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杜仲膠

  董淑婉知道在董淑萱來過了之後肯定還會有第二波人來，果然，在翌日一早，董家的馬車又過來了，這一次自然不會再是董淑萱，而是董知仁那新娶的妻子了。

  董淑婉雖然不喜歡郭氏，但也沒有同她交惡的心思，當然這樣的前提是在於她不會來煩自己。

  郭氏也是第一次見董淑婉，事實上她也是聽聞了不少關於董淑婉的事情，甚至在腦海之中也想像過這人應該是什麼模樣的，不過在見到的那一瞬，也還是覺得光是自己想像的還是不夠。

  

  在郭氏亮明了身份之後，董淑婉倒沒有像是對董淑萱一般那樣的過多刁難，而是請她進了青石小院，邀她去了正廳。

  「我是你父親新娶的妻子郭氏。」郭氏聲音輕柔，還帶了幾分的笑意，「今日我來尋你，想來你也應是已經預料到了。畢竟昨日萱姐兒應該已經來過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我沒打算攪合進那一糰子泥坑，我在這裡種地挺舒坦的，若是能夠不受打擾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董淑婉看向郭氏，她的話都已經說得這般明了，她應該是能夠懂得自己的意思吧！

  郭氏的確懂得董淑婉的意思，甚至對於她這樣的選擇覺得挺舒心的，畢竟誰也不願意在家中見到一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而且行事還是十分張狂的女兒，她也不想自己總是去揣測她的心意，怕自己一句話不對就招惹了她。

  不過郭氏也沒敢放心的那樣早，畢竟誰知道她剛剛所說的是認真的呢還是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你這話說的，你到底是定遠侯府的千金，總不能一直都在鄉下呆著！」郭氏說著也嘆了一口氣，「雖說當初的事情我也不甚了解也說不得到底是誰對誰錯的事兒，允你來鄉下住一陣子也是無奈之舉，都是一家人，打斷筋骨連著肉的！我雖是新進門的，但也得為你往後著想一番，婉姐兒你總不能一直在鄉下呆著，總得去那些個宴會上轉悠轉悠，否則親事就要受了拖累了。」

  「你看萱姐兒，她現在是被貴妃娘娘立為泰王妃的人選，只是她被立為泰王妃之後於你來說也是有幾分的尷尬，高不成低不就的才是真難，我托大，也算是你的長輩，總得為你籌謀籌謀，天家怕是使不上這等力氣，但世家那邊也總能走上一走的。」

  郭氏這一番話很是掏心掏肺，若是有旁人在場聽到這一番話都要感慨她這個當後娘的的確做的不錯，都能夠把一切考慮到這個份上了，只是現在面對著的是董淑婉，對於這一番帶著幾分試探的話，董淑婉卻是笑了。

  「你也不用這般來試探我，我剛剛所說的那也都是極其認真的，我覺得還是在鄉下住著自在！」董淑婉隨意地道，「至於婚事，同明家退親的時候就說了是想多留我幾年怕耽擱了人方才如此，若是這一門親事前腳剛退後腳就迫不及待地相看起來，閒言碎語我倒是不怕，只是到時候明家那邊也不見得會是這樣好相與吧？」

  郭氏陷入了沉思，她這話倒也的確不假，先前同明家退親的時候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也不管是用了什麼藉口，至少明面上都是很和氣的，這樣的理由哪怕傳了出去對於董家和明家兩家人家來說都沒落了多少顏面，可要急著給董淑婉相看的話，那還真容易引起那些個閒言碎語來！

  所以，這丫頭是真心一門心思想在鄉下呆著了？

  「我這也是怕到時候世家兒郎都被人挑揀走了，到時候反倒不好擇出個適齡的了。」郭氏笑著說，「倒是忘了還有這麼一些事情，不過明家的兒郎年歲的確不小了，又年長了幾歲，的確是不好多等。不過咱們還是可以選一個年歲相當的，哪怕再過幾年也不著急。」

  董淑婉笑笑，對於郭氏這一番話並不發表自己的意見，是真關心還是假客套這種事情從來都不是光靠言語就能夠表達出來的。

  郭氏這才意識到董淑婉這人還真的是個難搞的，實在難以琢磨她到底是如何想的，像是董淑萱好歹還是有些顧忌，尤其是現在，對自己的那一門親事更是看重，昨日也不知道董淑婉對那丫頭說了什麼，火急火燎地回了府之後就不願意再出門了。

  「你這話昨日我那庶姐也同我說過，說是讓我回了府去，到時候她成了泰王妃之後必定會為我選一門好的親事，說你到底是後娘，只怕不會好心，到時候選個歪瓜裂棗的都有可能！」董淑婉慢慢悠悠地說。

  郭氏臉色一僵，心中更是咒罵起了董淑萱那丫頭，真心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大小姐這番話也實在是太傷人心了！夫人那會是這樣的人！」

  郭氏身邊伴著一同來的奶娘胡氏趕在郭氏前開了口，義憤填膺地道：「二小姐在鄉間許是不知，昨日大小姐就給了夫人沒臉，我這一把年紀了也都還沒有見過這樣的事情，哪有做女兒的給當母親的人下馬威的！不就是欺壓我們夫人是新進門的麼，現在還在二小姐的面前說這等話，我們夫人真是冤都要冤死了！」

  「好了！」郭氏一臉不滿地看向胡氏，「在婉姐兒面前說這些做什麼呢！」

  董淑婉看著這主僕兩人一唱一和的，心中也是覺得有幾分的好笑，郭氏這點小心眼在她面前也壓根算不得什麼，她剛剛也是藉由這個奶娘的口將自己想要說卻不好說的話說出來。

  畢竟這種話是從奶娘口中說出來，那也就是做奶娘的實在看不下去自家小姐被人這樣欺壓著，可要是郭氏自己說出來，那就顯得很是不妥了，畢竟一個當嫡母的人在私下用那番言辭說一個庶女到底是不合規矩的。

  所以剛剛胡氏的那一番話不過就是借著外人的口說出她的不滿罷了，若是換做尋常人的話，只會當奶娘為人抱不平所以才會有這樣的一番言論。但在董淑婉的聽來，那自然不是只有抱不平這樣一番的意義了。

  「我剛進門，也不知道是哪裡惹到了萱姐兒，我想著她也不過就是一時氣性大所以才這般說罷了，婉姐兒你可不要當真，不單是你的，就是沁姐兒的親事我也是會想著給尋一門好的，再者，再者，你們的親事我要是選的不好，那我成什麼樣的人了？外頭的人光是戳脊梁骨都能把我給戳死！」

  郭氏說著眼眶微微一紅，像是說到了傷心處一般。

  「世人都說後娘難當，夫人也是世家出來的大家小姐，當初也不是只有董家一家人求娶的，原本還念著大小姐被定為泰王妃，那家教自是好的，現在看來倒是當初想的太好了一些，夫人委實也太可憐了一些……」

  胡氏說著也跟著抹起眼淚來，主僕兩人這一唱一和的，倒是給董淑萱添了不少的罪名，若是董淑婉有心，還能直接拿這些把柄去拿捏了董淑萱，又或者，郭氏也可以自己把這些話傳出去，回頭這罪名還能安在她的身上。

  想到這裡，董淑婉的笑容也更深了一些，她笑著說：「我昨日也是這樣同我那庶姐說的，所以我對夫人那也還是很放心的，不管如何，夫人總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我自然能安心。」

  郭氏抹眼淚的動作微微一楞，倒是沒想到董淑婉能說出這樣的話，也不知道她剛剛那一番話是真情實意呢還是只是這樣隨口說說試探自己呢！

  「夫人可以放心，我對你暫時沒什麼不滿的，只是我這地裡頭活實在多的很忙也忙不過來，要是能少被人叨嘮的話那就更好了，畢竟春耕忙的很，實在沒空閒時不時招待了人。我這麼說，夫人能懂吧？」

  郭氏這一回是真的被噎到了，她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世家之中放浪形骸的人也不少，世家千金之中特立獨行的也不是沒有，前朝公主豢養面首的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兒，但像是董淑婉這樣的喜歡種田種地的那還真是頭一會見。

  而且她這話裡面的意思也是說的十分清楚，她是不打算參合進董家的事情了，就願意待在這鄉下小院裡頭。

  郭氏這一次來本就是來試探試探董淑婉的態度，見她這般說也沒有多不高興，至少比董淑萱來得強一些，既然願意在鄉下種地那就讓她種唄，也好過鬧出事情來讓她收拾爛攤子的好。

  而且少一個人攪局，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婉姐兒可莫要說那些氣話，你是真不打算回去了？」郭氏說，「那往後要如何是好？你舅父那邊可知道你這點打算？你莫要自己使了這點小性子，到時候吃虧的可是自己！」

  郭氏可不相信顧家兩人能看著自己外甥女在鄉間種地不管不問的，說不定到時候還會因為這一點來同他們董家鬧騰呢，說起鬧騰起來，董淑婉同她那顧家兩個舅舅簡直如出一轍，那鬧騰勁兒要不是自己原本也是個本事人，只怕聖人都受不住他們。

  「若我要說的是氣話，昨日就算不同我那庶姐回去，今日夫人親自來請也算給了我顏面，我要回去也是有面子了。只是我真不想回去，你們也無需動不動就來尋我。」

  董淑婉盯著郭氏的眼眸，「如果還有人擾了我的清靜，到時候都別想清靜了，夫人是新進門的大概不了解我的性子，不過我說得出啦就能做的出來，到時候就不能怪我不給任何人顏面了。」

  郭氏：「……」

  她還真沒想到董淑婉竟還是這樣一個帶著幾分混不靈顏色的人，當下也就不敢再勸，生怕自己勸的多了反而真的把人給勸回去了，真要勸回去了那才要命了！

  「既然婉姐兒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不勸了！」郭氏柔柔地開了口，「只是種田種地這等事，尋一些長工短工做就成，你到底是定遠侯家的千金，沒得自己親自下地做這等事兒的，要是太過辛勞，我同你父親只怕都要傷心的！」

  「你若是覺得鄉下清靜，那在鄉下住著也成，有什麼短了缺了的只管讓人上門來，我會讓人與你送來。平日裡面若得空也時常回府上來看看，不管如何，我心中還是念著你的。」

  董淑婉對於郭氏這一番頗有幾分給她台階下也給自己幾分台階下的話語含笑視之，對於這種話自然不能太過當真，畢竟也不過就是隨口說說罷了，畢竟那種「我就當沒你這女兒」這樣的話也還輪不到她一個剛進門的人來說。

  這一點彼此都是清楚的很，所以嘴上面的客套總還是需要一些的。

  董淑婉也不打算留人，郭氏也明白這一點，自然也就不會想著再留在這裡，說不定人心中覺得自己有多討人嫌呢！

  郭氏要走，董淑婉也就客套地把人送到了院門口，看著人上了馬車走了之後方才回屋。

  等到郭氏走了，玉芝這才進了正屋，「小姐，往後府上還會來人嗎？」

  玉芝也是見到了這兩日大小姐和新夫人輪番來的場景，說實在話，她也覺得回董家沒甚個意思，在哪裡得謹言慎行不說，還有那麼多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看，都在盯著等犯錯的時候，那樣的日子過的委實太過壓抑了。

  「說不好，但最近一段時日應當是不會再有人來了。」

  董淑婉想了想說，反正她話都已經挑明了，暫時之間應該是不會有人再有這樣的閒工夫來找她了。但往後說不準的很，這就得看情況了，若是等到自己這裡真的出了成果之後，哪怕恨不得當沒她這個女兒存在的董知仁大概也是要過來的。

  不過那時間還早，能清靜多少時日就清靜多少時日吧！

  去年還遣在外頭的人趕著春日裡頭回來了，帶來了董淑婉所需要的東西，不單單只是從外頭收羅來的羊絨羊毛，還有她所需要的杜仲樹和杜仲種子也是不少。

  要栽種杜仲樹的坑也早早地挖好了，其中鳳敬賢他們也算是出了主力，當然完全依靠著他們也不盡然，董淑婉還請了村裡面忙活的差不多有了空閒的人過來幫忙，這才將那幾萬株杜仲給栽種好，等到她有空閒的時候還前去給這些千里迢迢運來的杜仲苗用異能給溫養了一圈。

  鳳敬賢看著也覺得稀罕，栽種這些樹木的確是用了他不少的精力，畢竟挖坑栽樹那真不是個輕鬆的活，尤其是挖坑還得趕在樹苗送來之前。

  但是——

  「這杜仲樹要做藥用，也委實種的太多了吧？」鳳敬賢看著那一大片一眼望不到頭的杜仲樹，總覺得這丫頭這麼興師動眾地讓人千里迢迢送了一堆的樹苗來是這樣簡單的作為要用的打算，其中肯定是有他所不了解的深意！

  「丫頭，你就好生說說，若是一直這麼瞞著，只怕我還得天天抓心撓肺地想著，晚上都睡不安生的！」鳳敬賢長嘆一聲道，「我這一把老骨頭啊，可是經不起這般的折騰，晚上要是睡不好，那可就傷身了啊！」

  董淑婉看著眼前這個在自己哭慘的人，這些日子裡面她也算了解了這位王爺的性子，那就是個執拗的，也不知為何偏生就看上了自己這一畝三分地，趕不能趕攆也不能攆的，鬧得她也是在沒轍，只能由著他去，偶爾還得為他解答一番自己種植的植物和種植的原理是什麼，有時候被問的惱了，她也只能來一句「等收成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你可別同我說什麼等收成之後就知道了的話，你要不說，回頭有啥事兒老頭子我就不告訴你知道了！」

  鳳敬賢忙說，就怕她又給自己來這樣一句，而且這種話也說了不止一次了，他可不想聽了，就想現在就知道。

  董淑婉見鳳敬賢話都已經這樣說了，事實上她最近從鳳敬賢的口中也是知道了好些事情，有些甚至是朝堂上各地呈上的奏摺之中的事情，當然嚴重的事情自是不會說，大多都是各地發生了什麼事情一類的，透過這些，也是讓董淑婉知道了各地所發生的那些事情。

  人家投了桃，自己當然也是要報點李子。

  董淑婉掐下了一片還有幾分鮮嫩的樹葉，然後從中間扯斷扯成了兩半，半片葉子之中拉扯出了細細的絲，有點粘稠。

  鳳敬賢看著那細絲，忍不住也伸手捻了捻，那手感有幾分的粘稠，他腦海之中有一點靈光閃過，但那閃動的幅度略有幾分快，叫他一時之間抓不住腦海之中的那點念想。

  「我偶然之間發現杜仲的樹葉、數枝、甚至樹皮之中都含有這樣的樹膠，我想著，若是將這些樹膠收集起來，到時候說不定還能夠有些用處，譬如用這些樹膠放在鞋底模子裡面，到時候凝結成鞋底，那冬日的時候就算踩在雪地之中，應當也不會濕了鞋底了吧？」

  橡膠這玩意目標實在太遠大，還在遙遠的海外，而且京城這種地界的氣候也不適合種植橡膠，還是先老老實實地發展發展杜仲膠比較合適。現在的鞋子大多都是千層底，都是用一層一層蘸著漿糊的布納成的，杜仲膠是硬膠，用來做鞋底那是綽綽有餘了。

  當然，杜仲膠也不只有這樣的一個用處，但現在用來對鳳敬賢說，那就已經足夠了，他這一類的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肯定是能夠想到的。

  鳳敬賢聽到董淑婉說把這些做成鞋底子的時候就眼睛一亮，自然也就想到了別的地方去，這些膠真的能用的話，那可就不單單只是用在鞋底上了，馬車的車輪子要是套上這樣的輪子，說不得會更輕快更穩當，還有別的地方必然也是能夠用得上的。

  「丫頭你說，這玩意能不能用在馬車輪子上？若是能用在馬車輪子上的話，想來往後馬車行進的能夠更快更舒坦一些？」

  鳳敬賢覺得既然能做成鞋底子的話那應該也能夠做成車輪才對，於是看著眼前這一大片一大片的杜仲樹林，恨不得現在就開始試驗一番自己的想法。

  「那我覺得可能還得先把路給修了才成，否則就是做成車輪子也架不住路爛。」

  董淑婉老實地說道。

  現在都是那些夯土路，下雨爛泥，颳風起塵的，就是車輪做的再好又有什麼用呢，要是鋪上水泥路那還有點盼頭。

  鳳敬賢也不得不承認董淑婉這話的確有些道理，官道都不算太好，更別說別的了，但修路這種事情實在是個大工程，徭役賦稅缺一不可，更何況現在國庫空的能跑馬，私庫都一樣空的要命，要不他哥拿到這丫頭給的造紙的方子就立馬建了工坊，就為了掙這點錢呢！

  這都是窮鬧的！

  鳳敬賢長嘆了一聲：「要修路現在可不成，先前打仗耗了不少，災情也耗了不少，戶部也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去征徭役了。若是現在要修路，戶部那老小子就能跳起來劈頭蓋臉對著一頓噴，御史也能跟著一起噴。」

  鳳敬賢想到那種場面都覺得自己腦袋突突的疼，光是想想都覺得要可憐在乾清宮的皇兄。

  「而且，昨日有商州的奏摺，發現了天花疫情。」鳳敬賢想到這一點也覺得頭疼，商州離京城頗近，不過是三四日的行程，幾乎也可以算是發生在家門口的疫情了，一旦這疫情爆發起來，整個京城之中都是充滿著隱憂，現在朝堂因為這件事情都充滿著擔憂，生怕商州的疫情影響到了京城之中來。

  而且疫情一旦發生，那也要鬧出不少事來，又趕在豚兒即將周歲的關口，怕有人會因為這件事鬧上太子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