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心事與誰訴
2024-06-13 22:41:16
作者: 多情應笑我
慕容齊齊沉吟片刻突然問道:「卻不知……廣親王是怎麼想的?」
秦顯微微一愣,反問道:「太后以為,自己是魏國人還是吳國人?」
慕容齊齊一時為之語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秦顯嘆了口氣道:「或許……讓太后來促成此事就是個錯誤。」
慕容齊齊道:「你該體諒體諒哀家,畢竟這事關乎吳國國運,好歹這裡也是我的娘家……」
秦顯道:「不是我說太后做得不好,只是今次來了我才知道,吳國朝廷無論是氣度還是眼界,都有點太……」
正說著,一個婀娜的小船娘舉著個托盤盈盈走來,拖沓的長裙似乎並不會影響到她的腳步,反而顯得那身子更加的輕盈,就像飄過來的一般。
秦顯和慕容齊齊同時都閉了嘴。
這些話讓外人聽了去,要不會嚇一跳,要麼會以為這兩個人是瘋子,滿嘴說得都是國運天下的。
船娘一一將托盤中的四樣精緻小點心、四樣蜜餞、四樣葷素涼菜和一壺酒擺在桌上,朝二人屈膝一福說道:「二位貴客請慢用,嘗嘗這是會稽山的陳年花雕,吃過的客人都讚不絕口呢。」
說著給二人各自斟了一杯酒。
「多謝。」秦顯舉起酒杯先看又聞再嘗,贊道:「酒色橙黃清亮,酒香馥郁芬芳,酒味甘香醇厚,果然是難得的美酒!」
船娘便翹著蘭花指又將秦顯的酒杯注滿了,嫣然一笑道:「想不到公子年紀輕輕,竟也是個酒中的行家!如此也不辜負了這上等美酒了。」
慕容齊齊卻有些不自在起來,沉聲說道:「我們有話要說,這裡不用你伺候了。」
「喏~」船娘果然不再多說,應了一聲將酒壺放在桌上翩翩然退下了。
看秦顯的眼神仍看著船娘的背影慕容齊齊冷笑一聲道:「這西湖上還有一種花船,不但有美酒佳肴,更有歌姬舞女,要不要給太傅換那種?」
秦顯呵呵一笑:「我不過是多看了兩眼罷了,太后你這是……吃醋了不成?」
慕容齊齊不禁又急又氣,嗔怒道:「放屁!誰吃醋了!」
秦顯道:「我不過是覺得這一身吳服果然好看,穿在身上自有一番風情。
雖然太后也穿著這樣的衣服,我總不好如此無禮的盯著太后看吧?」
「你……」慕容齊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說了。
秦顯呵呵一笑道:「太后還是嘗嘗這美酒吧,果然是好酒,尤其適合女孩喝。」
慕容齊齊果然氣哄哄的端起杯來一飲而盡,也不知道到底嘗沒嘗到味道。
秦顯給她倒滿了酒,慕容齊齊說道:「我皇兄說你不但文采斐然,功夫更是高人一等,想重重的賞賜你呢。
你是想要金銀財寶,還是美女舞姬?」
秦顯答道:「不論是什麼,都是陛下的恩賞,哪裡會不喜歡?」
慕容齊齊一時又不知該怎麼說了。
她發現只要一提及政治層面的事,秦顯就像換了個人一樣,變得狡猾而謹慎,和在海上航行的時候無所顧忌隨意說笑完全判若兩人。
她很不喜歡現在這個說話都陰陽怪氣,偏又找不出一點破綻的秦顯。
可自己的人物還是要完成,為了吳國也好,為了親情也罷,她希望吳國還能像以前那樣在夾縫中生存。
正說著,那船娘遠遠的咳了一聲,原來是四樣熱菜也都齊備了。
二人都住了嘴,船娘這才將菜端上來,很識趣的一言不發又轉身去了。
秦顯誇張的吸了吸鼻子:「好香~太后請吧。」
說著也不等慕容齊齊動筷子,夾起了一隻乳鴿腿放到她面前的碟子裡,自己夾起另一隻細細的品味起來。
「吃著美食,品著美酒,看著美景,還有佳人相伴,實在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聽到佳人相伴,慕容齊齊不由得心中一顫,仍裝作不經意的說道:「以秦太傅的能力,完全可以天天過這樣的生活吧?」
秦顯微微一笑,又將二人的酒杯注滿了酒說道:「這倒是,只是每天醉生夢死卻不是我想要的。或者說,還沒到可以醉生夢死的時候。」
慕容齊齊沉吟片刻說道:「方才太傅問哀家,我覺得自己是魏國人還是吳國人,現在我卻要問問太傅,你是晉國人還是魏國人?」
說罷小心翼翼的看著秦顯,唯恐他會大發雷霆。
這無意於是提醒秦顯,他曾經是個晉國的降卒。
誰知秦顯卻仍是笑笑:「我還真沒把自己看做是魏人或者晉國人,我只知道,自己是漢人。
太后,漢人最終還是要統一起來,建立一個大一統的帝國,這是大勢所趨。
起碼比起晉國的軟弱無能來,魏統一華夏的可能性更高一些,不是麼?」
慕容齊齊說道:「你覺得吳國也和晉國一樣的軟弱是嗎?」
秦顯笑了笑不答,一切盡在不言中。
慕容齊齊接著挑釁道:「既然你這樣想,何不就留在吳國做官?皇兄也是個愛才若渴禮賢下士的君主,最能聽進臣子們的諫言。
你又是個能文能武的能臣,吳國又水土豐沃,百姓富足。
留在吳國,不是一樣可以實現你的抱負嗎?」
秦顯反問道:「而後帶著兵去滅了你兒子的魏國嗎?」
「你……」慕容齊齊無言以對,嗔道:「我的意思是,就讓這個世界保持現狀不好麼?為何一定要打打殺殺?」
秦顯嘆了口氣道:「怎麼你就不明白?保持現狀這個想法隨好,卻只是理想罷了。
這個世界是弱肉強食的,誰拳頭硬誰就能欺負別人。
你想著偏安一隅,別人卻在明處或者暗處對你虎視眈眈呢!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太后,你呀……我說話直白了你別不愛聽哈,你其實真的不是搞政治的材料。」
慕容齊齊聽罷嘆了口氣道:「不用你說,哀家也知道。我根本就沒有那些見識。
因而我就很羨慕那一對漁人老夫妻,相伴相守一輩子平平淡淡的,多好?
可偏偏我就不能!我雖出生在帝王家裡,金枝玉葉錦衣玉食,可真快活嗎?
十幾歲就要遠嫁給一個從未謀面的大我二十歲的喪偶老男人!
從此便再沒有了親人庇佑,孤苦伶仃……
好容易有了這次重回故里的機會,卻又夾在魏吳兩國之間,讓我能怎麼辦?」
說著將頭扭向一邊看著漣漪的湖面,兩行清淚從香腮上滑落。
不知哪一條畫舫上卻隱隱有絲竹之聲傳來,又有人唱道:
「繁花滿目開,錦被空閒在。劣性冤家誤得我忒毒害。
我前生少欠他今世里相思債。廢寢忘餐,倚定門兒待,房櫳靜悄如何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