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憶苦思甜

  鳳勤知道中午是要吃的差的，但在午飯端上桌來的時候還是有些驚訝，像是往常的時候，桌上即便沒有羊肉也會有點雞鴨，又或者是一些魚蝦一類的，再不濟也會有個雞蛋。

  可等到午飯的時候，看到端上來的一盤子野菜豆渣餅子的時候，鳳勤那原本還帶了幾分期待的小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他還是忍不住朝著外頭看，說不得還有別的呢。

  董淑婉看著鳳勤這模樣也忍不住有幾分笑，先前還信誓旦旦的和自己保證呢，結果現在還不是少年心性。

  在鳳勤的期盼之中，倒是真把人給等來了，來的是鳳敬賢，而在鳳敬賢的後頭方才是端著碗進門來的玉芝。

  鳳勤見到叔父急忙站了起來問好，鳳敬賢倒是隨和的很，隨意地一擺手就自然而然地往著飯桌上看去，心中暗想著今日午飯是什麼，是小雞燉蘑菇呢還是魚頭豆腐湯呢？

  

  等看到桌上只有一些綠中帶白的餅子的時候，鳳敬賢那表情也是僵了一僵，有些不敢置信：「丫頭今兒怎麼就吃起了菜餅子來了？」

  難道說這丫頭手頭緊了不成？鳳敬賢尋思著，心想自己要不要拿出點錢財來，畢竟也在這裡吃了好長一段時日的飯食了呢！

  「小九對尋常人家的飯食好奇，我就同他約好了今日中午要吃尋常人家吃的飯食來著，但現在看來，小九怕是要吃不下去了。」

  董淑婉笑著回了鳳敬賢的話。

  鳳敬賢微微一挑眉，覺得這事兒也稀罕的很，「小九同叔說來聽聽，今日怎就想起要吃尋常人家的飯食了？」

  鳳勤就把之前和董淑婉的對話說了說，鳳敬賢一邊聽著一邊也捏了一個菜餅子吃還順手捏了一個遞鳳勤：「男子漢大丈夫，說話那自然也是要算話的，你既然說了要吃，那不管咋樣都得吃了這一頓才成！」

  鳳勤想了想也覺得是這麼一個道理，先前自己也是答應的好好的，哪有都已經上來了自己就不要吃了的，所以面對遞到自己面前的餅子，他也沒說什麼，直接就啃了一口。

  餅子微咸，野菜有點澀口，帶著一些豆腥，真算不得是什麼好吃的吃食。鳳勤只一口就皺起了眉頭來，慢慢地嚼著自己嘴裡面的那一口餅子不知道是要吐出去還是要咽下去。

  「小九，你可知道有些人家連這樣的餅子都吃不上呢。」鳳敬賢見鳳勤耷拉著一張臉嚼著餅子的時候開了口，「想當年，我和你父皇跟著先帝打天下的時候什麼沒吃過，最辛苦的時候別說這樣的一個餅子了，吃的全都是野菜。你是後頭生的，當初你那太子哥哥小時候也都是飽一頓飢一頓過來的，就是你七哥，打仗的時候吃的吃食和這個也是差不離，好歹這滋味已是做的不錯了！」

  鳳敬賢大口地嚼著餅子，他覺得也覺得叫小九吃點這種餅子沒啥不妥當的，當初他們那般辛苦的過來總不能叫後頭的全養成了個驕奢的，只有憶苦方才能思甜不是？！

  鳳勤人都有些呆住了，忍不住去看自家皇叔，見皇叔一口一口吃的噴香，又聽到皇叔那一番話，忍不住抬頭朝著皇叔看。

  「皇叔，阿爹以前也吃這樣的？」

  鳳勤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剛剛在嘴裡面的那一口給咽下去，這才巴巴地開了口。

  「這有什麼，當初打仗能有這樣的吃食就不錯了，你小子生的晚倒是沒趕上那苦的時候，那些難過的日子是一日都沒趕上過，長這麼大吃的那都是精細，就是到了你七嫂這裡也是頓頓吃的好，你瞅瞅你自己來到現在都長了個頭長了肉呢！」

  鳳敬賢一邊咬著餅子一邊說，「當初我和你爹打仗的時候，手底下帶著兵，帶著兵就得要糧草啊，可這糧草總是要緊著來若是放開了肚子吃完了那可不就要了命了！先前你七哥帶兵同是趙國一戰，耗費不知凡幾，再加上邊疆還有同吐蕃之間的戰事，你爹都愁的頭髮白了，這就去年還稍微好點，但休養生息那是這麼快就能夠見了成效的事情。」

  去年沒起戰事的確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情，可休養生息也不容易，先前的連番戰事幾乎掏空了整個國庫就連各地的糧倉基本也處於十室九空的地步，要是再起了戰事，那才真真是要頭疼死個人。

  不過趙國和周國兩國而今也不甚太平，倒也還能夠勉勵維持著眼下的情況。

  「那麼辛苦啊！」鳳勤又啃了一口餅子，皺著眉頭道。

  「可不是，所以說你小子也是個有福氣的，生的時候好！尋常人家有這樣的餅子吃就已是不錯了，若是老天爺不給臉收成差了，那才是真真日子難過，見過吃草根啃樹皮的不？日子更糟的時候就是人吃……」

  「王爺喝水，光吃餅子容易口渴！」

  鳳敬賢嘴快，差一點就要說出這日子更糟的時候還有人吃人的時候，在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被董淑婉端了一碗水放在自己的跟前，眼神之中帶著幾分的不認同。他這才想起，眼前小侄子還懵懂，嬌養長大的哪裡像是前頭幾個大的皮糙肉厚的，自己真要那麼說了只怕能嚇哭了他。

  「吃什麼呀皇叔？！」鳳勤見鳳敬賢停下了說話，那話說半句的，也是難受的很，忍不住就要問。

  「吃土。」董淑婉接過話頭，「一種被稱之為觀音土的東西，吃了能飽腹，但吃多了腹大如籮，又不能排出來，硬生生撐死。」

  鳳勤聽到這些話，忍不住抖了一抖，想了想那觀音土就覺得可怕，他小聲地道：「為什麼吃呀？」

  「因為沒有東西吃啊，災荒年的時候能有什麼吃的呢，基本上能吃的都已經被吃盡了除了吃土也沒有別的選擇了。」董淑婉回了鳳勤，「所以咱們現在吃的餅子，雖然是難吃了一些，但卻能夠活命呢，對於尋常人家來說，只要能活命就好，好吃不好吃那都是其次的。」

  「可不是還種了田地的嗎？」鳳勤想了想又好奇地問。

  「種了地要交稅啊！」董淑婉說，「收成之後五成是要交了地稅的，還有其餘的一些苛捐雜稅同徭役，這般下來之後，能留下兩三成收成就已是不錯，可你知道一畝良田裡頭的產出是多少嗎？天公作美，肥力又好的一畝良田至多也就是三百來斤，剩下三成那也就是至多百斤剩下，這其中還得留下明年的種，你知道一個壯勞力若是放開了嘴吃，一頓能吃下多少去？就你七王兄他一頓至少能吃三大碗飯，你皇叔也是差不離的，尋常人家要不精打細算地過日子，哪能熬過？」

  鳳敬賢聽到這裡，那一張老臉也微微一紅，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丫頭還真是沒說錯話，他一頓吃上三大碗飯的確也是不假，也不知怎的，董家丫頭這裡的米是特別的好吃，比起那些貢米御米的滋味還好，他在這裡吃喝了這麼些日子總覺得早年征戰留下的那些暗傷也沒以前那般的折騰人了。

  至於小七，那半大小子吃垮老子的年紀就是能吃的很，再說了，他和皇兄都已經說好了，等到小七回來到時候就定這一門親事，顧家那頭他也已經通過氣了，顧家如今當家的兩兄弟脾性很是合鳳敬賢的胃口，還把酒言歡過。

  至於丫頭這頭，他瞅著也不是沒那點意思，要真沒看中，估計也不會給留了臉面，不是他誇口自己那兒子，天底下約莫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而且先把親事定下來那也是怕有不長眼的找事兒，像是邵家那小子就一直在鬧著呢。

  而且即便是親事定下來，成婚也得等人及笄之後挑一個好日子才成，至少也得一兩年。

  「要交這麼多的稅啊……」鳳勤有些驚訝，「那不能少交一點嗎？」

  「你這想法是好的，可現實也不能允許。」董淑婉摸了摸鳳勤的腦袋，這是一個心腸軟的孩子，也沒有經過太多的事，雖說這些話說出來還有些稚氣，可心思還是純正的很，「兵馬都需要糧草，而且還得是大量的糧草，每年交的糧稅還有各州府的損耗呢，所以這稅一旦降下，引發的問題還會更大，要是打仗都沒了糧草可就真的糟糕了。」

  鳳勤皺著眉頭，他能夠聽懂董淑婉的話，他還真的不知道百姓們是這樣辛苦的，想著自己以前在宮裡的時候還因為賭氣不吃東西呢，甚至還有自己每次吃飯的時候也有剩下不少的吃食呢，那些都能夠餵了不少人呢。

  鳳勤想到這裡情緒就忍不住有些低落了，啃著自己手上的餅子，也不嫌棄餅子難吃了，畢竟在別人眼中自己這樣的餅子那都是很好的食物了。

  鳳勤那心事重重的模樣一直到他啃了兩個餅子喝了一碗水解決了午膳這一頓之後，他看著在一邊小桌上自己舀著勺子吃了一臉米糊糊的什麼都不懂的豚兒，他想了想對著正在收拾桌子的董淑婉誠懇地說：「我以後都不會浪費吃食了。」

  她倒是真沒想到鳳勤剛剛一聲不吭了那麼久就是在想這件事，不過有這樣的想法也的確是個好事。

  「你這個想法也不錯。」董淑萱覺得孩子既然懂事，該夸的時候還是要夸的，「你能夠想到以後要珍惜糧食這一點也很不錯，所以這一次咱們也算是有收穫的。」

  鳳勤被董淑婉這樣一夸，想到自己剛開始的時候還嫌棄過東西難吃呢，不由地有些不好意思，扭著自己的手指，有幾分的羞澀，不過他還是記掛著先前的事情呢，哪怕羞澀也還是問了。

  「姐姐你先前還沒和我說完呢，為什麼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咱們家就不能做豆腐了？」

  鳳勤還是沒鬧明白這其中的關竅，覺得自己並不算太過聰慧，那還是老老實實地開口問就好了。

  「因為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啊。」董淑婉又摸了一把狗頭，十分樂意為這個好奇的孩子解答，「換而言之就是——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