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6 晏子

2024-06-11 00:51:46 作者: 戎衣公子

  眾人沒有想到,這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姑娘,竟是個刀子匠!

  還是替荊禾落刀的刀子匠!

  秦深沒有扶起他,就讓他跪在了堂中,她逕自指揮著小太監,把李公公帶進了閹割房,替他除去余勢。

  她下刀又快又穩,手法也熟練了很多。

  貼上豬苦膽,插上玉米骨導尿後,她淡淡擦去了手中的血道:

  「好了,喝下這碗大麻水,三日後再下床走動吧,你從前受過一刀了,該怎麼照料自己,該注意的地方我便不再多言了。」

  「你、你為何幫我?」

  李公公疼得上氣不接下氣,忍著額頭不斷冒出來的虛汗,看向了邊上之人。

  秦深長舒一口氣,回眸淺笑道:

  「這是我家的牌坊,我若弄砸了,我爹的棺材板就按不住了。」

  

  「你、你真是荊禾的師傅……他可會聽你的話,饒過我的性命?」

  秦深笑容淡了三分:

  「我只負責這閹割刀下的事,你要是死在別的刀下,自不關我的事了。」

  丟下這句話,秦深推門離開了閹割房。

  外頭人已四散,荊禾也站了起來,背身負手站在廊廡之下,看樣子是等著她的。

  她上前幾步,立在了他的身後,淺聲開口道: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灘頭村一場天火後,我出宮找過你們,西林院子被抵賣了,我只當你們都死了——你為何進宮來?」

  荊禾轉過了身,眸光隱動。

  「我想見一見惠王殿下。」

  秦深的話,讓荊禾心中一緊,當即開口問道:

  「為何?你與惠王又有什麼緣故?」

  秦深沉默了一會兒,覺得現在的荊禾已經不是從前的他了,自己沒辦法完全信任他,只苦笑道:

  「孟冬的胎是我保的,難產是我救的,這個孩子是我看著呱呱落地的,我現在一無所有,自然也想沾沾惠王殿下的光——若是有那麼一日,我豈不是也跟著富貴不愁了?」

  荊禾將信將疑。

  西林院子被抵賣了,宮粉作坊也關了門,確實如她所說,她再無依憑了。

  「惠王殿下身份貴重,身邊乳母奶媽就有七八人,不必說伺候的丫鬟婢女,你雖身份特殊,但我不好做主擅自調動,待回稟了皇后娘娘,再做道理吧。」

  他敷衍了一句,並沒有答應秦深什麼事兒。

  秦深心裡聽著明白,嘴角抿去一分苦澀的笑意,只有點了點頭。

  便是這個時候,拐角處走來一個宮女,衣裝打扮像是有頭臉的掌事姑姑。

  「娘娘到處找你呢,你怎麼在這裡,李總管的事兒處理好了麼?快些隨我回去吧!」

  說話聲音如何,秦深竟覺得很是熟悉。

  她抬眸望了過去,與那宮女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兩人都是驚訝不已。

  晏子?!

  文娘子?!

  相較於秦深驚訝後很快趨於平靜,晏子她卻畏懼顫抖起來!

  文娘子沒有死,而且還進了宮,她、她是為了惠王來的吧?

  本以為知道內情的人只有她一個了,卻沒料到文娘子竟摔下山下沒有死。

  荊禾沒有發現晏子眼底的驚慌失措,他聽聞皇后傳召,點了點頭後,準備提步離開。

  倏得想起什麼,他扭頭關照道:

  「你若遇著什麼事兒,差人來坤寧宮尋我吧,我先走了。」

  言罷,抖落著袍子,他離開了敬事房。

  晏子匆忙的別過了眼睛,根本不敢與秦深對視!

  她現在是一宮教習姑姑,護惠王進宮有功,自是皇后身前得力之人,也是宮裡有頭有臉的宮女。

  本想伴著惠王長大,這一生富貴錦繡日子,她是享用不盡的。

  可偏偏殺出了一個文娘子來,若她為了尋弟弟而來,沒腦子把真相嚷嚷了出去,惠王性命不保,第一個牽連要死的人,就是她!

  心裡亂成了一鍋粥,完全沒法面對。

  晏子避過臉,一聲招呼都未與秦深打,便倉惶的跟著荊禾一起離開了。

  秦深見她逃離的背影,不由眸色深深,將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心中明白過來:當時偷龍轉鳳,將虎子替上皇子之位的人,竟是晏子!

  *

  天色漸晚,秦深離開驗身處,來到了夜宿的矮房門外。

  當值的宮娥們已經陸續回來了,見著她人,皆笑意深長,拿著眸子上下直打量。

  秦深淡淡頷首,算打過招呼了,然後逕自進了房間,去規整細軟包袱。

  她擱包袱的床鋪上,有人放了一套簇新的宮服——

  衣料是春綢的,顏色是水蔥一般的嫩綠,還有一雙白竹布的襪子,玄色雙梁鞋。

  正疑惑是誰送來的,身後就有人酸溜溜的開口說話了。

  「這幫兔崽子可真知道孝敬,這麼快就把衣裳給你送過來了呢?也不知圖個什麼,成日裡摸男人傢伙事兒,倒也能涎著臉去巴結!」

  秦深轉身,見一個瓜子臉,黛眉杏眸的宮娥依在門邊上,眼底滿是取笑之意。

  她穿著去年的春衫,也是一般的素雅款式。

  宮裡頭有規矩,宮女要素色兒,不得描眉畫鬢,釵環簪花,不穿大紅大綠的衣裳,有內務府統一量體裁作。

  但她看起來是個藏不住心思的。

  雖是一色的嫩綠緞子,但她的袖口、領口處的絛子繡花,擺弄許多自己的花樣上去。

  秦深知道自己刀子匠的身份,以及現在當值的地方,一定會有人閒言碎語,不理解,或者覺得腌臢。

  但她心中無愧,也不在乎別人說什麼。

  這宮女現在開口刮刺,大約也是想給她這個新人做做規矩吧?

  沒有去理睬她,她顧著自己打開包袱,把細軟衣物都藏到了炕頭的柜子里。

  那宮女被無視了,自是氣得慌,她上前要罵,卻被邊上的人攔了住:

  「算了白薇,你若不喜歡她,咱們都不理她就是了。」

  白薇掙脫開來,對著邊上其它宮女道:

  「你們聽好了,大家都是乾乾淨淨的女兒家,出了宮都是要嫁人的,誰與她混在一起,就是不知檢點,不知羞,讓我發現了,一併孤立起來!」

  邊上幾個小宮娥,切弱弱的點了點頭,將自己的被褥拉開了些,把秦深一個人孤立在了角落邊上。

  很快到了傍晚加餐的時辰。是宮女太監們吃飯的點。

  匆匆吃過這一口,就要去伺候主子用膳了,一直忙到晚上二更,才有另一次添餐點心吃。

  小太監托著漆盒,給送到了屋子裡來:

  「拿好咯,照例八個菜,我給各位姐姐偷瞧過了,是溜雞脯、抓炒肉、獅子頭、還有蓮花白哩……哦,這有一份小灶點心,是專門孝敬秦深姐姐的。」

  小太監把食盒擺在圓桌上,另拿了一份牛髓炒麵茶出來,笑著問道:

  「哪位是秦深姐姐?」

  白薇一見這茬,自是不肯的,她扭著膀子過來坐下,端起了那碗麵茶冷笑著問道:

  「打哪兒孝敬來的,才第一日呢,就又是送衣裳,又是茶點的——當我們其它人都死不成?!」

  小太監尷尬笑道:

  「我也不知,只知是襄雲殿的人給的,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或許是襄王殿下呢?」

  「呸!」

  白薇啐了他一口。

  心裡更是惱怒不已:腌臢的小蹄子,這才進宮這會兒功夫,已勾搭上襄王了?

  打死她也不信,這些年頭,去襄雲殿前仆後繼的小蹄子還少麼,別說見不到人,即便是見到了,又有誰能在襄王身上討到一個好?

  雖這樣安慰著自己,但她仍是氣不過,抄起勺子就呲溜呲溜吃起茶麵兒來。

  「誒,白薇姐,這、這不是給你的,你吃了,我怎麼交差啊!」

  白薇沒理他,痛快吃著,片刻就半碗下去了。

  她擱下碗,挑釁的看向了邊上的秦深——

  秦深搖了搖頭,實不願為了一碗茶麵與她爭執,既這裡的人看著她厭煩,那她上別處去就是了。

  提步剛要推開門扉,卻聽見小宮女疾呼的聲音:

  「白薇!白薇,你怎麼啦?天吶!」

  她匆忙轉身過來看,見白薇口吐白沫,翻著白眼,四肢一抽一抽的。

  秦深上去攥抓她的手腕,並著劍指探查她的鼻息,卻發現人已經氣絕了!

  中毒而亡。

  有人要她死,不是白薇,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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