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彼此的折磨
2024-06-10 20:06:18
作者: 蕭綰
祁國隋安。
清晨,華盈寒站在府門邊上,目送外面的車馬遠去,等人走了她才轉身,特地尋了條僻靜的路繞到後院。
她早就想要去找秦欽,礙於這些天姜嶼一直在府里,上官婧也三天兩頭地往這兒跑,她擔心會撞上些不該撞上的人,便能不到處走動就不到處走動。直到今日,姜嶼要去南營打理軍務,且不帶她一起去,她才得了機會。
正是白天,馬廄人多眼雜,她沒有進去,就站在馬門外,看見秦欽在馬棚底下餵馬,待他回頭,她朝他使了個眼色便轉身離開,去到他們從前常去的那個小院子。
華盈寒心裡堆積了不少煩心事,上官婧的出現是一件,姜嶼要對大周動武,又是一件,還有她至今不知該怎麼才能探聽到她爹遺物的下落……
她在姜嶼面前把這些心事都藏得死死的,他現在還認為她前些日子的不高興是因為上官婧。直到她要面對的人是秦欽時,華盈寒才敞開了心扉,將所有的煩擾都擺在了臉上。
華盈寒在院子裡緩緩踱步,娥眉緊蹙,等著秦欽跟過來。
「寒兒。」秦欽在門外喚道。
華盈寒心裡原本很沉,沉得就像壓著好幾塊大石頭,看見秦欽時,她只覺有人要開始幫她一起分擔似的,心裡有了短暫的輕鬆。
「我……」
華盈寒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他們一個多月沒見,是因為他被禁足在後院裡。
說起來都是因為她惹到了姜嶼,才給秦欽的處境雪上加了霜,她沉眼道,「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秦欽一笑道:「寒兒你在說什麼,我現在好好的,哪兒有你說的什麼連累?」
「他們真的沒有為難你?」華盈寒將信將疑。
秦欽搖了搖頭,「除了不能離開這兒,別的倒是和往常沒什麼區別。」
「那就好,我起初還擔心……」
她話還沒說完,秦欽就直言道:「我在擔心你。」
華盈寒惑然看著他。
「月慢的事。」
「都過去了,我沒事,我現在不也好好的站在這兒?」
「是景王幫的你?」
華盈寒沉默了一陣,不管她當初需不需要他幫忙,那時她都是靠著他才脫了罪。他嚴懲了所有的人,該死的一個都沒活,連幫凶綠琇都和柳掌儀母女一起下了地獄,已算給了她一個交代。
她點了頭,回答了秦欽的問題。
不知道為什麼,她腦子裡回想起的是姜嶼那日向她抱怨的情形。他說他為了護著她,氣得他娘都快不認他這個兒子了,聽上去既委屈又可憐,放在別人那兒見怪不怪,但從姜嶼嘴裡說出來,仿佛觸到了她心裡的一片柔軟,她承認,那時她有過心軟。
「你感激他嗎?」
華盈寒抬眼看向秦欽,慢道:「我……應該感激嗎?」
「就事論事,你感激他是對的,畢竟寒兒你至情至性,從不會辜負任何一個對你好的人。」
「感不感激都不重要,我來找你,是我沒轍了。」華盈寒深深地吸了口涼氣,走到旁邊的台階上坐下,「前些日子我在府里撞見了一個女子,我曾在大周見過她,她也知道我,只是沒有見過我的樣子,而她是姜嶼安插在大周的細作,我擔心我會被她識破。」
「有此事?」秦欽也皺起了眉頭,「你和她在府中見過嗎,她可有認出你?」
華盈寒搖了搖頭,「正因沒見過,我心裡才沒底,不知會不會被她認出來,所以最近我一直躲著她。」
「她時常來景王府?」
「她是宣王妃的親妹妹,姜衍的姨母,和太皇太后還有姜嶼的交情不一般,她一直在為姜嶼做事,如今回來了也常和姜嶼在一起聊些政事,是這兒的常客。」
秦欽沉思片刻,道:「你是景王身邊的人,她又時常和景王待在一起,你們遲早得遇見,與其在景王面前碰面,到不如你先去會會她,倘若她真認得你,咱們還有時間另想對策,哪怕是逃了也行,可是若她在景王面前揭穿了你,就麻煩了。」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私下見見她?」
「沒錯。」
「可她若真的認得,我又該怎麼辦?」華盈寒顰眉,「放棄所有,一走了之?」
「這是下下策,咱們還有別的辦法能讓她閉嘴。」
華盈寒看著秦欽認真的眼神,不難猜到他指的是什麼辦法。她與上官婧無冤無仇,要她殺人滅口是有些於心不忍,但想到那是個禍害大周的細作頭子,她也不是下不去這個手。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秦欽說得對,與其她這樣心裡沒底,胡亂猜測,倒不如去尋一個答案。
「還有,謝雲祈不知為什麼還帶著二十萬大軍守在岳州,說什麼都不肯撤軍,姜嶼覺得他在挑釁,想給他一個教訓。」
「寒兒,你不覺得其實這場仗打還是不打,你一個人就可以左右嗎?」
「我?」華盈寒雲裡霧裡。
她一直在為兩軍對峙的事擔心,得知姜嶼已派聶峰去南疆坐鎮之後,她心裡就更加難安。姜嶼如此部署,像極了從前打狄族的時候,也是先調兵過去駐紮,再派聶峰去打頭陣,然後他親自過去統戰。
何況前些日子他也親口告訴了她,他會去南疆,這不是要打起來的徵兆?
她擔心歸擔心,卻根本不敢置喙,她承認,上官婧的到來讓她的膽子變得小了不少,尤其不敢在姜嶼面前提起大周,更不敢幫著大周說話。
「你若能左右景王的心,就能左右他的決定。」
華盈寒聞言一怔,而後搖了搖頭,表示她不願意。
「你不忍心欺騙他?」秦欽輕言,「其實我們一直都在騙他。」
「我是怨他,可我也欠了他不少,讓我繼續裝個丫頭沒什麼,但我不能……」華盈寒頓住了,提起此事她心裡就堵得慌。
無心插柳柳成蔭,她已經得到了姜嶼的心,這對她而言不是成就而是折磨。他喜歡她,只會成為對他們彼此的折磨,她不希望這樣。
她拾起一朵被風拂到地上的海棠花,拿在手裡轉了轉,凝眸看著。
「你若不忍心也無妨,那就只做自己的事,不管天下的風雲如何變幻,都與你我無關。」秦欽又言,「寒兒,我還是那句話,不是我們自私,而是人皆有私心,我也曾告訴過你,你從太子妃淪為平民,就是源自帝後的私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華盈寒小聲道。
話雖如此,可那畢竟是他們華家世代守護的大周,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大周和祁國再起衝突,何況大周現在和祁國交戰,根本討不了好。
她起身朝門外走去,邊走邊喟嘆:「我再想想吧。」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秦欽,叮囑他,「好好保重,就算要走,你也得和我一起走。」
秦欽笑了笑,點點頭,意在給她吃上一顆定心丸,告訴她,他會一直陪著她。
華盈寒也露了笑,朝他揮揮手。秦欽是她的支撐,很會寬她的心,也能給她勇氣。每次見過他之後,她都覺得這世上沒什麼風浪是他們兄妹二人挺不過去的。
她從後院出來,要穿過花園才能回到住處,她發現前面的花圃邊上有道能讓人眼前一亮的身影。那人穿著一襲素紗裙,正拿著水瓢從身邊的木桶里舀水澆灌花草。
連一個澆水的動作都能做得令人賞心悅目的人,除了上官姑娘還有誰。
秦欽剛才還在說讓她去試探試探上官婧,她們轉眼就碰見了,這或許就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