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5 西院
2024-06-11 00:51:44
作者: 戎衣公子
西院這個地方,秦深在宮外的時候,就略有所耳聞。
宮中的太監落了刀子,生理上也有需求,且一點也不比正常人少。
只是宮中嚴禁太監和宮女對食兒,娶妻、納妾要拿的出錢來,在宮外辦置宅子,也要有女子甘願成為宦妻的。
所以他們平日裡發泄之處,便只能去了宮外青樓教坊,一個叫「西院」的地方。
那裡的妓女,會受到其它煙花同行們的鄙視,但是卻是專門接待宮中的太監宦官的。
雖然朝廷有頒布過嚴禁宮中太監,在外宿娼的詔令,但是因為當今皇上自己也常眠花臥柳,浪蕩狎歡。
故而上行下效,這詔令也成了一紙空文,沒什麼人在意。
……
秦深隨著毛豆到了驗身處後,抬眸看見了荊禾,只見他一臉沉色的坐在圈椅上。
架著腿兒,他手裡端著一盞茶,正輕叩著茶蓋子,吹著水面上的茶葉沫子。
餘光處見著人來了,他呷了一口茶,緩聲道:
「三月才到每年的勘驗,若不是實在瞧不過眼了,咱家也不願提前叨擾——原是昨個夜裡,侍衛在坤寧宮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太監,盤問下竟是個女子,還是打西院裡過來的,要問咱李總管,討要夜度之費。」
「荊禾,你含血噴人,我根本不認得那個女人!定然是你,你嫁禍與我,你覬覦我的總管之位,你當我不知道吶?」
被押解跪在地上的李公公滿臉怒色,他努力揚起了頭,衝著荊禾大聲謾罵道。
毛豆迎了上去,躬身問了聲安好:
「荊公公大安,皇后娘娘鳳體可好?」
「不勞你掛心,娘娘自是一切安好。倒是這事兒……如何處置哇?」
荊禾擱下茶碗,拿捏著腔調站了起來,悠悠抬眸,對上了毛豆的眼睛,卻也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秦深。
他眸光一凜,顯然十分詫異。
再待定睛一看,確定自己沒有眼花,他忍下了疑惑心,別過了眸子,裝作不識的樣子。
毛豆尷尬一笑,只道:
「這破爛里子的事兒,荊公公您也不是不曉得,腌臢事兒如何放到檯面上說?逛西院這事兒,也沒法子落懲呀,再說,這也不是驗身房該管的呀……」
話已經說的明白了,逛西院的人多了,憑白揪出一個,皇后娘娘都不管,拉來驗身處做甚麼?
荊禾笑笑也不惱,只是蹲下身,將手拍在了李公公身上:
「若是那檔子事,我也不必大費周章,只是——那西院女子可說了,咱李公公雄風不減,哪裡是個真太監,該是真丈夫才是,說了贖她從良,可夜度銀子都未給就跑了,人混進宮找丈夫來,這個責不該你們驗身處背麼?!」
他本是不緊不慢的口吻,後來漸漸嚴厲了起來。
一個犀利的眸光投去,嚇得毛豆雙膝一顫,幾乎要跪倒在地。
秦深站在邊上聽著看著,對眼前之人,覺得陌生萬分!
從前西林院子,滿身執拗勁兒、心懷坦蕩的荊禾去哪兒了?
已經被後宮這個染缸,浸染成這般模樣了麼?
秦深低下了眸子,心中計較著想,荊禾這般問罪而來,必定胸有成竹,要把李公公置於死地的。
可若僅僅是狎歡西院是個罪名,那宮裡去的人多了,法不責眾。
但如果是余勢未盡,那麼罪名可就不得了!
甚至會被暗上一個淫亂後宮的罪名,怪不得這事兒皇后不願意管,要把鍋丟給驗身處。
她看著地上氣得渾身發抖的李公公,本能的覺得他也許沒有說謊。
可即便他不認得那個女子,但余勢未盡,恐怕是個事實。
太監們來驗身處查驗,是例行公事——
但那些有頭有臉的大太監,是不必脫褲子的,因為讓人查驗私處是一件受辱的事兒,到了三月,他們來這裡吃杯茶、嘮兩句,便算是查驗過了。
李公公身為坤寧宮總管,他若不願意,驗身處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
總不至於衛槐君來了,也有人敢扒他褲子吧?
若真有人有這個膽量,那一定會有驚喜的。
……
荊禾咄咄逼人,毛豆節節敗退。
說著話的工夫,自有小太監上來,要給李公公脫褲子,卻遭到了他劇烈的反抗。
荊禾一點兒都不意外,呵呵笑道:
「看來不必查驗了,事實已經擺在這裡了——咱家奉娘娘口諭,都跪受了吧!」
毛豆一聽有懿旨,忙拉著秦深跪了下來,聆聽口諭。
「諒李公公為本宮操持這幾年,沒有功勞亦有苦勞,駁了總管銜,去辛者庫服勞役吧……至與驗身處,有失職之過,馮榮罰俸半年,余者仗責三十,罰俸一年!」
毛豆頹然坐在地上,手心裡俱是冷汗。
荊禾話音剛落,就衝進來許多人,把毛豆和其餘驗身處的人,都拉出去打棍子。
看著太監拽上了秦深的胳膊,荊禾一個眼色丟來,那小太監便點了點頭,放過了她。
三十棍很快打完了,幾個人渾身癱軟,血淋淋的被丟了進來。
秦深擰著眉頭,蹲下掀開毛豆的衣擺,見臀部皮開肉綻,她鬆了一口氣。
宮中打棍子都有手法,要活的,雖是皮開肉綻,卻不傷筋骨;要死的,半點不出血,裡頭的筋骨全給打爛,一口氣不來就死了。
看著毛豆這幾個人的傷勢,大約都是皮外傷,要不了小命的。
李公公見狀,不免哈哈大笑了起來,其笑聲尖銳撓心,充滿了怨恨:
「好,好,是我帶出來的人,手段狠辣,野心也大!我敗了,心服口服!不過荊禾,你該小心了,登高跌重的道理你不會不懂,我留著這條老命,等你跌下來的那一天!」
荊禾眸中寒光一閃,悠悠開口:
「多謝李總管往日照拂了,只是皇后娘娘還有話,叫你把余勢去了,再去辛者庫呢——來人,拉進去,立即落刀!」
驗身處能落刀子的人,都被打殘了,唯一好好站在的,只剩下了秦深一個人。
荊禾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悠悠開口道:
「娘娘體恤,要李總管安享晚年,這刀可得好好落,別讓李總管太吃苦頭了。」
這番話,說的又慢又輕,其中意味,傻子都聽出來了。
皇后洪慈開恩,要他安享晚年,可他荊禾卻要他早些上路,趕去閻王爺地方報導投胎。
他不想自己手染鮮血,於是,就給秦深遞話了。
秦深望進他嗜殺的眸子中,心裡是失望的苦楚,她淡淡開口道:
「荊公公放心,我的刀下,從來沒有閹死過人。」
「你——」
荊禾咬著牙,目光有些躲閃,握緊了垂在身邊拳頭。
他身邊的小太監,見一個甫入宮的小宮女,敢這般對荊禾說話,當即吼道:
「怎麼與荊公公說話的?」
秦深一個白眼丟過去,質問道:
「我問你,你爹媽不圖你傳宗接代,還了這一身骨肉,送你進宮,這輩子你最不該忘恩的人又是誰?」
小太監有些愣怔,想來想才道:
「除了自己的爹媽外,當然是替咱下刀的師傅了,這條命是他給的,我的半副骨血還在他地方,自是不敢忘恩的。」
秦深點了點頭,笑意淡淡看向了荊禾,漸漸拔高了音量:
「連他都懂的道理,荊掌事不會不明白吧?」
荊禾低下了頭,然後緩緩跪到了地上,低聲道:
「師傅——」
在場眾人無不驚詫萬分,紛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了秦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