊不慢的說道:

  「她根本不是溫家小姐,而是一個手腳粗笨的婦人!溫家小姐恐怕早就逃婚離開了,虧得丞相如此待她,她卻半點不領好意,還收買了替身,妄圖瞞天過海,欺瞞丞相和太后娘娘!」

  她言辭清冷,目光銳利,心中打算要在今日為自己建起一份威嚴來。

  溫琅琅逃婚,她再開心沒有了!

  在眾人將信將疑的目光下,她嗤笑一聲,上前猛地撩開了秦深的蓋頭:

  「你們且看吧,丞相夫人,如何會是一個面容醜陋的粗笨婦人!」

  她話才落,卻對上了秦深冰冷的目光——

  哪裡來的醜陋婦人?

  紅蓋頭下的秦深,眸色霍然,清麗嬌美,帶著迫人的氣勢讓人不敢小覷。

  暮雨唬了一跳,不可思議的杏眸圓睜:

  「你、你、如何在這裡,這這不會啊!」

  方才在府門外,明明是一個婦人的粗手,怎麼到了堂內,卻又是貨真價實的溫琅琅呢?

  秦深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伸手就是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啪得一聲響,圍在堂內所有人都看見了、聽見了。

  「這個蓋頭,也輪得到你掀?」

  她清風淡語,卻威嚴赫赫,打得暮雨倒退了一步,臉一下子就紅腫起來。

  這件事,本就是暮雨做的不對,實在是過分欺主了。

  饒是有心偏幫的太監,也不得不拉下臉,小聲埋怨道:

  「這!哎!莫要丟了太后娘娘的臉面呀!」

  「是,是我沒弄清楚,犯了糊塗……」

  暮雨退了兩步,見眾人對她指指點點,便落下了眼淚,轉而向秦深道:

  「姐姐,是我不好,我也是擔心你叫人掉包換走了,這才——這才做了糊塗事。」

  梨花帶雨,又要哭了起來。

  秦深心厭她的做派,甩開了她的手:

  「大喜之日,你哭哭啼啼的,是在埋怨宮裡的太后只賞你給人做妾做小?」

  太監也看了過去,眼光中透著失望之色。

  暮雨止了聲,連自己慣用的這一招也使不出來了。

  鬧到這裡,吉時是早過了的。

  可新郎官還遲遲未來,真如太監所說,被宮裡的太后絆住腳了,為得就是拿只公雞來羞辱新娘。

  太監奉了命來,不能就這麼回去復命,便冷聲道:

  「還愣著幹什麼,快讓她拜堂磕頭哇!」

  他指了指地上的公雞,用眼神示意府中小廝,將人拖到正堂里去。

  「是!」

  小廝們不敢違抗懿旨,只能對不起未來的丞相夫人了,他們圍了上去,齊刷刷的準備動手。

  也正是這個時候,原本吵鬧的人堆,突然安靜了下來。

  目光齊刷刷的向垂花門看去,見來人的樣貌,他們紛紛作揖行禮,大聲道:

  「臣等見過丞相大人,恭賀大人新婚大喜,鶼鰈情深!」

  秦深心中怦得一跳,也凝眸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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