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丟人

  董知仁對圓真那帶著嘲諷的口吻有些驚訝，自己這也是頭一次見到圓真大師，他不是個尚佛之人，往日裡頭上大相國寺進香這等事也向來都是內宅最為上心，再加上圓真喜愛雲遊，幾年不在大相國寺也很有可能，自己如今同他也是第一次相見，怎地就如此這般說話？

  「大師可是有什麼誤會的地方？在下今日還是初次同大師相見呢，若有什麼得罪大師的地方，還望大師不要同在下計較！」

  董知仁只當圓真是誤會了什麼，不然怎的會如此待他，若往常聽到圓真這樣說肯定是二話不說直接轉頭就走，可現在自己沒有這樣的資本，自是不能這般的任性。

  「大師，我漏液前來實在是有些需得大師的幫助，今日疾行趕路致使我受了一些傷，受傷倒是不打緊的，只是怕自己會拖累了行程，所以就想著來大師這邊求取一些治傷的藥物。」董知仁腆著一張臉道，「先前就一直聽聞大師的名諱，我母親也是禮佛之人，在下先前也是有聽聞大師的名諱，早就想來拜訪大師，只是大師先前一直雲遊在外不得其法。如今能和大師一同前行，也算是在下有了福緣。」

  圓真冷眼看著董知仁，打算看看這人還打算說什麼，還能說出什麼來！

  「在下對大師真真是帶著敬仰之情，尤其是大師還研製出了能夠治癒天花和預防天花，我這心中更是對大師有著崇敬之情，只恨先前沒有見過大師！」

  董知仁一臉敬仰地看向圓真大師，目光灼灼，可圓真對於這種說辭也是熟悉的很，自打治癒劑和疫苗出來之後，不少人尋了門道就想著從他這裡分上分毫呢，所說的那一套也是同現在沒什麼差別，更是天花亂墜的也有，所以現在董知仁這一番話對於圓真來說，壓根就算不得什麼。

  董知仁見自己這般誇耀，圓真雖沒有表現出十分高興的模樣，心想可能是因為先前說這種話的人委實太多，所以現在聽到自己這樣說所以也就完全不在意。

  

  他心中有些憋屈，不過想想那些好處，覺得自己只有厚上了臉皮才能得來好處，所以只有忍常人不能忍之事方才能夠自己有所得。

  董知仁這般安撫自己之後方才好受了不少，臉上也依舊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

  「漏液前來大師這處，一來是想要求取一些傷藥，二來大師也不要怨怪我這臉皮厚，只是家中尚有老母所在，商州的天花鬧得人心惶惶，我那母親已上了年紀現在思慮重的很，因為這事兒睡不好吃不好，您說著年紀這般大的人有個病痛什麼的，我這個做兒子的就有些受不住，我先前也曾想從太醫院那邊求取，不管這價錢幾何總得緊著老太太先來啊，我現在有幸同圓真大師一處，還請大師念在我母親一心向佛能賜於我幾支疫苗，也好讓母親能夠安心……」

  董知仁說著也不管自己身上現在還帶著傷呢，直接就往著地上一跪，那模樣有說不出的虔誠，甚至還給圓真磕了兩個響亮的頭。

  這般套路下來，董知仁覺得自己也已是做到了極致，想著圓真好歹也是一位得道高僧，自己都這樣低聲下氣了，他說什麼也應該可憐可憐自己幾分，哪怕補個也應當給個回應吧？

  可圓真並不是那種人家隨便說個幾句就直接心軟無比的人，他冷眼看著董知仁，倒是有些心疼自己那徒兒了，想想自己那徒兒是什麼都好，偏生就攤上了這樣的一個父親，委實受了不少的委屈，且看看他這個父親還是這般沒點擔當，隨便說個幾句就想著哄著人掏心掏肺，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這樣的本事呢！

  「董侯爺的麵皮我今日可算見識到了啊。」圓真似笑非笑地看著董知仁，「你可知你剛剛所說的那一番話最近我在京城之中從多少人的口中聽聞過？其中不乏皇孫貴胄，有多少人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說盡了各種說辭就只為求取藥物，你現在說的這些，老僧也都聽的有些膩味了。」

  董知仁麵皮微紅，覺得自己的一張老臉委實有些掛不住，萌生了幾分退意，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般做的也不是只有他一人，誠然如同圓真所說的那樣，就是那些皇孫貴胄也是這般做的，那自己為何不能呢，萬一圓真瞅著自己比較順眼答應了自己呢？

  「大師，旁人定是沒有我心誠啊！」董知仁腆著臉笑著說，「若是大師能夠多體諒我一番，那我定然是要為佛祖重塑金身的！」

  董知仁說到重塑金身，心中也不免地有些戚戚然，若是真要給大相國寺裡頭的佛像全都重塑了金身，那還真是一筆極大的銀子！換做董淑婉回來之前，董知仁自然不會因為這麼一筆銀錢而發愁，顧氏留下的那些田地和鋪子的產出每年就占了府上的大筆銀錢，可董淑婉一回來之後將顧氏的嫁妝全都拿走了還從公中拿走了那樣大的一筆銀錢，董知仁雖不掌管中饋，但也不是完全無知覺，現在的日子的確是比前些年要難過一些，沈氏也是提點了無數次說了家中再不許花錢大手大腳這樣的話。

  這半年來，董知仁也可算是體驗過了手上沒多少銀錢是個什麼感覺，更別說先前為了迎娶小郭氏，公中又出了不少的銀錢，現在又要從公中拿出這樣的一大筆銀錢來，莫說那幾個兄弟弟妹不許，就是母親那頭只怕也是不能輕易答應的！

  董知仁倒是知道小郭氏手上有一筆銀錢，當初迎娶小郭氏的時候，那豐厚的嫁妝也委實為他掙來了不少的臉面，他覺得若是自己要的話，小郭氏定會拿了自己的嫁妝出來，只是一想到小郭氏才剛剛進門自己就要問人要了嫁妝，委實沒有這樣的臉面。

  現在他這樣說也是想著能夠從圓真這裡得來好處，了不得到時候讓萱姐兒再問泰王要上一些不就得了，想想自己的差事泰王也出了力，這個女婿也還是十分有用處的，自己要真能搭上圓真這一條線，對於泰王來說那也是有極大的好處！

  「董侯爺你可真是不知所謂！」

  圓真簡直要被董知仁這厚顏無恥的模樣氣笑了，他那可憐的徒兒大約是上輩子造了孽方才今生有了這般的境遇，否則怎會攤上這麼一個爹！

  「不知太子和睿王殿下如何看？」

  董知仁聽到圓真突然提起了太子和睿王，只覺得自己心頭一跳，神情也瞬間僵硬下來，完全不敢看圓真的臉色，更是不敢回頭，急的是一腦門子的汗水，只恨自己不能直接在原地消失無蹤省的面對太子和睿王了。

  太子原本對董知仁也沒有多少好感，本想著他要能安靜做事不作妖，那自己也能夠容忍，倒是沒有想到他的心是這般的大，現在就已經開始打上了這個主意，也不知道該說他精明呢還是應該說他愚蠢才對。

  鳳鳴則是一臉的冷漠，在他看來，董知仁向來就是這麼一個人，哪怕是干出再怎麼出格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就現在這般，都不算出乎他的意料。

  「孤本以為定遠侯此行是心懷天下之舉，倒不知道原本侯爺心中還存著這樣的打算。」

  鳳凜的聲音涼涼，刺得董知仁覺得自己的脖頸涼涼的，覺得這脖子上面寒意特別的深腦袋也是沉重的很，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生怕太子殿下下一句說出口的話那就是要弄死了他又或者將他捆綁了之後送回京城去。

  「殿下……下官只是擔憂母親，並無其他的想法！」董知仁急忙跪下，頭也不敢抬起，生怕再觸怒了太子，「下官是一時想岔了，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還望殿下原諒下官，下官再也不敢造次了。」

  鳳凜看著那慫成一團的董知仁，就是有心想要發作也覺得發作這麼一個玩意也沒什麼意思。

  「希望定遠侯記得自己此時此刻所說的話，莫要再生出什麼事端來，既是接了這差事，那就得用心在正事上，只要正事辦的好，往後必然也少不得好處，何必在人後做出這等事情……」

  董知仁只覺得自己的老臉漲的通紅，哪裡聽不出來太子那沒有說完的意思是什麼，這是覺得他干出了丟人現眼的事情來了，且想想在驛站之中這麼多人，只怕自己今天幹的事情很快就會傳遍，他就覺得自己的臉皮越發的滾燙，只覺得自己的臉面被扯了下來丟在地上踩了，又難受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鳳凜也沒打算直接一棍子把董知仁給打死，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董知仁再怎麼愚鈍也能夠清醒幾分，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再者同行之中有董知仁那樣心思的人也不止他一個，一個一個攔著必定攔不過來，可若是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好好的事情不做整日圍繞在圓真大師跟前討要東西，那也是不成。

  董知仁剛剛的行事也正好給旁人一個敲打，叫那些心中存著其他心思的人知道這個時候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董知仁垂著腦袋就走了，就連傷藥膏都了心思去找太醫那頭要了，現在的他只想著趕緊回了房去，還得想想明天要如何應對那些人，也不知明天他們是要用何種眼神看著自己呢！這般一想，董知仁自覺丟了一個大臉面，突然有些不大想跟著去商州了，但他心中也清楚，這是皇命，若自己違了那可就是人頭落地的大事了。

  「圓真大師可莫要生氣，同行之中有這等想法的只怕不在少數，今日出了這樣的事，也算是給旁人提了個醒，大師也只管放心，這等事情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太子朝著圓真雙手合十，一臉歉意地說，這一次圓真大師一同前來也是身負重任的，圓真大師在民間的威望極高，再加上疫苗和治癒劑的事情名聲很是響亮，有他一同前往也能夠安撫商州的百姓。

  雖說圓真大師是個得道高僧，可泥菩薩都有三分火氣呢，更別說是個人了，圓真大師素來有幾分火爆脾氣，若是惱了還不知要如何收場呢！

  「有什麼可生氣的，董侯爺那樣的人是個什麼模樣我心中自然清楚的很。」

  圓真也的確不怎麼惱怒，真要惱怒只怕自己就能先被氣死，要不是答應了自家徒兒和聖人不會說出事實的真相，要不他還真想看看知道真相的董知仁是個什麼樣的面孔，那想來很是精彩。

  真真是有些可惜了！

  「大師不介懷就好，此行還是以正事為準，商州的百姓還在等著大師的前往，無需為了無關緊要的人費神。」鳳凜說的十分輕描淡寫，「大師若是不喜歡定遠侯，孤可以上表聖人讓他回去。」

  鳳凜可是真有這意思，董知仁也就是來撈點功勞的，有他沒他也一個樣，沒了他旁人也不會多說什麼，說不得還覺得少了一個來分功勞的人更好呢。

  「何必這般麻煩。」一直不吭聲的鳳鳴突然開口道，「這差事既是定遠侯自己求來的還拖了五王兄說情，王兄若是將他丟回京城，到時候說不得要同五王兄之間生了嫌隙，左右讓他避著一些就成了，等到回去之後王兄可以將此事告知五王兄也算是全了兄弟之間的情義！」

  鳳凜一聽鳳鳴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他倒是不怕自己此舉會讓老五生了嫌隙，老五打從去年冬日同他關係就算不錯，若真要因為這點小事兒就起了嫌隙那也只能證明先前同老五之間的情義都是虛假的，若是如此，那老五就真的得提防了。

  再者，小七很明顯也沒懷揣好意呢，現在留著董知仁在隊伍之中不放人，他們倒是無所謂的，但董知仁那般好面子的人只怕是會難受的很，不過小七這話說的倒是冠冕堂皇的很，實際上是想給那丫頭給出個氣吧？！

  圓真也是個人精，聽到鳳鳴這樣說還有什麼不理解的，這小子也是打算給自己那徒兒出口氣呢，當下看人也越發覺得滿意了幾分。

  他雖是方外之人，不過心中也有雜念，對於自己那徒弟總是有些放心不下，自己若在時自是能夠護上一護，可到底也不能護了周全，聖人也在他的面前說了實話，說是覺得他那徒兒那般的好有心想要指婚給了睿王。

  圓真冷眼瞅著鳳鳴也覺得不錯，可又覺得這人瞅著頗有幾分的冷情，就怕自己徒兒到時候受了苦。嫁入皇家可不是那處處都好的事情，圓真想著，真要受了委屈到時候他就帶著徒弟離開京城，到時候還能叫徒兒出家做了比丘尼一起四處走走也是不錯，到時候還能夠去周國和趙國走走呢。

  不過聽著剛剛鳳鳴那一番話，圓真倒真品出了意味來，這小子護短的很啊，就衝著這護短的勁兒往後肯定不會叫人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