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八章求個心安
2024-06-10 20:06:20
作者: 蕭綰
華盈寒心裡並不全然安心,她仍在害怕,害怕被上官婧識破,但若不求證,她會一直心虛下去,還不如來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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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緩了腳步,朝著那個身影走去。
上官婧在給一株梨樹澆水,動作緩慢而細緻,看上去溫柔又有耐心,僅是一個側影也能讓人目光流連。
華盈寒收回目光,知道她現在應該裝作不認識,便微微轉了方向,只當自己是個路人。
她還沒走近,上官婧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扭頭看向她。上官婧的眼神波瀾不興,既沒有什麼驚色,也不見疑慮,就像看見了一個陌生人似的。
華盈寒沒有主動搭話,只頷首以示禮節,腳步不停,想從上官婧背後繞行。
上官婧卻放下了水瓢,目光隨她所動。
華盈寒心裡不免開始擔憂,擔心她是不是被上官婧瞧出了什麼,但在上官婧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本事還是有的。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繼續走自己的路,不去在意誰的目光。
「你是……」上官婧緩緩啟唇,莞爾一笑,「寒姑娘嗎?」
華盈寒聞言止步不前,轉眼看向上官婧頷首以示禮節,故作疑惑:「不知姑娘是?」
上官婧臉上溫婉的笑意不減,「王爺沒有向你提起過我嗎?我以為你知道的,我複姓上官,單名一個婧字。」
華盈寒故作思忖,過了陣才道:「原來是上官小姐,那日隔得太遠,奴婢沒能看清,失禮。」
上官婧的丫頭就站在不遠處,看見華盈寒,嗤之以鼻:「依奴婢看她明明就知道,只是不想理小姐而已,還裝得真像!」
「晴夕。」上官婧側目輕責,「你真不知規矩,怎能如此同寒姑娘說話!」
「小姐,奴婢知錯。」晴夕又皺眉抱怨,「是,寒姑娘是王爺跟前的人,奴婢招惹不起。」
「我這丫頭不懂規矩,回頭我定好生管教,還望寒姑娘多擔待。」
「上官小姐言重了。」
華盈寒沒有將誰的話往心裡去,打狗還需看主人,上官婧這個當主人的不簡單,讓她自顧不暇,哪兒還有心思去動上官婧的奴婢。在大周,她和上官婧的身份懸殊,如今她們來了祁國,尊卑正好反了過來,上官婧名門千金,祁帝的姨母,而她只不過是個丫頭。
上官婧笑眼盈盈,「我倒是聽王爺和君酌大人說起過你,果真如他們說的一樣秀外慧中,一瞧就是個伶俐女子,不知阿婧能否有幸同姑娘交個朋友?」
「和上官姑娘做朋友?奴婢不敢當。」華盈寒沉眼客氣道。
「我從不在乎什麼尊卑,何況沒有誰生下來就是奴才命,我也有過卑微的時候,所以姑娘用不著在我面前自稱奴婢。」
上官婧的語氣一直很溫柔,眼神也淡如秋水,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一樣。華盈寒心裡稍稍安了心,照商上官婧的樣子看,上官婧應該暫時沒有認出她。
她沒想到上官婧會頂著如此顯赫的身份跑到周國當雅妓,上官婧自然也猜不到她會跑來祁國當個奴婢。
上官婧待她毫不見外,華盈寒卻難以放下心中的戒備,她看向那株梨樹,岔開話道:「這些事交給下人做就好,上官小姐怎能親自動手。」
「不妨事,這棵梨樹本就是我親手種的,理應由我來照料。」上官婧伸出纖纖素手扶上枝幹,望著枝頭那些若雪的梨花,笑得如暖陽明媚,「多年不見,它都長這麼大了。」
「上官小姐種的?」
「是啊,我曾經就住在那兒。」上官婧指了指對面不遠處的一間閣樓,又言,「那時景王府剛剛落成,園子裡光禿禿的,我閒來無事便在院子裡種了些梨樹,盼著它們能早日開花,沒想到我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它們開花的樣子。」
「原來如此。」華盈寒唇邊也掛著淺笑,她和上官婧之間不得不維持表面的客氣。
上官婧又看著她問:「聽說寒姑娘你是前年來的王府?」
「是。」
「那我們從前應當不曾見過,我離開的時候,這樹還是棵小苗子。」
華盈寒客氣一笑,不再說話。
「我與姑娘甚為投緣,我住在城東的上官府,你若是有空不如常來走走,或者忙裡偷閒,告訴王爺你想來找我說說話,想必王爺也不會攔著你。」
「好。」
上官婧上前兩步,輕扶起華盈寒的手,笑看著她:「那就這麼說定了。」
華盈寒點了點頭。
「至於太皇太后那邊你也無需擔心,我會替你說話,助你化解娘娘心中的嫌隙。」
「多謝上官小姐。」
上官婧鬆開華盈寒的手,向華盈寒道了個別,吩咐晴夕拿上東西隨她離開。
華盈寒看了看上官婧的背影,又看向了上官婧種的梨樹,上面的梨花開得正好,千朵萬朵壓枝低,像一簇簇雪掛在枝頭,白得分外乾淨,就如上官婧表面上的笑容一樣。
不愧是細作,上官婧很會說話,想必同各色人等打交道都能遊刃有餘,若不是她知道上官婧的底細,曉得此人城府極深,估計她也會被上官婧的善良客氣所迷惑,對這位上官姑娘掉以輕心。
華盈寒還望著那株梨樹,從前她在周宮的寢殿外也有這樣一株梨樹,每到春天,一推開窗戶就能看見滿樹梨花綻放,美不勝收。若有風拂過,花瓣就會隨風飄散,小九時常指著那些在風中飛舞的花瓣說:「娘親,是雪呀。」
她回憶起從前,唇邊浮出了一絲笑意。
「你在看什麼?」
華盈寒回過神,扭頭一看雲裡霧裡,姜嶼明明已經走了好一陣,怎麼就突然出現在了她身後?
「王爺不是去南營了嗎?」
姜嶼不答,只問:「這花好看?」
「好看。」華盈寒淡淡應道,又掃了那花一眼,補了句,「花如其主。」說完便移步走了。
李君酌笑言:「主上,看來寒姑娘和上官小姐相處得很融洽,主上可以放心了。」主上本已啟程去了南營,半道得知上官姑娘來了府上,擔心寒姑娘心裡又不安逸,不放心將她們二人留在府中,這才半道折回來。
姜嶼面無表情地看著華盈寒的背影,不急著去追。什麼叫花如其主,她明明不待見別人,卻又偏誇別人漂亮,這能是真話?明明是酸話。
想到這兒,姜嶼的唇角才漸漸上揚,倏爾他的目光定在了一處,又霎時斂了笑容。昨晚下過雨,地上泥濘,她的裙邊有些髒,還粘著些許碎秸稈,這樣的東西出自馬廄。
她又見過秦欽。
是她不知道他的心意?還是她故意的,故意去見他厭惡的人,她在怨他到現在還不給她一個名分?
他一日不把話說清楚,她一日就還有正大光明地同其他下人會面的理由,不知避嫌,也用不著避嫌。
但他難道沒有把話說清楚過?他曾多次提過要給她一個名分,不是都被她拒絕了?還要他說得多明白……
「主上,過幾日就是太皇太后的千秋節,禮部已在著手操辦,王爺是否要趁此機會……」
「趁此機會討母后開心?」
李君酌點點頭。
「母后如今喜怒無常,本王真不知該怎麼做才能讓她高興。」姜嶼頓了頓,淡淡道,「讓禮部多花些心思,說不定能歪打正著。」
「禮部的官員說,他們希望主上能同意讓上官姑娘助他們一臂之力,說如今只有上官姑娘能討娘娘的歡心。」
姜嶼還望著華盈寒離去的方向,縱然視線里已不見誰的身影。他冷言:「這等事還需要來問本王?讓他們自己去同阿婧商量。」
李君酌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