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四章一輩子也還不清
2024-06-10 20:07:50
作者: 蕭綰
姜嶼那張沉如暮色的臉就在她眼前,他冷盯著她,抓著她的手讓她無法動彈,徐徐相問:「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想回隋安而已。」華盈寒泰然自若地答,她用不著多解釋,畢竟他若是猜不到她想去哪兒,又怎會親自往北追來。
「想回隋安,你就該不辭而別?」
「我若告訴王爺或是那些守衛,王爺還會放我離開?」
姜嶼眉宇深鎖,「你就不能先等著本王回來?」
「不想等。」華盈寒應得乾脆。
「不想?那你想讓本王怎麼做?」姜嶼看著她的眼睛問,「放過南周?」
她還是極為淡然地答:「王爺別亂猜,我只是想讓王爺別這麼在意我,王爺應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王爺現在應該在去盈州的路上,而不是回來找我。」
「你知道本王為什麼單單只在意你!」
華盈寒點了點頭,她當然知道,可是他喜歡錯人了,就算現在沒有發現,以後也會幡然醒悟,說不定會悔不當初。
她道:「王爺應該去愛一個順從王爺心意的人才對,比如王爺說的上官小姐,她不就很支持王爺對周國動武?」她的唇邊浮出了一絲淺笑,說得平靜而清楚,「而我做不到,至少我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你去打周國。我很厭惡戰亂,在我眼裡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而不是毀別人的家國,所以我可能只會給王爺添堵。」
「你是在氣本王提了阿婧?本王不過一句無心之言!」
「有心也好,無心也罷,王爺說得都對,和上官小姐比起來,我是不值得王爺喜歡。我若不說明白,王爺興許會覺得我是在同王爺置氣,想逼王爺放棄攻打南周,其實我沒有那麼得寸進尺。」華盈寒看著他,道,「我還王爺人情也沒有別的意思,是想與王爺兩不相欠而已。」
「兩不相欠?你這不是在逼本王是什麼!」姜嶼冷笑,轉眼瞧向一旁,沉靜了一陣後道,「你先跟本王回去,打周國的事本王再想想。」
「我並非想逼王爺妥協,我只是想回隋安而已。」華盈寒一本正經地道,說完就不再看姜嶼,掙脫他的手,繼續朝著北城門走去。
太陽已經落山,路上的行人正忙著各回各家,都沒有心思停下來看誰家小兩口吵架。旁邊修繕小樓工匠們也都幹完了活,開始從高高的木架上往下爬。
華盈寒忽然聽見頭頂上有什麼動靜,還沒來得及看就被一個人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
「噼里啪啦」地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明顯感到,那個從身後抱住她的人隨著聲響猛地抖了幾下。
街上的行人早已躲開,只剩下她和她身後的人還佇立在路中,站在那些木架下面。
華盈寒愣愣地回過頭,看見的是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她目光下移,瞥見地上有不少碎磚塊。
旁邊有個人連連朝他們作揖,一個勁地陪著不是:「對不住啊對不住二位,剛才我不小心踢翻了磚簍,這位公子沒事兒吧?」
一個圍觀的百姓道:「姑娘,快帶這位公子去看看大夫吧,那麼一筐磚砸到人還得了?指不定得砸出什麼毛病來!」
華盈寒頓時驚愕,地上的磚剛剛都砸在姜嶼身上了?
姜嶼還抱著她,在她耳邊說:「想兩不相欠?我會讓你一輩子也還不清!」他的語氣緩而沉重,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華盈寒驚慌失措,轉過身扶著他問:「你怎麼樣?」
她將他渾身上下都看了一遍,能看見的僅是他後背上沾了不少灰塵,脖子後面還有些破皮的地方。
「還傷哪兒了?」華盈寒心急如焚,那麼硬的磚塊,若是砸到了腦袋,他還有命?她沖他吼道,「你傻不傻啊姜嶼,為了我值得嗎?!」
「本王做得最傻的一件事就是喜歡上了你,什麼沒受過的氣、不該受的罪還有痛都要受。」姜嶼把她擁入懷裡,順勢靠在她身上,輕言,「不過本王心甘情願,至於你要怎麼還,自己掂量。」
華盈寒感覺得出,他像是把她當做了支撐,靠抱著她才能勉強站立。她知道他可能傷得很重,她扶著他,第一次急得手足無措,急得連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起了轉。
她剛剛還說過那麼一通傷人的話,轉眼他就連命都不要了也要護著她。她是毫髮無傷,可是心裡就跟刀攪一樣難受。
她一向很堅強,卻在最不該慌亂的時候……沒了主意……
華盈寒無助看了看四周,百姓都在圍觀,在議論,卻沒人過來幫忙,方才那些官差又被姜嶼遣得遠遠的,如今連個蹤影都看不見。
她抱著他問:「還能走嗎?我帶你去看大夫。」
「一點小傷,不要緊。」
從前她受了傷,無論傷得有多重,也常拿這樣的藉口搪塞關心她的人,她根本就不信他的話!
她向路人打聽:「這兒有醫館嗎?」
路人還沒有回答,姜嶼就在她耳邊道:「盈盈,我們去客棧。」
華盈寒知道姜嶼很排斥外人碰他,大夫也不行,在戰場上受了傷也只肯讓信得過的軍醫醫治,再加上他現在這個樣子,自然也不想讓下屬看見,才想讓她帶他去客棧。
姜嶼是個犟脾氣,華盈寒拗不過,只能照他說的,扶著他走回了之前那間客棧。
天已經黑了,又臨近宵禁的時辰,凡是路過此地的外地人都選擇在客棧投宿。客棧的生意極好,已經沒了空房,興許是掌柜的方才目睹過有當官的找華盈寒,以為她有些來頭,便主動給她騰出一間客房,還給了她一些金瘡藥。
華盈寒扶著姜嶼進了房間,同他坐到床上,伸手去解他的腰封,指尖剛碰到他的衣裳,她的手就被他給握住。
她坐在他身後,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她本就覺得難為情,他這樣做,無疑是在添亂。
華盈寒沒心思磨蹭,抽出手急道:「快讓我看看傷得怎樣。」
她解開姜嶼的腰封,剝開他的衣裳,露出他後背,她的視線中便出現了一大片紅腫,有的地方已經發紫發青,還有些沒有衣裳遮擋的地方被砸破了皮肉。
這些傷看上去雖沒有血淋淋的刀傷、劍傷駭人,但是受傷的時候一定痛極了。
華盈寒用指尖沾了些藥膏,輕輕塗抹在紅腫的地方,一邊上藥,一邊輕吹了吹。
「你把本王當什麼,孩子麼?」
為他好還不識好,華盈寒氣得拿指尖輕戳了他一下。
他又「嘶」地吸了口涼氣,幽幽地道:「你想謀害親夫嗎?」
「瞎說什麼!」華盈寒一邊上藥,一邊輕責。
「本王方才有阻止過,但你卻一意孤行要解本王的衣裳,本王以為你會負責,便沒再攔,怎麼,不想認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華盈寒面不改色心不跳,探頭問他:「不認又怎樣,難道王爺還想喊人進來,告我非禮?」
「那倒不會,但是本王從來不會吃什麼虧,就算被別人占了便宜,也一定會占回來。」
姜嶼側眼看向她,她的臉龐近在眼前,讓他不禁想……
華盈寒見勢不對,忙收回腦袋,沒讓他得逞,且往後挪了挪。
藥上得差不多了,他的皮外傷看上是有些重,但只要堅持上藥,等淤青消了就沒事了,只是不知有沒有傷到骨頭。
她同他保持了一些距離,問:「還有沒有哪裡痛?」
姜嶼沒有答,轉過身,同她面對面地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