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十一章敲打

  董知仁想到這裡，就只覺得眼前一陣陣地發暈，整個人哆哆嗦嗦地就要往著地上躺了去。

  郭氏看的仔細，急忙讓奶娘胡氏一把扶住了人，心中對於董知仁這般扶不起的模樣更是有些鄙夷，一個大老爺們平日裡頭在她跟前裝的是威風凜凜的，遇上事的時候就是這樣抬不起來，和條死狗似的。

  沈氏也想到了這一點，自己兒子有多不得聖意她心中也是知道的，但申斥也申斥過了，如今應當無事了才是，怎就宮中來了人，就連逍遙王都來了呢？難不成是要了命不成？！

  沈氏一張臉也是煞白煞白的，吳嬤嬤也趕緊上前攙扶著人，還不忘將當初董淑婉留下的藥丸塞了一顆進沈氏的嘴裡頭，生怕沈氏出個好歹。

  「母親，宮中既是來了人，不管如何咱們也應當去迎一迎，畢竟還要逍遙王在呢，不能叫人覺得咱們家不知禮數。失禮於旁人那沒什麼，可失禮於宮中的寺人和逍遙王，不知道的還當咱們對聖人有什麼意見。」

  郭氏見家中兩個掌事人那慫樣也是覺得有幾分不耐煩，一個比一個經不起事，只會嘴上呼呼的假老虎！

  「對對對，這回可不能失禮，若是失禮了還不知要惹上什麼禍事來。」沈氏急急忙忙地說道，可不知道前路到底是福還是禍，可不管是生路還是死路，這也還得硬著頭皮去。

  

  董知仁整個人也是拔涼拔涼的，心口那會跳的極其快，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又要病了，可現在這陣仗除非他是要死了否則該見的還是得見。

  董知仁和沈氏兩人被攙扶著出去了，二房三房和四房那頭也都已經聽到了消息說是宮中來了人，就連逍遙王也來了，心中都有些捏不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都來看了情況，心中想什麼的也都有，大多都覺得不是個什麼好事。

  其中想的最多的應當是白氏，她就知道董知仁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不管幹了什麼都不稀奇，先前那樣好掙功勞的事情也能生生給攪糊了，她也是服氣的。

  那樣好的差事，偏生就是沒落到她們這一房來，若是交給他們當家的做，自是不可能出這樣的紕漏，可偏生就是好處全叫他給占盡了，要怪也只能怪他托生的早把好處全給占了。

  就這樣的一個人沈氏還一門心思想著讓人撐著門庭呢，且看看，招惹來禍事了吧！

  董知仁和沈氏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在看到在正廳之中負手而立一臉威儀的逍遙王的時候，那更是心跳如雷，只覺得逍遙王通身都透著殺伐果決之下的威儀，讓人望而生畏，還有一旁的寺人，他們也覺得畏懼的很，生怕帶來的是個壞消息。

  沈氏看著已來的其餘三房人，老二和老三素來是不親近的，現在來只怕存著看笑話的心思呢，只是現在這個時候也實在是顧不上拘束了人。

  「大人和王爺怎生來了？」沈氏強打了精神去迎，臉上的笑容僵到極致，那是比哭還不如的一個笑臉。

  「老夫人，咱家可是來恭喜您和侯爺的呢！」

  楊寺人服侍了高宗好些年，如今來董家也是他來，楊寺人看著董家那戰戰兢兢的模樣也覺得有幾分小家子氣很是抬不上檯面。

  不過心坎裡頭對董家再怎麼不屑，楊寺人面上也還是笑呵呵的，一張嘴也是一個討巧的話。

  楊寺人跟在高宗身邊，也知道不少的事情，知道高宗其實也沒看上董家，只是看上了董家那姑娘，私下裡頭也說過那姑娘是個能耐人就是沒生在好人家之中。

  沈氏和董知仁這般一聽，那高高吊著的一顆心這才落了下來，既然寺人都已經這般說了那就真的是一件好事兒了！

  兩人尋思了一番，想著他們府上能有什麼好事能讓寺人和逍遙王一同前來，是商議萱姐兒同泰王的那一門親事？真要是這般的話也實在太看得起他們家萱姐兒了吧！

  董知仁心中覺得歡喜，雖說現在這個女兒同自己不咋親近了，可那到底也是自己親生的女兒，若得聖人這般的看重那可真是個好事兒。

  「聖人委實是看得起我家萱姐兒了，我這實在是受寵若驚，受寵若驚啊……」

  董知仁搓了搓手，覺得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鳳敬賢一聽董知仁提起董淑萱的名頭，當下就嗤了一聲：「誰和你說的是你家大丫頭的，也別往臉上貼金了，就你家大丫頭那能夠勾得老四主動提了那一門親事，那還需別人操心什麼……」

  鳳敬賢那話語之中充滿著不屑，尤其是在看到提著裙擺走進門來的董淑萱的時候也就用眼角橫了一眼，那眼神之中也充斥著不耐。

  董淑萱聽聞府上來了宮中的寺人也是有幾分的心焦，迫切地想知道是什麼事來的，這才剛剛進了正廳就聽到這樣一番話，臉上瞬間就燒了起來，覺得難堪的很。

  「不知哪裡得罪了王爺，累的王爺這般說我……」董淑萱眼眶微紅，神色之中儘是委屈。

  「怎麼，還說錯了不成？你和老四的親事難道不是老四求來的，雖說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的，我也沒見過當爹的都沒聽到聲，事情就已經定下了的，說出去都被人笑話。」

  鳳敬賢可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之感，更何況他平日裡頭的時候最是膩歪好端端的總是擺出一副嬌弱的模樣的女子，除了整天嬌弱那是什麼都不會。

  「莫說我這個當長輩的看不過去，尋常人家知道這事兒的只怕也都是要看不過去的。」

  劉氏和汪氏當場就嗤笑了一聲，只恨逍遙王不能再多說幾句，可不是這麼一個道理麼，自打萱姐兒被侯貴妃選為泰王妃之後那整天都神氣兮兮的，那耀武揚威的模樣看著就叫人不爽，現在可算知道在旁人眼中她那都不算是個啥。

  董知仁面上也不好看，可眼前這人是誰，是逍遙王，是聖人的親弟弟，他剛剛所說的那一番話未必不是聖人心中所想的呢。

  剛剛好不容易放寬了的心現在又緊張了起來，董知仁想了想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既不是萱姐兒的好消息的話，難不成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

  董知仁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麼樣的，在京城之中也尚算出色，先前早就已想過要尋人舉薦了他給他謀個官職的事情，只是一直都沒能成事。

  現在莫不是……董知仁心裏面有一點歡喜，想著的就是自己兒子生的也是眉目好看的很，該不會是有公主看上了他吧？

  「想什麼美事呢，和你那一雙小娘養的兒女都沒什麼干係！」

  鳳敬賢聽到董知仁嘴裡面記掛著的也就只有他那一雙兒女心中就忍不住有些來氣，在他看來，董知仁這一雙兒女那是真沒什麼好的，偏生他還如珠如寶的，到現在竟是提也不提一句那丫頭一句，他也算是感受到了這個腦子拎不清的到底是有多偏心眼了。

  沒關係，董知仁是個眼瞎的，能夠把魚目當珍珠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他不心疼還有他心疼著呢，鳳敬賢可是想好了，往後等到那丫頭進了門之後那必定是要當做自己親生女兒來看待的。

  楊寺人對於定遠侯的事也有耳聞，不過到底也還是沒見識過，現在也算見識了一回，但臉上還掛著點笑意道：「是府上二小姐的喜事兒。」

  董淑婉！

  董知仁都有些懵了，對於這個女兒他向來都是不在意的，先前不在意，現在那更是不在意了。在他看來那就是個來討債的，對著她的時候就覺得渾身不舒服，留在身邊那就是個禍害！

  沈氏也驚訝至極，她對於董淑婉那也是渾然不在意的，甚至也覺得這丫頭性子差不說，也是個扶不上牆的，就這麼居在鄉間，又被退了親，往後親事的助力也多大用處，她本就想著過個兩三年就給她定一門親事，嫁的遠遠的，眼不見為淨的好，又恨她將顧氏的那些東西全都攥在手掌心之中不放，這幾個月連著月例都不曾送過，全然當做沒這個人。

  現在竟說是有好事兒？

  沈氏不敢想，可看到逍遙王的時候也已經察覺到了那冰山一角是什麼了，可還安撫著自己說不定不是的。

  楊寺人可不管董家上下那古怪的神色是因為什麼，只讓人接旨，等人跪下之後這才宣讀了聖人的旨意。

  「董氏女賢良淑德，今以董氏女作配與睿王鳳鳴為王妃。」

  董淑萱目眥盡裂，她原本以為自己已將董淑婉壓到了塵埃底下，甚至以自己如今已被配做泰王妃為傲，還想著她一個被人退婚的往後還能好到哪裡去，不過就被隨意地嫁出去，往後就算有什麼事情家中也不可能幫著撐腰。

  卻不想，現在竟是被聖人欽點成了睿王妃！

  睿王是什麼樣的人？雖說沒有繼承大統的可能，可誰都知道聖人十分珍視逍遙王這個兄弟，而睿王往後是要繼承逍遙王的一切的，漠北三十萬兵馬也不是隨意說笑，即便他日新帝上位，那對於逍遙王一脈也得敬著。

  董淑萱恨的都要瘋了，完全不能理解天底下的女子那般多，京城之中的女子也是不少，為何聖人偏生欽點了董淑婉！她費勁了心血才得來的地位，而董淑婉她卻輕飄飄地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得到了。

  董知仁和沈氏兩人的臉面也不好看，那表情不像結了一門旁人羨慕不來的親事，倒像是和死了媽一樣。

  白氏的眼眸一轉，她是知道那個侄女是個能耐人，但也沒料想到能夠能耐到這個份上，也別怪他們兩人面色那樣的難看，想想當初是怎麼對待人的，如果人一直被打壓在谷底爬都爬不上來那還好說，可如今人家不但爬了上來，還爬到了這樣的高度。

  只怕現在董知仁和沈氏兩人心中是要悔死了吧？就衝著侄女那性子，早就已離心離德了自是不會再親近幾分的，現在即便是一門出了兩位王妃，只怕也沾不上多少好處的。

  白氏想到這裡也就覺得這母子二人真真是眼界淺薄無比，就是可惜了這樣的好事沒有輪上他們四房，白氏是沒打算把主意放在董淑萱的身上，這丫頭明顯就是個白眼狼，從她身上占不到便宜反而會惹上一身腥。

  倒是董淑婉那頭，白氏自覺自己也沒有半點對不住的地方，當初那丫頭去鄉間的時候自己這個當四嬸的也不曾落井下石過，也算還有幾分情義在，往後也能拉一拉關係，往後說不定能夠走一走人情，說不定還能拉拔他們四房一把。

  至於二房和三房，那是徹底地看熱鬧了，原本他們就是庶子，被打壓的厲害，現在正房那邊有這樣的好戲可看怎麼不叫人高興，旁人不知道家裡面發生的那些狗屁倒灶事情，他們自己可是清楚的很，現在看到董知仁和沈氏一副要被氣死的模樣，心裏面不知道有多痛快呢！

  鳳敬賢也是個能耐人，他也是知道董家那些破爛事，要換做以前他肯定不會管，也懶得搭理，甚至連多看董知仁一眼都不會，但現在不同，他打算給他未來的兒媳婦出口惡氣。

  「定遠侯看起來似乎不大高興啊，看這面色倒不像歡喜反而像被嚇到了似的呢！」

  鳳敬賢冷眼掃著董知仁。

  董知仁冷汗都冒出來了，他哪裡敢歡喜，又怎麼能歡喜的起來？可嘴上還是不認的。

  「王爺說笑了，臣只是……只是有些驚訝，對，有些驚訝罷了，心中早就已歡喜的不能自己。」

  董知仁磕磕巴巴地說，他能歡喜到哪裡去啊，他也是沒能想到那有還有這樣的造化，早知道的話，那肯定是不會鬧翻了。在朝堂上逍遙王和睿王的分量可是比泰王要重的多，若他們父女關係融洽，往後還何愁自己不能更進一步呢，可現在要他拉下了臉面去對那丫頭低聲下氣，他是在做不到。

  他寧可沒有這樣的一門親事！

  沈氏何嘗又不是這樣想的，不過念頭也就在腦海之中轉了一下，雖說拉下臉來的確是丟人了一些，可到底是自家人面前外頭又不清楚。

  「說實在話，原本對這一門親事本王也很是不滿。」鳳敬賢低睨著那明顯口不對心的人，決定不叫這一家子痛快，「不過不滿的倒不是對婉丫頭，那的確是個不錯的姑娘家，我不滿的是你們董家，尤其是定遠侯你，本王怎麼看都不覺得有你這麼一個親家是個好事，定遠侯你寵妾滅妻的名聲也實在太過響亮，往難聽裡頭說，家風不正的很啊！」

  董知仁整個人打個哆嗦，慌慌張張的也說不出來話，冷汗一直往下滴落，一副快病入膏肓的模樣了。

  「也多虧了圓真大師，說起來這一門親還是圓真大師保的呢。大師同本王說，婉丫頭時運不濟有定遠侯這樣的一個父親也是有幾分的倒霉，也只能算是命，可婉丫頭卻是個好的，又同大師有師徒之情！本王尋思著能叫圓真大師收為徒兒的那顯然是好的，這才有了這一門親事。」

  鳳敬賢慢慢悠悠地道。

  董知仁聽到圓真大師的名頭的時候也有幾分的納悶，他同圓真大師的關係可算不得親近，聽聞圓真大師願意保媒也是驚訝的很，而這驚訝在聽到鳳敬賢說出圓真同董淑婉有師徒之情的時候當下一張臉從煞白變成了鐵青，這鐵青裡頭還帶了點黑。

  好一個師徒之情啊！

  董知仁想到自己之前的所為，又乍然之間得知這樣的消息，只覺得心頭一震，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一下就厥了過去。

  鳳敬賢看到董知仁厥過去之後也沒收住自己的嘲諷，嗤了一聲笑道：「先前定遠侯說他歡喜我還不相信，現在倒是真相信了，看看，這都歡喜的厥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