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五章守得雲開見月明
2024-06-10 20:10:42
作者: 蕭綰
王尚書淡淡問:「什麼往事?」
華盈寒漫不經心地揭開杯蓋劈了劈沫子,徐徐講道:「從前宮裡有位姓高的太醫,想必尚書大人還記得這個人。」
王尚書的臉色白了幾分,不過他涉足朝堂數十載,豈會被這點小風小浪給嚇垮,片刻之後,他就恢復了冷靜,只道:「不記得。」
「是嗎?」華盈寒的語氣還算平和,又言,「那尚書大人一定也不記得『噬魂散』這種毒藥。」
王尚書不耐煩地撇過臉去,「什麼噬魂散,老夫從沒聽說過!」
華盈寒將杯蓋放回茶盞上,起身在桌子旁邊踱了幾步,她走到王尚書背後,臉色漸漸冷去。
本章節來源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
牆上乍現一道寒光,等王尚書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袖劍已經架到了王尚書的脖子上。
王尚書僅是抖了一下,還沒被嚇破膽,瞥著她的袖劍冷道:「你……你敢謀殺朝廷命官!」
「這話不該由我問你?」
「你在說什麼,老夫聽不明白!」
華盈寒道:「尚書大人,我手中的劍是我爹獎賞給我師兄的,我爹若是沒有意外身故,我師兄就不會被越國召回。」她將袖劍貼更近了些,道,「一把劍,兩段仇恨,我今日若不讓它喝點血,它怕是不甘心。」
「你今日若是殺了老夫,陛下不會放過……」
華盈寒漠然打斷他的話,「陛下龍體欠安,朝政由太子殿下打理,一個罪臣畏罪自盡這等小事,太子殿下怎會拿去叨擾陛下!」
王尚書的臉色又白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知道尚書大人當年幹了什麼。」華盈寒的手輕輕挪動,鋒利的劍刃就在王尚書的脖子上磨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幾滴鮮血滲了出來,順著袖劍往下滑,滴在了王尚書的囚服上,殷紅,奪目。
王尚書怔了一怔,看見自己的血一滴滴往下落,他這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我既然能說出高太醫這個人,有些事就不是你能輕易敷衍過去的……」
「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是奉命行事,有本事你去找陛下討債!」王尚書怒然吼道。
華盈寒故作惑然,「給我爹下毒的人是你,關陛下什麼事?」
「要不是陛下的旨意,老夫敢動你爹?要不是陛下恨你爹,老夫會去找太醫要毒藥?」王尚書冷笑,接著說,「沒有陛下的旨意,老夫一個一品尚書會親自押糧去北疆?」
華盈寒又聽見了這個說法,心中已不覺得驚駭,只是有些發涼,漸漸地涼透了。
「你也別怨陛下無情,你爹自恃功高,居功自傲,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老夫早就看不慣他了,卻還得給他鞍前馬後受窩囊氣,而且對他不滿的還不止老夫一個朝臣。」王尚書又言,「陛下若不除了他,保不准他哪天就要拿著兵權造反!」
「荒謬!」
王尚書冷笑了一聲,「你想知道的不就是這些?如今老夫都告訴你了,你還不去給你爹報仇?」
華盈寒的目光慢慢渙散開來。是慶明帝取了她爹的命,這已是她無法迴避的事實。
王尚書感覺得出他脖子上的劍沒再貼得那麼死,趁著華盈寒走神之際,他拽住華盈寒的手腕,想從她手裡奪過她的劍。
華盈寒頓時回過神,握緊了袖劍一個轉身就站到了王尚書的面前,她的手腕還被王尚書死死地握著,她就借著這股力道,拿著劍刺向了他的心口。
王尚書吃痛鬆手,整個人向後倒去。
華盈寒拔出袖劍,鮮血浸濕了王尚書心口的一堂衣衫,也飛濺了幾滴在她身上。
王尚書躺在地上垂死掙扎,手死死地捂著心口,但怎麼都捂不住如汨汨泉水般外流的血。
看著王尚書因痛苦而猙獰的面容,華盈寒心下沒有絲毫的輕鬆,她是手刃了一個仇人,可是這不能一命換命,不能讓她爹起死回生……
華盈寒用手絹擦乾淨袖劍,將之放回衣袖中,再抬眼時,王庸已經咽了氣。
她丟了手絹,轉身離去。
華盈寒走出大牢,陽光打在積雪上分外刺眼,她用手遮了遮,過了會兒才逐漸適應,放下手,看見謝雲祈正迎面走來。
謝雲祈見到她便問:「盈寒,你來這兒做什麼?」又笑著補話,「今早我不得空,不然我一定陪你一起來。」
「我殺了人。」華盈寒看著他,平靜地道。
謝雲祈臉上的笑容僵了,人也一愣,慢慢地問:「你……你殺了王庸?」
「對。」
謝雲祈沉默了片刻,道:「沒關係,他本來就該死,你放心,此事我會替你壓下來。」他拿出手帕遞給她,「先擦擦手。」
華盈寒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她的手上沾了不少血,但是不願去拿謝雲祈的手帕。
她還有一個殺父仇人是慶明帝,那是謝雲祈的父親。
「盈寒你怎麼了?」謝雲祈小聲問道,「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他嗎?是自衛,還是……」
華盈寒搖了搖頭,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謝雲祈與這樁恩怨無關。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她已經被仇恨折磨得夠難受了,不希望無辜的人也被此事所累。何況慶明帝千錯萬錯,大周的江山社稷沒錯,她不願毀了大周。謝雲祈是大周的太子,今後大周還得靠他撐著走下去。
「盈寒,九兒很想你,元宵節那日你能進宮去看看她嗎?」
她沒有回答,另問:「陛下的病怎麼樣?」
「父皇怎麼樣我也不知道,王貴妃母子在守著父皇,母后沒去看過,我更無暇去探望,不過我倒是想抽空去看看,不如咱們一塊兒去?」
華盈寒還是不想回答,移步朝著外面走去。
「盈寒,十五我派人去接你,我們就在昭陽宮陪小九用晚膳?」
華盈寒沒有回頭,出門前應了聲:「好。」
謝雲祈心下竊喜。他都不記得自他們回函都後,他說了多少次要帶她進宮,結果都無一例外地被她拒絕了,如今他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怎能不高興。
他看了看大牢的門,吩咐旁邊的獄卒,「去告訴你們尚書大人,就說王庸是畏罪自盡,他若處置不好此事,讓本太子聽到什麼風言風語,本太子就讓他去陪劉庸。」
獄卒拱手:「小的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