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章萬丈紅塵
2024-06-10 20:06:54
作者: 蕭綰
上官婧愕然伸出了手,無奈她隔得太遠,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鐲子在地上支離破碎。
太皇太后勃然大怒,氣得連聲音都發起了抖,「你竟敢摔了哀家的玉鐲。」再次厲聲下令,「來人,把她給哀家拿下!」
華盈寒走得毅然決然,不曾回過頭,也不曾怕過什麼命令,但她的腦袋一直很昏沉,又到水裡折騰了一番,如今只覺頭痛欲裂,方才能說那麼一通話已是費盡了力氣。
她察覺她越往前走就越是吃力,還沒走出眾人的視線,身子驟然下滑,倒在了地上……
「快看,她好像暈倒了!」
不知是誰驚訝了一聲,打斷了姜嶼的思緒,他驟然回過神,轉眼看去,看見的竟是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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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
姜嶼擰緊了眉,衝到她的身邊,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抱在懷裡輕晃了晃,喚著她,「盈盈?」
她閉著眼,沒絲毫反應,渾身濕透了,頭髮也濕透了,連長睫上都還掛著水珠。
他摸著她的臉頰,掌心被她的臉灼得發燙,姜嶼怔了片刻,當即大喊:「傳太醫,速傳太醫!」
他舉目四望,看見前面湖邊有座殿閣,顧不上多想就抱起她,疾步朝著那座殿閣走去。
他上一次這麼抱她,還是在狄族王庭的時候,她為了追殺烈圖古而中箭,他抱她回房,她掙扎著說不合適……
他現在倒情願她打他,氣他,也不要見她不省人事的樣子。
姜嶼抱著華盈寒走了,其他人還停留在原地,大都還發著愣,噤聲不語。
上官婧穿著一身濕衣裳,迎風而立,被風吹得瑟瑟發抖。
「瞧瞧,我說什麼?有些人啊,入了眼入不了心;有些人入了心,縱然後來一時入不了眼了,影子也還在人心裡。」臨王妃微微一笑,「兩個都落了水,四哥心裡的惦記是誰,不就一目了然了嗎?上官婧算個什麼東西!她跳湖的時候,四哥連動都沒動過,人家寒姑娘跟著一跳,四哥就恨不得親自去撈人,嘖嘖嘖。」
臨王摟著自己的王妃,搖頭喟嘆:「四哥這一家子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有人驚異:「四王兄不是應該先管上官姑娘嗎?」
有人攤手,「這誰知道呢?」
其他人都沉默不語。不管景王殿下心中作何想,擺在他們眼前的場面就是事實。
那丫頭一暈,連大山崩於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景王竟然慌了神,心急如焚地喊著傳太醫。相反,打從今早起就陪在景王身邊的上官姑娘還站在這兒,方才上官姑娘奄奄一息的時候,還是太皇太后著急著要傳太醫,景王連嘴皮子都沒動一下。
忽然有人指著遠處的殿閣驚道:「誒,那不是先帝為先皇后蓋的棲鳳閣嗎?從前只有先皇后能進,別人不能進的。」
話音一落,眾人就看見景王抱著那女子進了棲鳳閣。
如今的大祁,誰敢對景王說「不能」兩個字?
所以在場的人都噤了聲,有些事大家已心照不宣,也用不著再說出來。
晴夕看著這一幕慌了神,愣道:「小姐……這……王爺怎麼會抱著她走了呢?」
上官婧凝眸輕言:「我告訴過你的,讓你別為難她,現在知道怕了?」
太皇太后憤怒歸憤怒,但她兒子要一意孤行,她已無力阻止,只能牽起上官婧的手說:「阿婧,你跟哀家回去,哀家找太醫給你瞧瞧,莫耽誤了今日的夜宴,還有,此事哀家自會給你討個說法!」
「是。」上官婧頷首,「多謝娘娘。」
棲鳳閣早已無主,空置了多年,單每日有宮人會來打掃,到處都一塵不染。閣中有一張床榻,供主人小憩之用。
姜嶼放華盈寒躺到床榻上,坐到床邊探了探她的額頭,似越來越燙。
「主上,太醫來了。」
聽聞景王急召,幾個太醫拎起醫箱一路跑著過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進來就跪成一排,邊喘氣邊磕頭:「參見王爺。」
「過來瞧瞧。」
姜嶼拉過她的手放到床側,騰出了床邊的位子,讓太醫過來診脈。
太醫們不敢耽擱,一擁而上跪到床邊,依次細細把脈,
「啟稟王爺,這位姑娘只是受了些風寒,並無大礙,待臣等為姑娘開幾服藥服下,把燒退了,人自然會甦醒。」
「只是風寒?」
「回王爺,臣把脈把得出這位姑娘的底子不錯,比起常人不容易患什麼病痛,這次的風寒來得之所以急,想必是除了落水受寒之外,還與近來太過勞累,沒有好生休息有關,一旦身體發虛,就易遭寒毒入侵。」太醫拱手,「今後定要好生休養才是。」
姜嶼點了下頭。
幾個太醫退下開藥,床邊又空了出來,姜嶼卻沒再坐下。
他的心口已不再疼痛,而她的話音則還縈繞在他耳邊,揮之不去。
她說她是錯了,錯在不該來這兒……
他難得付出一顆真心,到最後她卻拒絕得毫不留情,將他推開就罷了,竟還選擇了他的仇敵。
那一刻,他真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簡直是一敗塗地!
他可還剩半分尊嚴?
要不是他欠她太多,要不是莫名的捨不得,他甚至恨不得殺了她!
但他沒有想過,如果她根本就不曾出現在他眼前,他如今又會活在怎樣的一段命運里……
他一直在怪她,怨她,也恨她,不想再將她當做命里不可或缺的人,但是在她跳湖的那一刻,他忽然嘗到了失去她的滋味。
那種滋味足以打破他所有的自以為是,讓他不再以為她可有可無;不再以為沒了她,他還能做回從前的姜嶼,繼續漠視兒女情長。
她讓他墜入萬丈紅塵,註定要一世沉浮,逃不了,也回不去。
她是不愛他,可倘若沒了她,這世上也沒了他愛的人……
外面走來一個小太監,進了門便作揖行禮:「王爺。」
「何事?」
「太皇太后請王爺今晚務必去赴家宴,還讓王爺待寒盈醒後,派人將她送去刑司。」
姜嶼沒有說一個字,看著躺在床榻上的人,眸色黯淡。
李君酌招了手,讓傳話的太監退下,看主上現在這個樣子,怎可能會將寒姑娘送去刑司。他另問道:「主上,是否要送寒姑娘回府?」
「先讓她在這兒休息幾日,找身乾淨的衣裳來,再回府去取她的衣裳,你親自去。」
「是。」李君酌領命去辦。
李君酌回到王府找去寒姑娘的房間,才發現寒姑娘早已將衣物從這屋子裡搬離,其他的東西都沒有動過,而桌上放有一個樟木箱子,那曾是他奉命轉交給寒姑娘的東西,他豈會不認識。
李君酌打開箱子,發現裡面的東西還原封不動地放著。
他又找去寒姑娘在後院的房間,房間潮濕又狹窄,連府中最末等下人住的地方都比這要寬敞。
李君酌急著回去復命,開始替華盈寒收拾換洗的衣物,而後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陣動靜,這動靜來自門外。
他立馬提劍追出去,發現一個身影閃躲進了牆角里。
「誰?」李君酌即問。
那後面是牆,來人若不飛檐走壁,定逃不出這個院子。
李君酌將劍抽出一小節,正色道:「再不出來,我就叫侍衛了!」
他話音落後,來人終於肯牆角出來,對他拱手,「君酌大人。」
李君酌把劍歸鞘,客氣招呼:「原來是秦少將軍,少將軍不在後院忙活,來這兒有何貴幹?」
其實他不用問也知道,王府不小,他們單單會在這兒遇上,他能想不到秦欽是來找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