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章白眼狼

2024-06-10 20:05:49 作者: 蕭綰

  華盈寒停下腳步,任那刀尖抵在她的胸膛前,絲毫不懼。

  一個從來沒殺過人的姑娘家,哪怕懷揣著再深的仇恨,也難以連眼睛都不眨就下什麼殺手。月慢一時沒有動手,但是華盈寒清楚,這樣的猶豫不會存留太久。

  事不宜遲,她飛快地看了太皇太后一眼。太皇太后會意,當即推開了月慢,。

  華盈寒見太皇太后已經脫身,一把箍住月慢的手腕,迫使月慢的手臂向上起再將之折向月慢自己,又拉拽著月慢轉了個身背對著她站立,霎時用手臂圍成的圈從月慢的頭上套下,死死地縛住月慢,再把月慢的手往其脖子上一壓,那匕首便在她的左右下貼到了月慢的脖子上。

  華盈寒擒人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不僅令太皇太后轉危為安,還抓了月慢,平息了一場危機,連武藝高強的侍衛們都看得驚嘆不已。

  華盈寒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人,手上的力道不禁使得重了些,刀刃已在月慢的脖子上磨出了痕跡。

  月慢被華盈寒用手臂死死鎖住,動彈不得,眼見無處可逃,揚著下巴,高傲地道:「你殺了我吧!」

  

  「我殺不殺你,你都只有死路一條,我何必多此一舉,弄髒自己的手。」華盈寒漠然道。她說完便一把奪下月慢手中的匕首,將月慢推向那群侍衛。

  月慢跌倒在地上,侍衛們霎時一擁而上,抓住了她。

  華盈寒則丟了匕首,拍了拍手,嫌那畜生拿過的東西髒!

  轉眼間,她看見門外多了個人,姜嶼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就站在外面,微鎖著眉宇看著廳堂里的一切。

  她又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似還沒緩過神來,眼神渙散,卻怒道:「帶她下去,哀家不想再看見她!」

  兩個侍衛領了命,一左一右地押著月慢出去,又在姜嶼面前停下,想請示姜嶼的意思。

  姜嶼偏了下頭,同意他們將人帶走,他似乎也不樂意親自動手處置了月慢。

  太皇太后站在那兒,合上眸子,深深地沉了口氣,等她再睜開眼時,眼裡似乎誰也容不下了,緩緩挪著步子往外面走去。

  「母后可有受傷?」

  姜嶼在門前相問,但是太皇太后就跟沒有聽見一樣,默然跨過門檻,從他身邊走過,沒留下半句回音。她就像一個木偶,只知愣愣地往前走,沉靜在自己的天地里。

  「都退下。」

  姜嶼一聲吩咐,廳堂里的侍衛和奴才一下子走得乾乾淨淨,僅剩華盈寒一人還立在裡面。

  他沒有生氣,不是不擔心母親的安危,而是他能怪誰?是他母親執意要留下那隻白眼狼,藏了個禍患在身邊,他還能沖他母親發火不成?

  華盈寒看見姜嶼進來了,她也沒說話。

  他早上問她會不會覺得委屈,她說不會,是因為那時她已經有了對策。

  她不會放過月慢,因為她曾警告過月慢沒有下次,既是說出口的話就沒有食言的道理。

  姜嶼目光下移,落在了她胸口處。

  華盈寒留心著他的舉動,沉眼看去,方才發現她的衣裳有破損。她剛才反擒月慢的時候,鋒利的刀尖正好貼著她的衣衫划過,這才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口子。

  她做事有度,知道剛剛那樣做不會傷了自己,就不覺得後怕。匕首僅僅只劃破了一件衣裳而已,裡面的衣裳依舊完好,沒有露什麼不該露的地方。

  但是她抬眼,發現他竟還看著。

  為了緩和凝固的氣氛,她嘆道:「王爺若是早來一會兒,奴婢這件衣裳興許能保住。」

  想起太皇太后方才離開時的落寞,還有對姜嶼的視若無睹,華盈寒心裡有些沉。她沒將之後的打算告訴姜嶼,姜嶼還一直以為她真的肯饒過月慢來著,不知他會不會怪她隱瞞。

  其實這也是她臨時決定的事。車夫中毒身亡一案,她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去深究,事發後的幾日她就隨姜嶼去了北疆,是秦欽前幾日同她提起了此事,他說但凡她經歷的禍事,無論多小,他都一定會替她揪出幕後之人。

  秦欽和府里這些婢女打交道的本事簡直出神入化,那車夫死無對證,沒留下任何線索,他竟從湘芙嘴裡探到了端倪。

  他與她碰面的那個晚上將此事告訴了她,但她也沒來得及去細查,何況事情過去如此之久,就算查出什麼來,也難以讓誰罪有應得。

  誰知這條看似無用的消息,如今竟幫她出了口惡氣,回頭她真該好好謝謝秦欽。

  至於湘芙……

  湘芙和從前的湘蕙一樣,都是從宮裡出來的人,最懂「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如今柳掌儀畏罪自盡,月慢也倒了霉,樹倒猢猻散,湘芙的嘴就鬆了。湘芙不再忠心於誰,把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而且還很聽她的話,寫下了供詞,且願意到到太皇太后面前出首月慢。

  華盈寒略有所思之際,姜嶼看著她,啟唇輕言了句:「沒事了。」

  這類似哄人的語氣另華盈寒莫名其妙……

  「奴婢跟著王爺見的風浪還少嗎?這點小風波不算什麼,王爺怎麼還像哄孩子一樣哄奴婢。」她望向門外,庭院已經空了,不見誰的身影,又沉沉地嘆道,「如今真正需要王爺去哄的是太皇太后。」

  「母后不糊塗,過些日子她就能想明白。」

  「但是我瞧著娘娘今日受的刺激不小,王爺不去看看?」

  「本王猜,母后現在誰都不想理,等明日,明日你代本王去瞧瞧母后。」

  「我?」華盈寒微垂下眸子,這個差事交給她去辦可能不合適。畢竟她若不將供詞拿到太皇太后面前,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

  試想若真是那樣的話,或許太皇太后現在已經帶著月慢回了宮,懷著對柳掌儀的內疚,將月慢當做自己的女兒一樣照顧,而不是像剛剛那樣,被自己不惜一切要保護的白眼狼反咬一口。

  「你是覺得母后執迷不悟,甚至有些鬼迷心竅,讓你難以理解,便覺不好伺候?」

  華盈寒沒有回答。太皇太后明知柳掌儀做的那些事,月慢逃不了干係,竟還能放下成見接納月慢,是很令人匪夷所思,但是太皇太后究竟怎麼想,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後來姜嶼說他母后之所以那麼做,是因為太過悲傷。從前他在外征戰,看年看月才回隋安一次,如今也不常陪在太皇太后身邊。太皇太后獨居深宮,身邊只有一個姜衍,可姜衍還是個孩子,他當不了太皇太后的依靠,於是太皇太后很依賴柳氏母女,有什麼心事都和柳氏母女講,早已把她們當做了親人。

  姜嶼又言,「她親自處死了柳掌儀,那人再是死有餘辜,她的死對母后而言也是一種打擊,母后想要逃避,想要慰藉,便以一種類似自欺欺人的心態去護著月慢,她知道月慢有罪,就是不想承認,想把她當個無辜的人一樣關心照顧。」

  華盈寒不禁想問:「這樣說來,我是不是太莽撞了?戳破了太皇太后給自己設的迷障,逼她去面對月慢是個心腸狠毒之人的事實?」

  「一個多次背叛主子的人留在母后身邊始終是個禍患,早些除了也好,今日的事真是萬幸。」他看著她,又言,「多虧了你。」

  「王爺不用謝奴婢,奴婢也不知月慢竟然狼心狗肺到挾持娘娘的地步。」

  她只是不想吃啞巴虧,不想放過月慢而已,沒想用太皇太后的安危去試探誰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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