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2 船鋪兒

  初五，開船入市。

  青木撐著船，離開了漁村的小埠頭，第一站先往青山鎮的碼頭停靠。

  今兒是初五，碼頭大街上有集市，人來人往的，一定很熱鬧，

  船被修葺一新，瞧不出破舊樣子來，它身後的船桅上也飄起了幌子——

  靛青色的底兒，上頭畫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大螃蟹，十分惹眼。

  船頭另擺了個木架柜子，櫃面兒有四個空檔，下頭四隻炭爐子頂著小鐵鍋，咕咚咕咚熱著裡頭的菜。

  香酥魚塊和香辣小魚乾，貼著鍋，色澤油紅髮亮，香味撲鼻。

  干烤菜花和蟹釀橙，都是提前煮好了的。

  鍋中的水氣蒸騰，它們擺在箅子上，賣出去的時候，都還是溫熱的。

  

  沈柔和小魚在船頭吆喝售賣，張肅掌著船舵方向，青木在船尾落網下簍，秦深則負責各項總體把控，若見著東西賣的差不多了，她要抓緊再做出一批來。

  很快到了青山鎮的碼頭外。

  岸上眾人抬頭見到了船上的幌子，得知是一艘賣吃食的停泊船，面上兒都覺得新鮮，紛紛圍了過來。

  「喲，小娘子，你們這賣啥呀？瞅著上頭畫著的，是螃蟹？」

  「這天兒的螃蟹都瘦！秋天的螃蟹才肥哩，能好吃不？」

  「喲——這是什麼菜，從前倒是沒見過的！」

  ……

  七嘴八舌的，秦深一時也不知道回誰好，便拿了些試吃的分給他們，笑容晏晏：

  「叔伯嬸子，哥姐們，儘管先嘗嘗，若好吃再掏銀子不遲！」

  小魚在邊上點了點頭，她把事先準備好試吃的盤子端了出來，不管是魚塊還是菜花，都切成小塊兒的，試吃不心疼。

  至於蟹釀橙，秦深雖捨不得，卻也曉得個道理：越是新鮮的東西，就越要讓人嘗鮮才行。

  所以，她特意挑了一隻好的，拿生菜葉子將蟹肉一包一份，遞到了大伙兒的手中。

  免費吃的還不好，船頭前簇擁著的人越來越多。

  秦深觀察著眾人的表情，知道大體上還是滿意的，心裡也鬆了口氣。

  「這些都怎麼賣呀？」

  一個婦人嗜辣，覺得香辣魚塊很合口味，不腥不咸，入口又脆，不像一道菜，倒像是下酒的小零嘴似得，她想買半斤回去招待拜年串門來的客人。

  秦深往後指了指菜牌上的價兒，笑著道；

  「不貴不貴，香酥魚塊和香辣魚乾都是三十文錢半斤，菜花十文三串，蟹釀橙三十文一盞！」

  「喲，這可都不便宜哇……」

  秦深見婦人有些猶豫，也不急著催，只是與她拉起了家常，知道她為了買這些晚上回去招待客人，便道：

  「還是大姐你懂省錢——正月里招待親戚，要給男人們添個下酒菜，幾落花生哪夠了？還不得切二兩牛肉，或去豬肉槓子鋪，再剁些豬耳朵麼，那這個錢可就省下了！」

  話說著，秦深伸手拿了兩串干烤菜花，並著半斤香酥魚塊一起遞了過去，笑容真誠：

  「開鋪第一筆生意，送大姐兩串路上吃吧。」

  這麼一來，婦人便不好意思不買了。

  不過她想了想，左右倒也是這麼回事兒，又見秦深年紀輕輕，生得俏麗好看，一口一聲姐的喚著，心裡舒服熨帖。

  拿了東西，付了錢，她樂滋滋的離開了。

  第一筆生意成了，沈柔收下了錢，扔進了錢匣子裡頭，銅板相碰的聲音著實悅耳。

  萬事開頭難。

  一開始，秦深要費不少口舌，甚至用些銷售的小技巧，才能東西賣出去。

  可慢慢的，試吃的人多了，買的也多了，抱著從眾心理過來買些試試的人也不少。

  很快的，第一鍋下的賣的差不多了。

  秦深看了看日頭，並不打算繼續賣下去，她歉疚一笑道：

  「賣光了，各位明個兒還是老時辰，請早來吧——我還得往下一個鎮口去賣，多謝大家捧場啦。」

  沒有買到的人心裡痒痒直難受，他們看著邊上人吃著香，聞著更香，雖然對秦深多有抱怨，但是秦深心中篤定，那些越是抱怨多的，明天肯定越早來排隊！

  收了船錨，張肅滿臉笑意，撐著船往下一個鎮子口去了。

  一天大約能跑上兩個鎮子，到了晚上飯口時分，便可以輾轉到京城的碼頭邊兒，趕上最熱鬧的夜市。

  這也是秦深安排好的路線。

  小城小鎮，到了傍晚邊就沒什麼人了，遠不及京城繁華熱鬧，燈火通明。

  這夜市上的買賣，一定要擺到京城碼頭來。

  況且京城的消費能力也不一樣，白日秦深費了許多口舌，守住了價錢，多是些嫌貴嫌少的寒門百姓，可到了京城，大家為了圖新鮮口味，覺著吃著好了，就痛快的付錢出來。

  更有朱門貴府的管家嘗過蟹釀橙，當即挑了十個回去，出手就是三百個大錢。

  若不是秦深準備的數量有限，他恐怕再多十個，也是要一併收去的。

  從船停靠在岸邊，直到鍋里的菜都售罄為止，不過過去短短一個時辰多些，受歡迎程度顯然超過了她的預期。

  閒了下來，沈柔抱著銀錢匣子，把裡頭零散一堆的銅錢，一枚枚串了起來。

  最後得了一吊並四百文錢，幾乎是一兩半的收入了！

  張肅咧著嘴笑，這笑都快咧到後腦上了，他撓頭道：

  「往日在隴西，每個月月錢也不過二兩銀子，我這一天就可抵得上了！」

  小魚眸子亮晶晶的，從來也沒見過一日掙那麼多的錢！

  她心想著哥哥青木，若是去給人打長工，一日累死累活，呼來喝去的也只掙三四十文錢！

  現下好了，一家人聚在一塊兒努力，錦繡日子很快就能掙回來了。

  青木臉上依然沒有過多的表情，可眸中躍然而動的光，還是透露著他心裡的幹勁和對未來日子的憧憬。

  他想著既賣得這般快，家裡的魚蝦螃蟹也要抓緊多撈一點。

  所以，他立即去了船尾，拉著繩子把簍子收了上來。

  可他低頭一看，發現只有些小魚活蹦亂跳的，一隻螃蟹也沒有瞧見。

  再看向了邊上秦深下的簍子，在她盈盈回望的目光中，他親自拉上了她的簍子。

  但見其中肥蟹活魚，混著淤泥填了半個簍子，他不禁有些氣惱：

  「奇怪——」

  秦深看著他的模樣表情，哈哈笑了起來，給自己豎了個大拇哥，笑靨從容：

  「可能是我的簍子格外的香吧？」

  沈柔也笑著走到了船尾，掏出半兩銀子，遞給了她：

  「時辰還早，你們上城裡轉轉去吧，該添置的添置，油鹽醬醋，香料蔥蒜，若少了什麼你心裡也比我們清楚，趁著在京城，都一併買回家去吧。」

  秦深接過銀子，貼身揣了起來，她點了點頭道：

  「好，我確實有些東西要辦置。」

  除了油鹽醬醋，她還想給小魚和青木添兩件衣裳，若有餘，也想把家裡又硬又薄的被褥給換了。

  青木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去了，非要撈一簍螃蟹上來。

  秦深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似笑非笑道：

  「小兄弟，你且學學我，下了簍子就不管不顧了，它自己就會來的，你一直揣著心思計較著，反而一隻都沒有——走吧，咱們上岸逛逛去。」

  青木輕嘆一聲，只好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