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四章鮮活

  董淑婉端著水出來的時候就聽到鳳勤在那邊說這話，倒也沒驚慌，反正送到她這裡來了自然是要守著她這裡的規矩才對，反正她就是這樣教導孩子的，真要看不慣，那還是帶回去自己教成了。

  她也沒指望把鳳勤教導成一個大儒，但她覺得孩子能寵能疼但也不能疼寵的太過了，別養出個油瓶子倒了也不扶一下或者是鬧出「何不食肉糜」這樣的來吧。

  「鄉野地方也沒有什麼招待的，給泡了一些蜂蜜水，是自家養的蜂子。」董淑婉將陶土碗放在桌上，倒不是她不想用茶水來招待，事實上現在也是有茶葉的存在，但並不是馴化的茶樹，大多都是山中帶一些香味的一種植物，苦澀的厲害，製作方式也是糙的很，就是簡單粗暴的曬乾，即便是這樣也都是富貴人家享用的，而且喝茶是要煮過的，裡面加各種大料，蔥姜蒜齊全，口感比起中藥來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茶葉在當今的世道之中並不算太過流行，一來是因為產量稀少，大多都是從山上挖掘下來的，再加上還得用各種的大料，即便是在董家，這種也大多都是用作待客之中，搭配的是一些甜膩的糕餅，並不好吃。

  倒是蜂蜜是個稀罕東西，在這個缺少糖料產區的年代，能有個香甜嘴的東西都是十分稀罕的，就是紅糖這種東西也大多都是精貴無比，更別說更能養人的蜂蜜了。

  董淑婉養了一些蜜蜂，這還是她去山上抓來的野蜜蜂，好不容易才馴養了的，規模也不大，現在也就只有兩箱，這個月剛取過一回蜜，送了一些給舅舅那頭，自己這頭也剩下一些，至少能夠時常給兩個孩子泡一點蜂蜜水喝。

  在宮中自然是處處都是好的，她雖不能給兩個孩子在宮中一樣的待遇，但也會給予她能給予最好的生活。

  高宗也覺得這蜂蜜水是個好東西，尤其是在這裡還能夠喝上蜂蜜水就已是不錯了。

  「丫頭還自己養了蜂子？這可不好養啊。」高宗道，這丫頭還真是本事不小，身為名門貴女在鄉間生活竟還是過的這般的愜意，對比起來，倒是比他這個升為一國帝王的人的還要愜意的多，至少每天都不用頭疼。

  「也就養了一些，還算順利。」董淑婉道，「我去準備午膳，聖人和傅老可有什麼忌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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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和傅老自是沒有什麼忌口的，只道讓她隨意一些就是，別太過折騰。

  董淑婉應了一聲，雖然說不要太折騰，但總不能叫人吃的太過簡單，該準備的東西也還是要準備的。

  鳳勤見自己阿爹來了也是興奮的很，還帶著人去看了他的住處，整個人興奮的不行，一張嘴那更是沒有停下來過，恨不得現在就領著人去村子裡面轉一圈再去地裡面轉一圈，像是一個小獅子一樣昭告一番自己的地盤。

  「我說小九今日怎麼這麼多話？」鳳敬賢瞅著鳳勤那領著人這也走那也走的模樣也是覺得好笑的很，忍不住打趣道，「平日裡頭看你還有幾分的穩重，今日怎的恨不得顯擺出一切來？要不要再同你阿爹說說你最近得了幾次的誇獎？」

  鳳勤被這般打趣了之後方才覺得自己剛剛的舉動委實有些孩子氣，被王叔這樣一番打趣之後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這才又縮回到了高宗的身邊，也不像剛剛那樣帶著人滿屋子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地亂轉了。

  「我看殿下可算活潑了不少，也是挺好的。」

  傅老撫著鬍子，笑得高興的很，他那樣的年紀，孫子都和齊王差不多大了，正所謂隔輩親，瞅著這樣年歲的孩子自是喜歡他們都活潑好動的。

  更何況齊王被送來了鄉間，又不像先前那般能夠日日同聖人見面眼下難免會有些激動，這般作為自是難免的。

  傅老又去逗趣了被鳳鳴抱在懷中的皇孫殿下，覺得小皇孫也比先前抓周宴上看著更是伶俐了不少，小嘴咿咿呀呀地不停說著話，也覺得往後那必定是個聰慧無比的。

  「可不是，先前在皇宮之中都和鵪鶉似的，拘的緊！」鳳敬賢道，「現在日日和野小子似的，沒少和村子裡頭的娃子們上山下河的，皮實的很！哦，還愛蹴鞠，平常村子裡面娃子陪著一起玩，要是沒人陪著玩，他自己一個人都能夠在院子裡頭玩上許久。」

  不過那蹴鞠倒是有趣的很，莫說孩子喜歡玩耍，就是將這種玩意拿去軍中讓那些個閒暇時候的將士們玩上一玩也是頗有幾分的意思，鳳敬賢自己也是玩耍過的，若不是自己年紀大了再加上村子裡頭玩這些的大多都是那些個小娃娃們，他也能夠像是鳳勤一般日日玩上許久。

  「皇叔怎麼能這麼說，我就是玩了也沒耽誤了我的做功課！」鳳勤叉腰，被掀了老底的他有幾分的羞澀又怕被阿爹覺得自己只顧著玩耍不做功課，「這也是姐姐許我玩的，姐姐說玩蹴鞠還能活動身體，讓我們更健壯一點呢，姐姐還說往後要給我們辦個蹴鞠的活動賽，到時候要贏了還給我們獎勵！」

  高宗和傅老兩人過來的時辰晚，自是沒有瞧見下課的時候孩子們玩耍蹴鞠的樣子，被鳳敬賢這麼一提也是有了幾分的興趣，就哄著鳳勤去將那蹴鞠拿來一看。

  鳳勤自然應了，然後將蹴鞠拿了來。

  「阿爹我真有好好念書，不信你問姐姐，我還得過好幾次誇獎呢，姐姐說過陣子給我們考試，我肯定能夠拿了第一不給阿爹你丟人！」

  鳳勤生怕自己被扣上玩物喪志的標籤，先前知道董淑婉要給他們抽空考試還有幾分的擔心，怕自己萬一要是考的不好應當如何是好，現在他恨不得現在就考試，好叫人知道他也是有好好學的並沒有因為玩耍而耽誤什麼。

  高宗摸摸鳳勤的腦袋，笑道：「你皇叔打趣你呢，你較真箇什麼勁兒！」

  鳳勤聽到這話，當下也就高興起來了，朝著鳳敬賢做了一個鬼臉，又高高興興地給高宗展示蹴鞠應當要如何玩，還說了說是要給他們比賽的事兒。

  高宗聽的也覺得有幾分的意思，還道要是哪天辦了這蹴鞠比賽到時候他若是得空也會來看上一眼，這般的說辭也就讓鳳勤更高興了，他尋思著到時候一定要提前問一問時間，好叫阿爹來看看他。

  廚房上空有裊裊炊煙升起，不多時，就有香味瀰漫開來，就是站在院子裡面都能夠嗅到那些飯菜的香味，倒是真叫人聞著都有些餓了。

  高宗先前就挺自己兒子和皇弟說起過這丫頭是個擅長做飯食的，原本以為自己也是吃過山珍海味的人，但聞著這滋味也不由地讓人口舌生津。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飯菜就陸續地上了桌，董淑婉便張羅著人吃飯。

  高宗上了桌一看，倒也的確豐盛的很，像是菌菇燒雞和鯽魚豆腐湯，在宮中的時候那些御廚也是做過的。

  「說起來，這豆腐近來在京城之中也是十分出名呢，老頭家中也是喜愛的很，倒是現在才想起是出自良山村之中！」

  傅老看到那一道燉煮出了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這才想起，這豆腐的滋味委實不錯，也是十分適合他這樣歲數的老頭來食用，所以近來家中也是時常購買。

  「是姐姐會的！」鳳勤抬了胸膛，一副自豪模樣，「是姐姐最先會做的，不過以後就不做豆腐了，讓村子裡頭的人做。」

  傅老聞言，又朝著董淑婉看了一眼去，那眼神之中帶著幾分的欣賞。

  倒是個大氣的姑娘，怕也是心中有溝壑。

  「丫頭，其他的菜是什麼？」鳳敬賢現在關注的只有飯桌上的新菜，「方才不是摘了新鮮的蔬菜，倒是給說說。」

  「這是黃瓜蝦仁，豆乾炒絲瓜，番茄炒雞蛋，清炒南瓜，還有就是蒜蓉番薯葉。」董淑婉一一指點過去，「鄉下地方做法簡陋。」

  鳳敬賢可不覺得有什麼簡陋的，這般有魚有肉的已是豐盛的很了，更何況還給上了酒，鳳敬賢一開酒罈，聞到那味道的時候就知道是羊羔酒，他先前也喝過的，那滋味委實不錯。

  董淑婉將豚兒專用的小椅子也拉了過來，給豚兒的飯食向來是單獨做的綿軟一點，現在也已經放涼了，就讓他自己拿著小勺子獨自吃。

  豚兒也已經習慣了自己拿著小勺子自己慢慢挖著吃，飯裡面伴著已經煮的軟軟的南瓜肉，還放著一些去了刺的魚肉一點嫩嫩的不帶梗子的番薯葉，還有個小碟子上面放著一些蝦仁肉。

  豚兒也高高興興地自己挖著，時不時還用小胖手去摸了小碟子裡頭的蝦仁肉來吃，吃的時候也是乖的很，雖然小手還沒那麼的靈活，有不少的食物都落到了衣兜上，但也可見孩子自己的動手能力也是越發的靈活。

  鳳鳴也是早就已經習慣了豚兒這樣的吃飯方式，這孩子還小一些的時候倒是董淑婉餵的多，但過了周歲之後董淑婉就更多地讓他嘗試著自己吃，等到他又玩又吃之後才會在最後的時候餵一些，不過這孩子也還在吃奶之中呢，倒是真真餓不著他。

  高宗和傅老兩人倒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高宗雖然兒子不少女兒也有很多，但大多的孩子出現在他跟前的時候都是乾乾淨淨整整潔潔的，這般小的時候大多都是乳母帶著，哪有這般撒手不管的。

  傅老倒是感慨良多：「小皇孫真是乖巧，倒是叫我想起了我那孫兒，同小皇孫這般大小的時候可沒能這麼乖巧，就是餵一些吃食那也求爹爹告奶奶的，等到年長一些自己會跑會走之後那更是祖宗似的。」

  傅老一想到現在一到飯食時候就怎麼都不肯吃還非得有人餵還得跟在屁股後頭餵的孫子也是覺得一陣頭疼，他倒是有心想要管教管教，但自家婆子和兒媳和眼珠子一般地護著，說上幾句倒是說不得。

  「婉丫頭說的，說是叫孩子這般自己吃著，哪怕是上了手也不打緊，這點大小的孩子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時候，婉丫頭年歲不大倒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在，教導出來的孩子也都是好的！」

  鳳敬賢以前的時候也不知道教導一個孩子還得花這麼多的心思，畢竟先前小七大多也都是乳母帶著，等到開蒙了之後又是大儒教導還有武將指導功夫，小七也一直都是十分乖巧凌厲的，後頭再大一些隨著自己去了漠北增長見識，在漠北那頭也是同那些將士相處的頗為融洽，他還當孩子大多都是同小七那般的，後頭才知道帶一個孩子要花的精力實在是太多了，花了精力還不夠還得用上好些心思。

  像是小九，雖說來的時候大了，可那丫頭也是在一些細枝末節上頭沒少花了心思教導的，看看小九現在這樣，可比那些個眼高於頂的世家子弟強上太多了！

  鳳敬賢讓鳳鳴給高宗和傅老都倒了一碗酒，笑呵呵地道：「這丫頭尋常的時候都不給我喝酒，今日也就皇兄和傅老您兩來了方才捨得拿了酒出來，可不能給這丫頭節省了去！」

  鳳敬賢雖不是個酒鬼，但男人面對好酒那向來都是極饞的，尤其是那丫頭廚藝又好，就著菜喝著酒那自是舒坦的很，可惜就是那丫頭想來不給酒喝，今日難得給了這樣上好的酒，鳳敬賢自是要好好喝上一頓然後再吃著這些新鮮的菜，方才能夠滿足了他。

  高宗和傅老兩人聞言也是跟著笑了起來，依著鳳敬賢的意思喝酒吃菜，倒也鮮活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