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1 望診

2024-06-11 00:48:44 作者: 戎衣公子

  翌日,廖氏見紅的胎被保住的事兒,就在整個灘頭村傳開了。

  大家紛紛指責林氏想孫子想瘋了,聽信偏方,竟有這般坑害兒媳婦的舉動!

  也又不忘驚嘆秦深醫治女病的好本事,想著日後家裡的媳婦婆子得了隱疾,自不必藏著掖著、不好意思叫男大夫瞧診了,大可以去西林院子請文娘子的嘛。

  不過求人不能臨時抱佛腳,該早做人情打算才是。

  

  於是,不少有心之人,便提著一些農家土儀上了西林院子,名頭是關切廖氏的胎,實際是為了更秦深拉攏關係,日後還開口求她看診。

  秦深在院子裡等著,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一直到日落偏西,天色昏暗的時候,才等到了她想等的人。

  院門發出篤篤的聲音,荊小妹去開了門,見是從未見過的妙齡女子,不由有些疑怪:

  「姑娘找誰?」

  「這裡可是西林院子?我找文娘子,她可在?」

  說話的女子有著不屬於年紀的沉靜老成,言談舉止合乎禮儀,叫人看著十分舒心,萬萬挑不出一絲錯兒來。

  秦深從堂屋中步出,目光逡巡打量,心裡猜測,大抵這也是宮中出來的女子。

  「我是。」

  她迎上了女子的目光,笑意溫淺,眸中竟是坦然的回饋。

  那女子見到了人,又環顧四周,待確認了什麼後,她直直跪了下來,懇求道:

  「奴名喚晏子,我家姑娘身子不好,又不肯給男大夫診治,聽大家說這西林院子有位治女病的文娘子,奴特來跪請。」

  秦深忙上前攙扶,道:

  「這是做甚麼,鄉里莊戶,受不住你跪來跪去的,有話咱慢慢說吧——你家姑娘在哪兒?你眼生的很,怕不是咱村子裡的人吧?」

  晏子眼角紅紅的,忍住鼻酸站了起來,哽咽道:

  「奴是陪著姑娘來京城尋親的,只是城中戒嚴了,姑娘身子又不好,便在這裡耽擱幾日,大好了再離開,我們現在住在……」

  她還是有些猶疑不定,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一個素未謀面之人。

  秦深不急著催她,只是淡然回望過去,不迫切,也不好奇。

  或許是她的這一份淡薄的溫雅,讓晏子感受到了幾分信任的心安,於是咬了咬牙,晏子還是為孟冬做下了決定,添言道:

  「娘子隨我去吧,到了你便知道了,可需要帶些什麼?」

  秦深心裡鬆了一口氣,搖頭道:

  「家裡還有些藥材,我只帶了小妹一塊去,若有什麼需取用的,再派她回來拿就是了,上山下山來回跑,也怕浪費時間。」

  這話讓晏子很是吃驚:

  「你、你怎麼知道我們住山上?」

  輕嘆一聲,秦深笑意淺淡:

  「你身上有一股檀香味兒,試問除了慈雲庵,整個灘頭村哪裡還能沾染回來?」

  晏子恍然,抬起袖子聞了聞,果不其然有一股極淡的元寶香兒,心裡思忖:

  日後下山採買生活用具,該更當小心才是,今日這才第一趟,就已叫人察覺了。

  *

  秦深隨著晏子上山,盤過曲折的山路,大約走了一個半時辰,才到了慈雲庵的門口。

  這庵因太過偏僻幽靜,故而香客極少,只有一位若水師太和兩個小尼姑住著,若不是若水師太素有慈名,灘頭村怕是沒幾個人知道這個地方。

  碗口粗的竹林掩映著庵堂,小尼姑正在庭院灑掃,見晏子帶了兩個女子回來,莫名有些驚訝:

  「女施主不是下山辦置東西去了麼?這兩位是?」

  「我家姑娘身子不舒服,便請人過來瞧瞧——」

  晏子顯然不願意多費口舌,衝著小尼姑頷了頷首,便領著秦深往廂房裡去。

  小尼姑欲言又止,看了看竹林方向的陰蔽之處,眉心雖擰起一點愁緒,但很快便消散掉了。

  推開了廂房的門,秦深讓小妹在外面看著,自己隨晏子進了門。

  廂房中昏暗無光,窗戶上掛著竹帘子,只燭台上幽幽點了一根蠟燭,照出床上側臥的一個人影。

  「孟冬……你還好麼?」

  晏子倒了一杯溫水過去,挨著床沿邊坐下,把睡得昏沉的孟冬扶了起來,在她後背加了一隻引枕,餵她喝下了水。

  「咳、咳咳。」

  孟冬皺著一張清秀小臉,顰眉蹙成了一團,臉色慘白,看起來狀態十分不好。

  她悠悠睜開了眼睛,握住了晏子的手,啞聲道:

  「還在下血,我、我怕是保不住它了,為了它,是我連累了藏書閣的姐妹,早知日此,還不如喝了那碗落胎藥,保大家一條性命啊——咳!」

  晏子忍不住,只礙著秦深還在屋中,只得勸著孟冬:

  「噓!別再說傻話了,保得住一定保得住,我替你請來了一位能治女病的娘子,她昨個方才救治了自個兒的娘親,那婦人老蚌生珠,被婆子哄著吃下生子偏方,也是下血不止,這樣也把胎保住了的!」

  孟冬這才意識到,廂房中除了晏子還有其他人。

  她抬起眼,對上了秦深的目光,其眸中殷切的期盼,讓秦深心中不免有些觸動和愧然。

  畢竟,她還是利用了她,甚至想用這一份期冀去交換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文娘子,請你來看看吧!」

  晏子騰出了一個位子,讓秦深坐到了床邊,繼續道:

  「路上可能顛簸太過,動了胎氣,加上山裡頭夜裡頭涼,一冷一熱得了風寒,便更加不好了——她下血,雖不多,怕是胎漏……」

  秦深明白,胎漏便是先兆性流產,加之感冒咳嗽,其實是很難保住胎的。

  加之孟冬之前疲於逃命,心裡承受的壓力又太大,多少人因她腹中血肉慘死,她能支撐到今日,也屬不易了。

  秦深搭上了她的手腕,探了探脈象,心裡大概有了診治的法子。

  只是她面上還是一副為難的模樣,嘆道:

  「母體羸弱,心病為主,姑娘年紀輕輕得了喜脈,怎麼還有煩心的事記在心裡?為了孩子,該放下的且也別記著了!」

  晏子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安撫道:

  「是啊孟冬,事宜如此,咱們都回不去了,你若不安心保下這胎來,咱們怕是一個姐妹都對不住!你放心,我們在這裡很安全。」

  孟冬含淚,捂著自己的小腹,重重點了點頭。

  秦深沉默著,收回了自己的手,轉頭對晏子吩咐道:

  「我現下擬張藥草單子出來,你交給門外的姑娘,讓她下山去取一趟吧。」

  晏子生性警敏,雖然信任秦深,但也不代表能信任荊小妹,於是她接過藥方單子,揣進了自己的袖中,接話道:

  「天色已晚,山路難行,我還是陪她一塊下山去取吧,路上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這話正好如了秦深的意,更是沒有二話。

  等小妹和晏子離開後,屋中只剩了孟冬和秦深兩個人。

  秦深又點起了一盞油燈,護在床邊的梅花小案上,將屋子照得亮堂一些。

  「何必費這燈油,我寄人籬下,不該給若水師太多添靡費才是,一根蠟燭便夠了……咳咳……」

  「你且放寬心,這些藥費、燈油的開銷,又怎會攤派在慈雲庵?我自會向東廠索要去——」

  孟冬聽了這話,臉色大變,她一頭從床上扎了起來,急聲問道:

  「你、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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