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八章恨過,愛過
2024-06-10 20:09:21
作者: 蕭綰
姜嶼只是想讓她知道,她不是他的對手,她懂。
華盈寒收了手,轉眼看向姜嶼,一頭青絲被疾風撩得紛亂。
她的眼裡很是空洞,什麼都沒有,恨過,愛過……不知道還能用什麼眼神看他。
姜嶼也跟著停下,以同樣的目光看著她,縱然音容未改,縱然一別數月又近在眼前,卻像隔了千里遠。
他漠然看了一會兒,瞥向地上那綹青絲,而後喊道:「撤!」
姜嶼將劍歸鞘,留了一道冷漠的背影給她,喚來飛羽,策馬回了祁軍陣營里。
戰鼓聲因他一聲令下而變動,祁軍便聽從命令往後撤去。兩軍的陣營又漸漸變得清晰。
短暫的交鋒,沒有勝與負。
他們走了,華盈寒還站在原地,抬手橫劍,示意她的人馬不得去追。
沈旭大吃一驚,原以為他們遇上了勁敵,誰知這仗還沒打多久,祁軍竟然主動撤軍走了……
天底下還有這等好事?
沈旭過來問道:「他們怎麼走了?」
華盈寒目送著他遠去,不言一字。
沈旭又打量了華盈寒一番,「那將領功夫當真了得,華小姐你能和他對打那麼久,也是厲害,沒有受傷吧?」
華盈寒搖了搖頭。
沈旭放了心,回頭看看他們的人,差不多已經歸位,他又言:「咱們走吧。」
華盈寒目視前方,淡淡道:「不,我們也撤。」
「啊?」沈旭又吃了一驚,前面地方開闊,攔路的敵人已經走了,他好奇,「我們不去斌州?」
「我們若去了斌州,一旦他們攻下鎮西關,我們就是瓮中之鱉。」
華盈寒提著佩劍轉身。他們只留下了四萬人守著鎮西關,若敵人是從外面來犯,有城牆作防禦倒也好打,可是如今祁軍就在越國境內,祁軍反推過去,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他們的四萬人馬清個乾淨,然後他們的退路就徹底斷了,想回大周都難。
她壓根兒就沒料到姜嶼會親自帶兵過來,因為越帝還沒有那麼大的面子能請得動姜嶼。
他可能是沖她來的。
怪不得她探不到援兵的下落,一個用兵如神的人,走的每一步都不會讓敵人撈到半點好處,怎麼會讓她猜到行蹤。
沈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還是華小姐你想得周道,那咱們回去吧。」
華盈寒移步朝她的馬走去。這兒的風仍颳得很大,她的長髮還沒束,被風吹得很亂,而她素來不計較面子這等身外之物,走得泰然自若。
沈旭跟上來問道:「對了,他剛剛為什麼說他是你殺父仇人?難道他就是當年帶兵打咱們大周的人?」
華盈寒點了點頭。
「那你怎麼不給他一劍?」
她止步不前,瞪了他一眼,「別說了!」
沈旭還是第一次見到華盈寒生氣的樣子,都說女人生氣不好惹,何況他還得仰仗人家華小姐幫襯,自然不敢得罪她,遂閉口不言。
三日後,華盈寒帶著人馬回到鎮西關,這裡依舊風平浪靜,沒有敵人的蹤影。她又派了不少探子出去盯著祁軍和越的動向,在她回到鎮西關的第四日,得知祁軍往東去了,似要去甘州,她頓時覺得不妙。
那八萬人馬似乎被姜嶼盯上了。
大敵當前,他們這些周國人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個人恩怨顯得不再那麼重要。
華盈寒原本打算帶兵過去解圍,她剛剛清點完人馬,又得知越軍離這兒近了,來的兵馬有十萬之多……
越軍不足為懼,但若是加上十萬祁國人,這場仗就變得很是棘手,不說別的,僅是雙方的兵力都難以對等,幾場仗下來,他們兵力早就不足二十萬。
大帳里,華盈寒看著地圖,陷入兩難之地。
越軍正在往這兒來,而董家兄弟那邊還沒有消息,她想過調部分人馬過去幫忙,可是又沒個合適的將領去帶這個兵。
華盈寒還一籌莫展。
吳敬勇進來稟道:「小姐,函都來人了。」
「誰?」
「聽說是陛下派了一位監軍過來,車馬已到鎮西關外。」
華盈寒又不得不放下這些亂糟糟的事,和沈旭兩個出去迎接監軍。
角門開啟,百來個侍衛護送著一輛馬車就等在外面。
華盈寒和沈旭剛走出城門,那馬車的車簾就晃動了兩下。裡面的人打起帘子下了車來,笑著喚她道:「盈寒。」
來的竟然是謝雲祈。
華盈寒和沈旭一同停下腳步,拱手,「殿下。」
「快免禮。」謝雲祈看了看他們身後的城牆,高聳,似堅不可摧,他驚嘆道,「這就是祁國幫越國修築的鎮西關?」
華盈寒應道:「對。」
謝雲祈又看向她,「你打下來的?」
華盈寒默然點了下頭。
謝雲祈心裡誠然受到了震撼。
從前他只是聽別人說起過她打仗如何厲害,如何僅用了一年的時間就趕跑了越軍。他每次聽見都極不耐煩,甚至會生氣,他見多了溫婉端莊的女子,而他奉命娶的這個卻偏偏與眾不同。她那時還頂著皇子妃的身份,若是讓別人知道他們謝家的江山還得靠他夫人去守,該是多丟人。
如今他親眼看見了這裡的城牆是何等的易守難攻,不用別人說他都能猜到要攻下這裡有多艱難,越是不容易,就越是能彰顯出她有多了不起。
要不是她回來了,他們大周至今還得同祁國和越國客客氣氣的。
謝雲祈隨他們去到軍營,一路上見的士兵和武將不少,但是眼熟的始終只有華盈寒和沈旭。
「還有兩個人呢,不在?」
沈旭道:「回殿下,他們還在東面沒回來。」
謝雲祈又問:「盈寒你覺得那兄弟二人怎麼樣,是打仗的料嗎?」
華盈寒沒有回答,她不喜歡嚼別人的舌頭,何況慶明帝很看重那兩個人,所以好不好不能由她說,應該由他們自己用眼睛去看。
她走到大帳邊上便退後一步,抬手,「殿下請。」
謝雲祈多看了她兩眼,他的腦海里還存留著她方才從城門裡出來時的樣子。那時她一手垂在身側,一手扶著腰側的佩劍,身姿筆挺,健步如風,颯颯的英姿著實讓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