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七章天意弄人
2024-06-10 20:09:19
作者: 蕭綰
疾風虎嘯,天上的雲時涌時散,也像這地上局勢般捉摸不定,前幾日還是他們大周的軍隊,如今祁國的援兵已來就不好說了。
面對突然出現的祁軍,沈旭不禁有些慌了神。
華盈寒神色平靜,舉劍示意軍隊停下。無論遇上什麼強敵,自亂都是最大的忌諱,她將焦灼藏在了心下,靜靜地看著前方。
祁軍離他們越來越近,他們還停留在原地等待。華盈寒漸而看清了騎馬在前的身影,纖指頓時牽緊韁繩……
縱然仍隔著一些距離,她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她認得那身鎧甲,因而娥眉緊蹙。
他竟然親自來了!
怪不得她派去盈州的探子一直沒有探到什麼消息,怪不得她在鎮西關等待也沒有等來祁軍的影子。他放著近路不走,帶著十萬大軍從越國境內繞行,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眼前,讓她避之不及,也近乎措手不及!
華盈寒怔了片刻,她不想和誰撞見,便下意識地踢了踢馬鐙,想要調轉馬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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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旭見華盈寒想走,立馬喊道:「華小姐,你要去哪兒?!」
華盈寒從恐懼里驚醒,回頭看了看,大周的將士們還在後面,她要是一走了之,難道讓沈旭一人帶著十萬兵馬去和姜嶼打?
這和直接投降有什麼區別……
無論來的是哪國的軍隊,無論帶兵的人是誰,這場仗他們都輸不起,若是白了,他們就會被攆出鎮西關,前功盡棄。有祁國的插手,也根本不用再談什麼捲土重來。
思前想後,華盈寒一把扯下沈旭別在腰上的面具戴上,重新回到了她該待的地方。
沈旭看了看自己的腰間,那面具是當初和鎧甲一起送來的,他不知道有什麼用處,也不敢弄丟,就一直別在腰上沒戴過,如今被華盈寒拿了,他不禁好奇:「華小姐怎麼了?」
華盈寒隨意找了個藉口,答:「我只是不想再聽誰說我是女子。」
沈旭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這樣也好,以免敵人小瞧你。」
看著祁軍漸漸逼近,華盈寒心裡七上八下,手一直緊握著韁繩沒有鬆開。她的坐騎似乎也因為她的緊張而不適,在原地踱著馬蹄。
她仍舊目視前方。他身披戰甲、統率千軍萬馬的樣子,她不是第一次見,卻是第一次當他的敵人。
華盈寒深深地沉了一口氣,她從祁國離開的時候還在想那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沒想到上天竟然如此愛開玩笑,今世讓他們各為其主就罷,分開了,還在戰場上重逢。
祁軍在離他們不到百米遠的時候停止不前。
雙方都是大國的軍隊,同樣訓練有素、陣勢浩大,在疾風裡對峙,天地間一片肅殺。
姜嶼騎在馬上,看向對面,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個身影。面具能頂什麼用,一個曾經刻進過他心裡的面容,就是化了風,化了塵,他也認得。
姜嶼看著她,啟唇喊道:「華盈寒,本王叫姜嶼,是你的殺父仇人!」
華盈寒聞言,近乎僵在了馬上,蜷起的手掌一松,韁繩從她手心滑落。
他的聲音還迴蕩在她耳邊。
殺父仇人……
華盈寒的唇邊泛起了一縷苦笑,一邊重新拾起韁繩,一邊抬起另一隻手,緩慢地揭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了她本來的容貌。
姜嶼眉宇深鎖,縱然他先前抱過千般僥倖,有過萬般別的猜測,也抵不過如今的眼見為實!
她姓華,不姓寒,曾帶著目的到他身邊,騙了他整整兩年!
李君酌就在姜嶼的身側,也被眼前所見驚得不輕,那個身著鎧甲的南周將領竟然真的是寒姑娘。
她的音容未改,但是和從前相比仍像變了個人。她騎在馬上,腰背挺得筆直,英氣不輸男子,一眼瞧去還真有幾分華晟那樣的大將之風,根本不是個出身卑微的小婢女。
她是華晟唯一的女兒,是南周護國公千金,一個家世顯赫還曾當過太子妃的女子,聽說前些日子一舉拿下越國鎮西關的人,也是她。
「唰」的一聲清響,姜嶼拔了劍,使出一個輕功就站到了雙方陣營的中央,抬起手中的劍直指向南周陣營。
華盈寒緊蹙的眉仍沒鬆開,那把劍離她很遠,卻指著她。
他現在一定恨極了她,她知道,她從前就猜到了,猜到待他得知她是誰之後,一定會想要將她碎屍萬段。
她是不是應給他一個機會?
華盈寒泰然應戰,抽出佩劍,踩著馬鐙縱身一跳,站到了他面前。與他不同的是,她手裡的劍斜指著地上。
這一下他們離得近了不少,她看他看得清楚多了,還對上了他的目光。
他之前不止認出了她,還喊了她的名字,可見他已經知道了一切,所以他的眼神里沒有半點熟悉,有的只有對仇敵才有的敵視和冷漠,她也不覺得奇怪。
她的目光同樣很冷,神色亦如霜冷。
姜嶼垂下手,輕啟唇:「還不動手?」
華盈寒執劍的手腕微微轉動,第一次覺得她的劍好像很沉,沉得令她抬不起來。
他又道:「你今日若不殺了本王,這場仗,南周必輸無疑!」
她看著他,漠然相問:「難道你不是來殺我的?」
姜嶼沒有再開口。
兩軍也仍然按兵不動。
沈旭看著二人還在那兒站著,也像兩軍對峙似的僵持,他不明所以,但想起他們打第一場仗時,他下了進攻的命令,而敵將嚇了一跳又被華小姐一劍刺傷的經歷,他還想用這招嚇唬嚇唬祁國的將領,遂舉劍指向前方,「殺!」
這聲命令下得很是突然,出乎了華盈寒的意料,她還沒有緩過神來,身後就傳來了將士們衝鋒的動靜。
周軍一動,祁軍那邊也跟著沖了過來。
兩軍即將陷入混戰之際,姜嶼瞥了瞥方才下令的人,問她道:「他就是你們南周的主將?」
華盈寒回頭一看,沈旭竟然策馬朝她站的地方跑來,好似想幫她的忙。
她駭然之際,姜嶼已經盯准了臨近的沈旭,重新抬起手裡的劍準備刺出去。
華盈寒忙揮劍去擋,他們之間的較量就因她這一個舉動而觸發。
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姜嶼和華盈寒在混亂的戰場上大打出手,無論哪國的士兵都不敢靠近他們二人,他們仿佛已從殘酷的廝殺中脫離了出去,只在清算著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
沈旭還沒來得及插手就見二人已經打了起來,而敵將的武功之高,高得連華小姐都沒有一點能取勝的跡象,他嚇得不輕,不僅不再往前走,還後退了幾步,跑到一邊去收拾小兵。
華盈寒和姜嶼一齊出劍刺向對方,又雙雙格擋。兩劍相擦,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聲音。
他早就應該知道她的武功很高,原來在她來大祁之前他們就見過,還交過手,在南周的歌舞坊里。後來她為了保護一個人,放棄和他糾纏,跑去以一己之力去對付三個殺手。
他見她不容易,就出手幫她解決了一個。
這是他上個月才得知的事情,他也跟著知道了她那日捨命保護的人就是南周太子。
姜嶼憶起往事,怒然揚劍一掃,挑開了她的頭盔,再是一劍削去,她束髮的銀簪便被他削作兩截,從髮髻中滑落。
青絲如瀑般泄下,一縷被削斷的髮絲無聲無息地落到了地上。
姜嶼的武功比她高,華盈寒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她不覺得意外。他若是願意,剛才那一劍也可以削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