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三章回心轉意
2024-06-10 20:13:30
作者: 蕭綰
華盈寒的眸色黯了下去,人還是那樣鎮定,平靜地坐著,不為所動。
阿鳶也大著膽子朝窗外看了看,急道:「小姐,好像是王爺親自追來了!」
「寒兒你別著急,我去和景王說。」
華盈寒搖了頭,啟唇道:「不用,他是來找我的,還是我去最好。」她說完就把小九交給阿鳶抱,一個人下了馬車。
平原上的風很大,她站在車旁,迎風而立。風吹著髮絲在她臉上亂掃,讓她本就憔悴的面容又添了幾絲蒼涼。
姜嶼就在她面前,騎在馬上,睥睨著她。而她須得仰望。
他們就像回到了很久之前,他是高高在上的景王殿下,而她不過是他跟前卑微的小婢女。她每日給他研墨,奉茶,陪他練劍,受他戲弄,還會為了銀兩和人情這等小事同他討價還價……
兜兜轉轉,一圈再一圈,果真是又回去了……
姜嶼攥緊韁繩,看著她,忿然質問:「你又是什麼意思?!」
華盈寒挪開眼,漫無目的地眺望遠方,不想見到他生氣的樣子。他生氣,她也做不到鎮定,她不想同他爭吵,尤其是在她還需要他高抬貴手的時候。
她望著一旁,沉了口氣,輕嘆:「我是什麼意思,難道王爺不明白?」
「我們就要成親了!」
華盈寒的眼神淡如煙水,唇邊卻浮出了淺笑。她曾經歷過一場婚禮,十里紅妝,普天同慶,就她沒有半點欣然,平靜地度過了不算特別的一日。
可是這次,她從很早開始就在期待九月廿三那一日,她可以穿上嫁衣,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只要她喜歡他,讓她放下刀劍,遠離疆場,從此只相夫教子也沒什麼不好。
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從期待到心死,不過短短几日,是她做錯了什麼嗎?她想不到自己哪裡錯了,總之就是心裡的「情」字被一把烈火燒成了灰而已。
姜嶼字字沉重的話音隨風散了,她唇邊的笑也散了,然後她搖了搖頭。
「到底是因為什麼?」姜嶼眉宇深鎖,繼續道,「就因為那天早上?你想要個解釋?好,我現在告訴你。」
華盈寒想也不想就答:「不用了。」
這三個字她說得雲淡風輕,卻讓他一怔。
華盈寒的眼神又涼了幾分,漠然道:「我給過你解釋的機會,你不肯說,現在換我不想聽。」
「盈盈!」姜嶼心急火燎地下馬,走到她面前,無心再問什麼緣由,直言,「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瞞著你,明知你介意,還見了阿婧,但我僅僅是沒來得及告訴你而已,我們回去,我一五一十地講給你聽,從今往後我與你再無隱瞞!」
如今她眼前的姜嶼已經沒了之前威風和盛氣,他放下了架子,開始急著想要跟她解釋。
華盈寒沉下眼,一言不發。經過如何對她真的重要嗎?她都說了,她可以不要解釋,可以什麼都不計較,她只要上官婧消失,僅此而已。
他們都不是什麼大慈大悲的人,手上早就沾滿了血,這個要求對他而言很難麼?
「盈盈,我們能走到今日有多不易,你都忘了?」姜嶼又前走了一步,離她越來越近,近得他一抬手,指尖就能觸她的臉。
不易……
簡單的兩個字囊括不了他們共同經歷的坎坷,生死攸關,聚散離合,什麼都有。她不願去想,可是那些回憶開始猛地往她腦海里灌,讓她不得不面對。
姜嶼的指尖輕觸著她的臉,見她沒有抗拒,他才溫柔地撫了撫她的側臉,輕緩地說:「我愛你,很愛。」
華盈寒的視線愈漸模糊,她強忍著,才沒有讓不爭氣的眼淚掉下來。
「我不信你能割捨,不信你對我已經無情。」姜嶼去牽她的手,「給我們一個機會,跟我回去,好嗎?」
華盈寒沉默了很久,而後她終於抬起眸子,看向姜嶼,緩慢且鄭重地說了句:「好,我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
她從來沒有反悔過,不管是對人還是對事,可她昨日才答應了秦欽要跟他去越國,現在就有了要食言的打算。她很猶豫,也很自責,但願自己沒有白白地受這份譴責。
她肯回心轉意,姜嶼很高興,牽起她的手,牢牢的握在掌心裡。
華盈寒看著姜嶼的眼睛,正色道:「殺了上官婧,我跟你回去。」
姜嶼嘴角的笑僵了,他的欣然僅存續了不過一句話的功夫。
華盈寒察覺到了他神色的變化,但是她已經有了回頭的打算,哪怕很荒謬,也跟著有了期盼,不想輕易放棄。
於是她就像自欺欺人似的,把他的沉默當做他沒有聽清,認真地重複道:「誰動手都好,殺了上官婧,我跟你回去。」
姜嶼沉默了良久,而後徐徐開口:「盈盈你聽我說,小九落水的事的確不是阿婧所為,而是……」
他話還沒說完,華盈寒的神色已恢復了霜冷。
她會回心轉意就像是豁了出去,讓自己大膽地忘卻了撞南牆的痛,鼓起勇氣去接受一場新的美夢。就在她不顧一切,又要傻傻地墮入情網的時候,他一句話,打碎了她的夢,也辜負了她的放縱。
華盈寒抬起他們相攜的手,毫不猶豫地甩開了。她看著他,已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道:「去娶你的上官姑娘!」
姜嶼的手心裡空了,餘溫也被風吹散。她的話聽著一點都不絕情,反倒像在置氣。姜嶼不想放棄,當他想要重新去牽她的手時,他的視線里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一出現就示意她退後,再走到她前面,隔開了他們。
「殿下。」
秦欽客氣地行了禮。
這下,連姜嶼的目光都冷了去。
他在猜到她會南下找秦欽的時候,心裡就已是盛怒至極;後來他得知她果然如他所料,已和秦欽碰面,還要跟著秦欽走,他連宰了秦欽的心都有!
他策馬追了一夜,見到她之後,任他心裡再憤怒,也不忍對她說一句重話,甚至不想追問緣由,只想帶她回去,豈料有人很不識趣,不僅不知保命,還有意出面阻攔。
秦欽心平氣和地問:「殿下曾答應過我,會照顧好寒兒,這才過去數日,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
「與你何干?」
「我之前除了囑託殿下要照顧好寒兒之外,還說過寒兒若過得好,我會祝福你們;她若過得不好,我不會不管不顧,所以現在我要履行承諾,帶她走!」
「秦欽!」
姜嶼冷厲的話音里還伴隨著一聲清響,「唰」的一下,是長劍出鞘的聲音。
秦欽看著那把忽然指向他的利劍,不懼反笑,「就算殿下要殺我,我也還是那句話,我要帶她走。」
「你以為本王不敢殺你?」
姜嶼毫不猶豫地執劍刺了過去。就在劍尖快要抵上秦欽的喉嚨時,他的劍被一股力量所阻止,被迫停在了秦欽的脖子前。
一抹殷紅映入他眼眸,觸目驚心。
阻攔他佩劍的,是她的手!
她徒手握住了鋒利的劍尖,鮮血從指縫裡滲了出來,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姜嶼驚惶至極,卻握著劍一動也不敢動。她不鬆手,他就不能收劍,否則只會讓她傷得更重。
果然,人若痛到極致就會忘了痛,華盈寒現在終於有所體會。她平靜地握著劍,平靜地看著姜嶼,言:「姜嶼,我們結束了。」
她言罷才鬆開手。
姜嶼還抬著劍,怔然看著劍上殘留的血跡,是她的血,他竟然傷了她……
「讓你的人留下,不用再送。」華盈寒留下這句就轉過身,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