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十六章投石

  沈氏說出這話之後也覺得自己剛剛那一番話說的快了，剛剛只顧及著董淑婉，倒是忘記了還有郭氏在跟前，禿嚕嘴了董家的困境，想到這裡，沈氏面色上也是有些難堪，畢竟先前自己還想把掌家之權交給郭氏來著。

  郭氏對於董家那些情況也可以算了解的很，知道董家現在大部分都是一個空殼子，只是不曾想到沈氏還能自己禿嚕了嘴。

  更何況，董家日子再難過也不至於少了丫頭的月例，董淑婉一個月的月例才多少錢，說那麼多不過就是不在意罷了，既是沒放在心上自不可能想到。

  董淑婉是早就已經見識過沈氏的無恥的，不給月例算個什麼，能做出想要強占兒媳婦的嫁妝的事情來的人家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老夫人這話說的我就更不懂了，我的確是不愁吃喝，平日又有舅父家的接濟，所以沒有月例也還能夠活的好好的。我也沒拿這事說過什麼不是？怎的就成了我的錯呢？」董淑婉慢慢悠悠地道，「當初要不是鍾姨娘犯下那樣大的錯事，否則也不至於此。那麼多年我也沒吃府上的穿府上的，府上如今日子不好過，到底也還是當初當家的鐘姨娘的過錯吧？」

  沈氏自然知道如今府上日子難過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當初鍾氏那個小賤人犯下的錯事，要不得就是靠著家裡面所擁有的田地鋪子產出，還有董知仁的俸祿，其實日子能過的委實不錯，人麼向來都是不知足的，沈氏也動過念頭，那會是能夠想到董淑婉還有回來的一日呢。

  「老夫人也別在意，我也不是想著問您要那缺了的月例，我知現在府上日子定然不好過，所以也不曾說過什麼也沒有要求什麼不是？！」董淑婉笑著說，「我覺得在鄉間過日子也委實不錯，至少自給自足也沒有多少缺的。所以老夫人不用擔心。」

  郭氏見沈氏一張臉色難看，知道她必然又是不滿了，再這般下去，只怕沈氏能夠把自己給氣死不可。

  「婉姐兒這話說的可不對，你是府上的姑娘怎麼能缺了你的份兒，先前是府上的事情太多沒能顧及到，婉姐兒你也知道，年前的時候大雪漫天人出行都難，後頭好不容易雪化了府上也是有不少的事，你父親又病過，這般下來這才有這樣疏漏的地方也不是針對了你的緣故。」

  郭氏上前一步拉著董淑婉的手，一臉親切地道：「老夫人其實心裏面也記掛著你呢，早前就和我提過要將你接回府去，先前我不也來勸你過？只是見你實在喜歡鄉下這般清閒的日子又念著和魯國公府上的事情才過去沒多久，就想著讓你安安心，現在想讓你回了府去也不是因為這一門親事的關係，原本也是真想你回府了。」

  「老夫人想來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素來就是嘴上不饒人但心底裡頭其實還是十分關心你的，要不也不會勞心勞力地過來看你不是？再者，你即便不能將我當做母親來看至少也當我是個長輩，人都說聽老人言吃飽飯，親事定了，又是高門的親事，那我們自然都是十分高興的，可同樣的也是為你擔心著呢，畢竟同天家相比，我們家委實差了一些，所以就想著教你一些規矩也好過進了門之後要吃了虧不是？」

  「我看她就是覺得自己結了那樣一門親了不得了，還沒出嫁就已不想要娘家了。」沈氏冷哼了一聲，心道要不是結了這樣一門親事，她可真不想一路顛簸來這鄉間地頭，這破爛地方和這破爛人兒，看著就叫人來氣。

  「你看，老夫人就是這樣的性子，又是這般了！」郭氏嘆了一口氣，覺得沈氏這腦子還真是有些不靈清，她好話說盡都已到這個份上了，她不順著自己的話來說還要在這裡拿捏了姿態，氣得她都想直接撂挑子不幹了，這些破爛事兒誰願意干誰干去！

  「夫人所說的話我都知曉，不過我還真是離不得鄉間。」

  董淑婉對於郭氏溫婉一笑，由著她拉著自己的手說了那些睜眼說的瞎話，這世道不外乎就是看誰更能演罷了，郭氏能演，她難道就不能演了？！

  「夫人想來也是知道了，我同圓真大師的確是有那麼一些師徒之情，圓真師父叫我將小殿下這事兒我自是不能推脫的，非但不能推脫還得花了心思不可，所以還得再鄉下呆著不可。」

  郭氏聽到這話就覺得董淑婉是在敷衍人，而且敷衍的十分不走心。

  「這事兒我和老夫人也知道，雖說你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家就養著孩子不大好，但也不是說不過去的。但府上有那麼多的丫頭婆子，自是更能夠照看好小殿下不是？為何非得留在鄉間不可？難不成小殿下在京城之中就養不好了不成？」

  「那還真是！」董淑婉輕笑，「也不怕實話同老夫人和夫人講，小殿下那可是師父花了大力氣才將養好的，先前小殿下有什麼傳聞想來老夫人和夫人都應該聽聞過的。師父也說了，小殿下這兩年得離了京城，哪怕回京城之中也不能長久地呆著。鄉間地頭雖說不怎麼符合小殿下的身份，卻是對小殿下的身子骨有益，這般將養著也是有好處。」

  沈氏和郭氏到時候真沒想過竟然還有這樣的一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如何做，她們兩人都有幾分心思是想把人拐回府上去的，可現在事情涉及到了小殿下，還有圓真大師這樣的吩咐，那就真難辦了。

  「再者，小殿下也不是全然託付於我，兩位王爺也是打算在附近起了宅子，好看護小殿下，過兩日就準備起了。」董淑婉又補充了一句道。

  沈氏和郭氏見董淑婉說的十分的坦然，想著她應當不至於欺瞞了他們，看起來是真有這樣一回事兒。

  沈氏看了郭氏一眼，面對這種情況他可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沈氏氣性大偏生又不是個多主意的，現在被董淑婉這樣一說之後就已經沒了主意，覺得這事兒還是得問問她那兒媳婦。

  郭氏……郭氏哪裡有什麼主意呢，她看到沈氏朝著自己看來之後那是更加想要撂挑子不幹了，先前不是還挺能的麼不是還端著自己的姿態想要人屈服的麼，怎麼到現在就變成這樣沒了能耐了呢！

  她能說什麼？難不成還能去同兩位王爺鬧騰不成？她的確是世家出來的，可也不是不怕沒了性命的！再者又為何要為了董家去做那些孤勇的事情呢！

  郭氏對著沈氏微微搖頭，沈氏面色一沉，臉色又不大好看起來了，她覺得只有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這才能夠叫人安心，說不得養的久了說的多了到時候這丫頭也能夠貼心起來，如今放飛在外頭那哪能掌控得了呢。

  但要說強制地將她帶回家去的話，在這種情況下那還真是有些說不出來。

  「我自覺也沒有什麼出色的地方，這樣好的一門親事先前更是想都不敢想，現在得了我這心裏面也是七上八下的，因著是大師的保媒，如今大師給我這樣的職責，我又豈敢不辦妥呢。」

  董淑婉看著沈氏的臉色，知道她是不願意的，但又實在說不出反對的話來，她也不免地放低了聲音，略有幾分低沉的模樣同沈氏說道。

  沈氏聽她這話也覺得有幾分的道理，光是靠著這丫頭自己哪能有這樣好的一門親事，當初若是沒有同魯國公府上的定親退親的，顧氏也還在，老將軍還在或許能夠結到這一門好親，現在這般那真的是祖上有靈了，或許還是大師拿了自己的功勞換來的。

  看來大師是真真心疼這個徒兒方才這般為她籌謀。

  沈氏這樣想著，想要讓董淑婉回府的念頭就淡薄了一些，萬一出點什麼差池回頭再被退親，那他們董家的臉面才是真的完全沒有了，倒不如像是現在這樣，了不得他們府上走的勤快點，多來這頭看顧過，總能養出點情分來的。

  「不過老夫人和夫人說的也有道理，我到底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不如我同王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叫我回了府中去，至於小殿下，那可能也是沒辦法再看顧了。」

  董淑婉嘆息了一聲，似乎對沈氏和郭氏妥協了，「只是不知道王爺能不能允了我，我聽聞王爺向來是殺伐果斷又嫉惡如仇，我心裏面有些不安……」

  沈氏想到逍遙王那性子，何止是如此啊，現在他見董淑婉是個好的帶幾分看重說不得什麼時候就不看重了呢，萬一惹惱了人翻了臉面那還不知道會招來什麼事情！

  「雖說不合規矩，但規矩向來都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氏急忙道，「小殿下身子骨孱弱，這是眾人皆知的，如今好不容易大安，大師託付給你也是信任於你，你若不做，豈不辜負了先前大師為你籌謀的一切？再者，小殿下是晚輩，你是長輩，雖沒過門但代為撫養也是一則佳話，說出去也都會覺得你是個好姑娘家的，若是你直接不管不顧了，那反倒顯得你沒了擔當。」

  沈氏話說出口，也覺得同先前郭氏所言大相逕庭，於是又道：「先前讓你回了府去也是覺得你將養不好小殿下又缺少了人手，現在既然小殿下有那般的緣故，自是以小殿下為準，回頭短缺了什麼只管差人送了信來府上就是。往後你得空也得時常回了府上來看上一眼。先前差你的，回頭我就叫人補上，府上那些出了紕漏的回去我就發賣了。」

  沈氏說到要補上董淑婉的，心裏面也還是一陣墜痛，雖說府上姑娘家的月例的確不多，但幾個月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銀錢了，尤其是在董家如今並不風光的情況下。沈氏光是想著都覺得肉疼的很。

  「這倒不用，我手上也有一些積攢，再者王爺也說了小殿下的一切都是由宮中供養著，倒是無需我操心什麼。」董淑婉哪能看不出來沈氏那滿眼的肉疼呢，就董家那種情況，沈氏現在只怕已經為家計焦頭爛額了呢。

  沈氏聞言，心裏面也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但面色上還是裝作正經無比，「不管如何，既是已經交託給你，自是要好好養著，要知道咱們董家也是不差的，總而言之有什麼差的你只管遣人來就是了。」

  郭氏在心中嗤了一聲，覺得沈氏嘴上可說的真夠好聽的，董家都已成什麼樣子了還在這裡裝腔作勢呢，別到時候又開始算計著她了。

  不過心裏面對沈氏不屑一顧，但嘴上還不忘記應和上一聲：「的確是這麼個道理，老夫人掌家妥當的很，家中也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掛念著你，侯爺最近身子骨不大好，原本也是要親來的。」

  董淑婉才不相信郭氏剛剛所說的話呢，董知仁能親自來接她，想要親自來打她還差不多，只怕現在最不痛快的人之中也還有董知仁這一個的存在呢。

  董淑婉心中門清，但臉上還得做出喜不自禁的模樣：「勞父親記掛我心中也是歡喜的很，父親也應當要好好保重身體才是，家中一切都安好那就再好不過了。對了，我這裡也有問師父討來的一支疫苗。」

  董淑婉叫玉芝取來一個竹盒子，親自將盒子打開了，裡頭放了一支疫苗，當下叫沈氏和郭氏兩人眼睛都看的直了起來。

  「老夫人和夫人也知道，如今這疫苗得來委實難得，也得虧師父老人家心中對我這個徒兒有幾分的記掛，這才叫我得了這麼一支，先前就想著送到府上去來著，只是有事耽擱了，現在老夫人和夫人既是在，我就將疫苗獻上。並非我無心，只是現在真是不容易，還望老夫人和夫人能夠原諒我則個……」

  董淑婉話語之中也還帶著幾分的愧疚，似乎為自己不能多得幾支疫苗而羞愧著，但那低垂的眼眸之中則是帶了幾分的嘲諷。

  疫苗她有的是，就是不願意便宜了董家，現在拿出這一支疫苗那也是有她的用意，疫苗呢，就這麼一支，董知仁先前是去過商州的，打過疫苗，可董家沒打過的人可是不少，眼前兩人就是沒有打過的，還有董淑萱也是，這一支疫苗那就是投進董家那湖裡頭的石頭，就看能掀起多少風浪了。

  鬧起風浪來也好，省的他們見天來她這裡鬧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