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五章是他錯了?
2024-06-10 20:13:34
作者: 蕭綰
女官埋下頭,懦懦地答:「回娘娘,回來的只有王爺一個人。」
太皇太后顰眉,「什麼意思?她沒跟著嶼兒回來?」
女官搖了搖頭。
「是她不肯回來,還是嶼兒這趟沒有找到人?」
「看王爺的樣子,多半是她不肯。」女官的話音很沉,說完就將頭埋得更低了,緩緩吐道,「娘娘去看看王爺吧。」
太皇太后聞言只覺不對勁,坐直了身子問:「嶼兒他怎麼了?」
女官慌忙跪下,伏在地上,不敢答。
太皇太后心下生出了一陣驚駭,顧不上多想,快步出了璃秋苑。
聽說她兒子回來之後就去了寢殿,她就急匆匆地找去寢殿,看見一群侍衛正候在院子裡,神色一個比一個還要沉重。
從打頭來看,這些都是她兒子的親衛,是她兒子身邊的人。
寢殿的門關得死,連帶李君酌在內的人都被擋在了門外。
太皇太后在女官的攙扶下走到李君酌面前,側眼問道:「發生了何事?」
李君酌不知該怎麼描述如今的情形,反正他到主上身邊當差已有好些念頭,他還沒見主上如此失常過。
回來的路上,主上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哪怕他有政事要稟報,主上也沒有搭理過他。他們一路緊緊地跟隨,可主上好像還是很孤寂,像活在另一個天地里,而那裡只有主上一個人,是一種難以言表的落寞。
如今太皇太后問起,他也不能不答,拱手言:「回娘娘,王爺沒能帶回寒姑娘。」
「什麼叫沒能帶回她,景王都親自去請她了,她還要如何?」太皇太后尤其咬重了話里的那個『請』字。
李君酌沉沉地答:「寒姑娘……寒姑娘她走了。」
太皇太后略感吃驚,「走了?」
李君酌點了點頭。
「她捨得丟下王妃的位子?」太皇太后驚訝之後又故作鎮定,目視前方,肅然問,「不是欲擒故縱?」
李君酌沉默了一會兒,他親眼目睹了寒姑娘和主上是如何決裂的,連他看見寒姑娘徒手握劍之舉都萬分難受,更別說主上那時心裡會有多痛。
寒姑娘會如此決絕,恐怕不止是生主上的氣這麼簡單,應當還有很多別的原因,其中多半包括了太皇太后的多番詰難。
寒姑娘已經離開,太皇太后仍對寒姑娘抱有很深的成見,他聽著都覺得刺耳朵。
無奈太皇太后是主子,他不能開罪,便畢恭畢敬地言了句:「娘娘請恕奴才多嘴,寒姑娘如果貪慕榮華之輩,她現在應該是南周的皇后。」
太皇太后聞言,心裡竄起了一團火,不過李君酌的話誠然讓她無言以對,她便沒有再繼續指責那個女子。
她平靜下來,一本正經地追問:「她當真走了?」
「回娘娘,寒姑娘真的離開了,跟著秦欽去了越國,此乃奴才和主上親眼所見。」
太皇太后原本也有些犯了愁,聽到這句又不禁冷笑,「哀家還以為她多有骨氣,沒想到不過是離了東家,又找上了西家!」
李君酌實在不知該怎麼才能打消太皇太后心中的成見,畢竟這是連主上都沒辦法辦到的事,他更加無可奈何,遂不再多言。
太皇太后發泄完心中的火氣,看向緊閉的殿門,緊皺的眉一直沒鬆開。
她氣歸氣,心裡仍舊滿是對兒子的掛念和擔憂。
她沒有料到那個女子竟然真的會離開,卻能猜到她的兒子會因此受傷,受情傷。
太皇太后見李君酌和侍衛們都是一副大氣都不敢出的樣子,她也不逼他們去招惹姜嶼,自己走到門前喚道:「嶼兒,你出來,母后有話對你說。」
話音散得很快,太皇太后還在門外耐心等待,可是她等了許久,那門還是紋絲未動。
她又言:「嶼兒,她既然會走,就說明她對你沒有動多深的心思,你有什麼想不開的?」太皇太后繼續勸道,「你是大祁的攝政王,天下的女子都任你挑,難道你還挑不出來個比她更好的?聽母后的話,由她去吧。」
那門還是一動不動。
太皇太后沒了轍,深深地嘆了口氣。
李君酌拱手道:「娘娘不如先回去,奴才尋到機會一定會勸勸主上。」
太皇太后還望著殿門。想來她兒子能撐起整個大祁,不至於會被一點情傷擊垮,他不肯開門,僅是還沒有走出這段情而已,待時間沖淡一切,他自然而然能看開。
她不再強求姜嶼出來,心平氣和地說:「嶼兒你先好好歇著,你是大祁的指望,怎能因一個女子就置軍政大事於不顧,聽母后的話,歇息一兩日,之後該如何就如何。」
殿裡一直沒有任何回音。
太皇太后無奈,轉身離去,交代下人們好生伺候。
外面又恢復了安靜,良久之後,殿門裡終於傳出一聲:「李君酌。」
李君酌忙推門進去,立於門邊拱手,「主上。」
他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大著膽子瞧了瞧殿裡,所有的窗戶都關得死死的,也沒有點一盞燭火,到處都分外昏暗。如果主上不出聲,裡面就是一片死寂,萬分壓抑。
主上坐在正對著殿門的坐榻上,單手扶著矮几,目光也凝滯在矮几上,可是那上面什麼都沒有。
良久之後,主上頹然啟唇問道:「是本王錯了?」
李君酌轉過身去關上殿門,方才答:「主上如果能早些告訴寒姑娘……」
「早告訴她?」姜嶼打斷了李君酌的話,敘敘言道,「如果本王告訴她,小九落水是因為她當初對個婢女下了殺手,被人記恨才遭人報復,她受得住?」
這下,李君酌也沉默了。
此事如今只有四個人知道,一個是那婢女的相好,也就是推孩子下水報復寒姑娘的人;一個是急於洗清自己的嫌疑,從一開始就在往下人們身上查的上官姑娘;然後就是他和主上。
寒姑娘當初為了留在王府,就殺了真正的「寒盈」,頂替了那人的身份。而那個韓家女兒在盈州有個相好,相好得知韓貴來隋安尋妹卻被殺,心急之下也跑來隋安打聽韓家女兒的下落,為此不惜賣身進王府為奴,最終打探到了寒姑娘頂替韓家女兒的事。
他起初並不知道韓家女兒到底在哪兒,上個月有人忽然塞了一張字條給他,說韓家女兒已經死了,屍骨就埋在一個偏僻的院子背後,他才對寒姑娘懷恨在心,想替相好報仇。
他不過是個卑微的下人,以他的身份連楹花台都不能靠近,更別說接近主子,可他偏偏會扎花燈,而那日寒姑娘又正好要找會扎花燈的奴才,他才得了機會。
他扎完花燈後沒有離開,就藏在楹花台附近等著機會下手,但寒姑娘那晚去了主上的寢殿一直沒回來,他怕錯失良機,又見小九跑出來追貓,知寒姑娘很疼愛小九,情急之下便想到了對小九下手。
他將小九推進池塘,還掐死了寒姑娘的貓,之後就趁著離府辦差的機會逃之夭夭。
這個人是上官姑娘查出來的,上官姑娘在坊間有不少耳目,她追查到了此人的下落,只是派人盯著,沒有打草驚蛇。那晚上她來找主上,正是要帶主上去「抓蛇」。
主上急於得知真相,更急於要給寒姑娘一個交代,就隨上官姑娘離開了王府。
要驗證那男子的話是否屬實,韓家的女兒的屍骨是一大證據。主上和上官姑娘回府之後就去了那個偏僻的院子,那時他也在場。
因此事不宜宣揚,主上沒有傳別的下人來幫忙,所以韓家女兒的屍骨還是他挖出來的,就在院子背後的小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