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七章好種子

  董淑婉看著老霍那緊張的模樣也是忍不住笑了。

  「老霍叔你也別想太多，我這一次來，那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董淑婉語氣輕鬆，「我真要來責怪你們那也早該來了，你們能自己想通我心裡頭那也是高興的。」

  聞言的老霍心裏面也是一松，就怕小姐真的不高興了，雖說小姐脾氣好，可是個人都有脾性，這人也不是泥捏的不是？現在聽小姐說沒責怪，老霍心裡就舒坦了。

  「小姐你不怪罪就好，其實我這心裡頭也是挺難受的，說白了還是窮鬧的！窮慣了，也就容易心思重，想的也都是那些掙銀子的事情，有銀子掙的時候高興，但看著人掙多銀子的時候就會眼熱。」

  老霍說著也是忍不住抹了抹眼睛，覺得還是有些挺對不住人的，「小姐心腸好，給咱們安了這麼多掙錢的活計，只是這人心啊，總是有些貪的，有了一文錢就想著兩文錢，有了一百文錢就想著要一兩銀子，心裏面也總還是想著念著那些好處，又不想想也還有人掙不上一文錢的。」

  董淑婉見老霍說著還落下了眼淚來也是有些無奈，「老霍叔，我真不是來責怪你們的，人之常情我心裏面也能夠理解，沒想著要如何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心裡頭有些難受。」老霍抹了抹自己的眼淚水，看向董淑婉道，「我前頭其實也想著把事情告訴小姐你知道的，又怕小姐你知道了之後看不上咱們村子裡頭的人，覺得咱們心思不正。這事兒也是一直都擱在我心裡頭，想說又不敢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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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霍是真有些為難，說了，到時候小姐心裏面也還不知道要如何想，他們村子裡頭的人，可要是不說，他心裏面也都一直梗著事兒。他也沒想出個好法子來，也就只能沉悶地憋在心裏面，憋了許久的事兒今日可算說出了口，也算是輕鬆了不少。

  「其實早前的時候我也想到早晚也會有人有這樣的心思，倒不是我不捨得脫出手，只是我也有自己的顧慮在。」董淑婉見老霍平靜下來了這才說出了自己想要說的，「良山村的豆腐買賣可以一直這麼做下去，還有毛襪、毛衣褲的活計也都會一直都有，只要肯勤快不說大富大貴，至少也能夠攢下一些錢來。可村裡頭人也都是農戶，也都是要耕種的，除非是真的打算改換成商籍，倒是可以打了這樣的心思，否則也都還是種糧食為主是不是？」

  老霍一聽商籍，那也是有些著急，他如何能不知道商籍呢，他們這些農戶至少還算清白，商籍那可是被打入賤籍的之中的，莫看有些做商的買賣頗大，可提起來的時候多是不屑。

  村子裡頭的人祖祖輩輩也都是農戶出身，平日裡頭做點小買賣掙點花用倒是不打緊，可真要改成商籍那是不成的。而且這做買賣的，他們這些平日裡頭只會耕田種地的人會個什麼？就是算都沒有在學堂之中念了幾個月的娃娃算的清楚呢，真要做起買賣來也都只有被人耍著玩的份。

  「商籍那是不成的，真真不成的！咱們村子裡頭的就是認字的都沒幾個，算起數來都沒家裡面那幾個小娃娃快，能做個什麼買賣，別賠了個底朝天就不錯了！再說，這東賣西買的不得要本錢啊，萬一這本錢拿不回來家中田地又沒了也沒處吃喝去！家裡有田地的，不管如何，至少也能夠得一口吃的，餓不死的。」

  老霍就從來沒這個念頭過，他那四個兒子也都沒有這樣的念頭，至多也就是在農閒的時候上了城中尋個活計掙點辛苦錢，別的那都是不敢做的。

  村子裡頭其他人也都是同她家差不離的，沒那樣的大膽子也不敢有那樣大的膽子。

  「我也是這樣想的，而且果子雖然價錢不錯，但占的地那都是耕種的田地，我不差這一點收成，可你們怕是不能像我這樣舍了耕種種果子的。」

  老霍連連點頭，若是小姐說願意將果子的種子給他，老霍怕也不敢這般拿了自家耕種的幾畝地去種果子，萬一果子收拾的不好沒那個掙頭呢？又或者他要了，村子裡頭其他的人也鬧起來也非要種呢？那回頭不也得亂了套了？

  只給他家，回頭村子裡面的人說不得也會起了歪心思，回頭說不得還會有人氣了歪心思，對著他們家種的果苗下手呢？要正如村裡頭人想的那樣，和當初的豆腐一樣也就是掙點辛苦錢了。

  「而且什麼好處都是由著良山村裡頭占去了，別的村子裡頭的人也會有想法，想的心思多了總有一些願意鋌而走險的。」

  老霍那更是點頭如蒜搗，就他們手上做豆腐的這個方子那也還是有人打過主義的，只是大傢伙心裏面都清楚，這方子是屬於村裡頭的，能夠一直往後傳下去傳給子孫後代的，若是有一人見了銀錢轉頭將方子賣出去那就得罪了整個村子的人。

  除非是搬了家，往後再也不回村子來了，方才有可能躲過的村里人的憤怒，可這就成了無根的浮萍了，飄到哪兒算哪兒的，這日子哪能過呢。

  別的村子那是真眼熱，拐彎抹角地打聽他們賣豆腐能掙多少的有，還有一些閒漢在村子附近溜達的也有，要不是村子裡頭壯小伙多，再加上家家戶戶現在基本上不離人，一早來買豆腐背去城中賣掙點辛苦錢的都是臨近幾個村子的人，這才一直沒有鬧出事情來。

  「這些事咱們心裏面都清楚的很，也都知道輕重，這手藝留在咱們手上那是可以往後傳給家裡後代的，要是賣了這方子錢能不能到手還兩說，可村子裡頭那絕對是過不下去的。村子裡頭誰敢幹這種事情，山上還埋著長輩呢，還要不要了？」

  老霍也心和明鏡似的，那些打著主意想要買豆腐方子的不是大地主那就是世家底下效力的，這些人素來都是翻臉無情的很，你把方子賣了人轉頭就能不認了，甚至悄無聲息地弄死了也有。

  村正也早早地敲打過村子裡頭的人，不讓幹這種壞了子孫後代運道的事，真要有人干出來了，到時候就別怪村子裡頭的人做的絕，挖祖墳這種事情也是能夠乾的出來的。

  董淑婉也是覺得良山村的村正的確是個人物，人通透也想的明白，辦事兒也算是爽利，有這樣的人盯著還真是出不了多大的事情。

  「來年呢，像是黃瓜，番茄，辣椒種子一類的村子裡頭若是想要種的，我這頭也能夠給一些種子，但不可能全都給村子裡頭人單獨種子，也就是種了夠自家吃能多一些而已，我是想著尋幾個村子就像是咱們良山村這樣的能好相處一些別太多二混子二愣子的村子來種，一個村子給一樣種子，種之前先定好了最低的價錢，畢竟種子是我供著的，總不能我交給人種了之後反倒是把我給撇下了，所以最先的還得供著我，老霍叔你說是不是？」

  「那肯定啊！」老霍一拍大腿高聲道，「小姐這是把發財的路子給了人，就和咱們村子上做豆腐一樣，這就是一個村子的買賣，吃水不忘打井人，真要干出那種事情來，咱們一個村子的人都能夠跟著人幹上！」

  老霍這話也不是開玩笑，他們良山村還好，有河順著村子流過的，種田種地的時候大多也不缺水，有些村子可不一樣，有些就一條小溝划過兩個村子，遇上年成不好尤其是乾旱年頭，小溝裡頭的水太淺，就能夠因為水的事情打起來，打死打傷的時候也是有的。

  老霍也明白小姐也不是不想種，不過就是懶得費那些心思，別的不說，就小姐手上的田地那般多，那還能夠沒地方種了麼？至多不過就是找一些長工而已，還不是給別的村子裡頭的人也有一些掙錢的機會罷了，若是別的村子也能夠像是他們村做豆腐一樣，做成一個長久的買賣來，那日子自然也能夠好過上不少，也不會成天惦記著他們良山村了。

  這般想來，老霍眼眶又是微熱，覺得這天底下再也沒有比小姐更好的人了。

  連氏倒是有些想不明白，「小姐，你這都給別人種去了，那可就掙不來多少銀子啦！」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呢，竟還覺得這銀子多了燒手不成？連氏想著若是換成自己才不呢，這可都是憑著自己的能耐掙來的銀子，幹啥要這般捨棄不用呢！

  「你懂個啥！」老霍聽著自家婆娘那問話也是忍不住斥了一句，這婆娘啥都不錯，就是這腦子笨了點，這也是她該說的話？

  連氏被老霍那一呼和，也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但看向老霍的眼神之中也還是帶著不解，他不就是真的不懂這才想著要問個清楚麼，咋地還問不得了呢！

  「嬸子這話可說的不對，掙錢的買賣有不少，果蔬是一部分，也還有一部分的種子那我也是沒打算給出去的。而且我也有別的事情要做啊，能種的東西那般的多，捨棄一些自己忙不過來的不也挺好的！」

  董淑婉倒是覺得連氏人挺不錯的，她那樣問也屬人之常情，也是對她有幾分的關心。

  「叔，還記得去年那會我同你說，往後要不要隨著我一同種了我的種子不？」董淑婉看向老霍，笑著問道。

  老霍哪裡不記得，早前的時候，他還覺得小姐是在胡鬧著呢，想著這般嬌滴滴的一個小姑娘哪裡是會種地的，別說種地了怕是連菜苗子都認不出來，對於她的那些果樹啊種子一類的，老霍也是沒信賴的，想著種那些玩意幹啥咧，還是老老實實地種他的好了。

  現在被董淑婉這樣提起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想到了那個時候，覺得自己那一張老臉也有幾分的掛不住，小姐那可是比他能耐多了。

  只是現在早錯過了那村，老霍也沒好意思再提這茬，只當自己不記得了。

  董淑婉見老霍模樣有些不自然，也知道這老人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沒多說，只是從竹筐裡頭抽出了一根玉米，然後利索地把玉米外頭皮剝了，將那玉米棒子遞給老霍看。

  「叔，來年你願意種這個不？」

  老霍緊緊地盯著遞到自己面前的玉米棒子，那上面的果實都爆滿的很，是老霍見過長得最好的了，比起那些稻穀、麥子、粟米還要長得好的多，上面到底下都是滿滿的，沒有半點的空癟。

  這樣的種子，只存在在老霍腦子裡頭想想的，年成的不好的時候老霍都在那般想著，想著若是有一天能夠有那種好種子該有多好呢，到時候就不會有人餓死了。

  眼下，這樣的好種子就在自己的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