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3 失約

2024-06-11 00:54:09 作者: 戎衣公子

  秦深還是去了一趟漁村埠頭,去找靄宋說明原委。

  她去得遲了,月亮懸與中天,散下清冷的餘輝。

  夜半河畔冷風徐徐,埠頭只留著一輛馬車,靄宋卻不見了蹤跡。

  她緩步上前,撫了撫馬兒的鬃毛,它親昵的打了個響鼻,蹭了蹭她的手臂。

  秦深環顧左右,以為靄宋是暫時的走開——

  餘光處,卻發現車轅兒上有一封被石塊壓住的信紙,顯然是給她留的。

  抖開信紙,她細細讀來:

  

  『原諒我的失約,不能陪你共赴隴西了,不過我想,你看到信的時候,也許已經改變離開的心意了。』

  秦深默讀著,心裡十分歉疚,明白趕車的小伙尋不到她,一定會先來找靄宋的。

  或許她和太簇見面的事,靄宋是已經知道了的。

  輕嘆一聲,她繼續讀了下去——

  『馬車留給你了,夜深露重,不要走山道回灘頭村,等明日天亮,請個車把式從官道直接入京吧,自己多保重。我會在隴西等一年,若你還願來,一定見的到我,若不願……』

  他的信戛然而止,後面沒有再寫下去了。

  最後這個「願」字,筆力濃重,力透紙背,可見他書寫時的猶豫。

  但終了,他還是給自己留了後路,不忍亦或是不舍,只有他自己明白。

  最恣意瀟灑的人卻拘與情之一字,這讓秦深覺得悶悶的,心裡並不好受。

  輕嘆一聲,她折起了信紙,揣到了自己的懷中。

  「抱歉了,我是不願的。」

  跨坐到馬車上,她想將車趕回青山鎮上去,可才撩開帘子,險些驚叫出聲!

  「你、你怎麼在裡頭?!」

  大變活人一般,靄宋居然好整以暇坐在馬車裡,正笑意苦澀的看著她!

  「我這不是還有半句未寫麼?有始有終,自當是要告訴你的。」

  對上秦深眼眸,他揚眉輕笑,三分無賴,七分堅決:

  「你若不願——那隻好我來見你了。」

  看著秦深一臉愣怔的模樣兒,他好笑著眨了眨眼睛,扶上了她的手臂,拉人進去道:

  「你好生坐著吧,我替你趕車回去,明個兒再送你去京城。」

  「靄宋……你不必這樣。」

  秦深被他拉到了車內,坐到了柔軟舒適的暖墊上。看著他跨坐車轅兒的清瘦背影,心裡說不出來的滋味。

  「噓。」

  靄宋回頭,修長的手指抵在唇上,笑意泠泠:

  「明個兒去京城了,你還要這般喚我,是要我性命啊?好啦,咱們走咯!」

  他回頭過去,雙手一振馬韁,趕著馬車往青山鎮的方向去。

  ……

  車裡他準備下的東西,秦深都看見了。

  舒適柔軟的錦繡墊子,八層漆盒案,裡頭十六格琺瑯小格,放滿了各色點心糕餅、雜拌酥糖,還有醬菜腐乳,夠她在路上吃許久的了。

  除了零食糕點,還有針黹線團、棉布藥品、小娃娃的襁褓、襪小鞋也都齊全。

  不花費心思,一定是準備不了那麼齊備的。

  帘子放了下來,隔著一層輕紗,秦深始終能看到他的背影。

  她這個時候該說些什麼,卻發現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他想聽的,絕不是她的這句「謝謝,但是對不起」。

  馬車轆轆而行,不快不慢,靄宋孑然浴在月華之下。

  看起來,灑脫又執著。

  馬車到了青山鎮,太簇早早等在了三合小院外。

  本來他是要陪秦深一起去的,可秦深哪裡肯叫他看到靄宋,這次送上門來,也不知會不會被認出來。

  跳下馬車,她回頭看向靄宋——

  見他已換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臉用香灰塗得烏漆嘛黑,又是在晚上,他故意擠出歪瓜裂棗的痴傻表情,全然不是那個俊美的花間酒了。

  清了清嗓子,秦深淺淡道:

  「這是我雇來的車把式和馬車,我明天直接進京城去。」

  太簇疑惑的看了一眼『車把式』點了點頭:

  「早些休息。」

  「好。」

  秦深不放心的瞥了一眼靄宋。

  見他雖擠著鬥雞眼,卻趁著太簇不注意,不忘飛個眼波給她,實是無奈的笑了。

  *

  翌日晨起,秦深出發前往京城,要趕在拜堂之前把替身換下來。

  據靄宋所說,丞相府就是原來的東廠提督府。

  「衛槐君」死後,大家說他怨魂不散,府中又殺人太過,戾氣極重,需最陽氣之人去鎮壓這座宅院。

  想當然的,只有漢人軍師、現在的丞相終南有這個本事了。

  所以東廠提督府就被賜做了丞相府。

  馬車繞到了宅院後門,這裡秦深熟悉的很,從前三番兩次的來送宮粉,這條近路小道自己沒少走。

  因要娶妻辦喜事,丞相府紅綢處處,鞭炮噼啪。

  府門外一溜轎子、大鞍車排成了隊,朝廷官員、商賈名流,都手執禮單、名刺在門房外頭排隊入府吃喜宴。

  終南是朝廷第一輔政大臣,又是丞相,今日娶妻納妾,雙喜臨門,眾人都願意湊著熱鬧,來這裡混個臉熟兒。

  四鄰左右的孩童,也耍玩到了府門外頭,拍著手,吵著要吃喜糖要看新娘子。

  「喔——喔——丞相新娘好嫁妝,不是金來不是銀,是揣在肚子裡的胖娃娃!」

  門房小廝堆著笑容,捧著糖來分給孩子們,叮囑他們不要吵鬧了。

  這瞎編的童謠,也不要再唱,趕緊回家去吧。

  孩子們涉世未深,自是不懂這個的,他們拿了糖心裡就高興,不願意早早離去。

  他們還沒看到大著肚子的新娘子哩!

  秦深佇立後門廡下,聽見童謠難免心道:

  現代婚禮,挺著肚子穿婚紗的不算少,但也免不得被人議論幾句。雖不會說的很難聽,但多少還有一句奉子成婚呢。

  到了這裡,如何還強求別人能看淡這種事兒?

  連童謠都有了,自是當做一件笑話來看的!

  可以想像,市井水坊處的婦人們,平日裡都是如何議論她這個大腹便便的丞相夫人。

  還未等她混進府,外頭敲鑼打鼓、小號嗩吶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花轎到了!

  她抬頭看去,見長長的花轎隊伍,從胡同口拐了進來,停在了府門的外頭。

  朱管家滿臉喜氣,與丞相府的接親管事,互相作揖捧手,道著吉祥話兒。

  還不到進門的時辰,要晾一晾花轎,算是婚嫁中的第一道「規矩」。

  正等著呢,這個時候對頭方向又抬來一頂花轎,雖不敢用正紅色,卻也是水紅轎圍子,喜氣洋洋的。

  徐婆子穿戴一新,鬢邊還別著一朵玫紅的簪花,甩著塊香帕子,時不時與轎子裡的人說這話。

  秦深不用想,也知道這轎子裡的人是誰。

  朱管家見暮雨這番沒有規矩,竟將花轎抬到了正門外!

  他笑容一僵,質問著看向了管事:

  「怎麼回事?」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