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王爺種地

  三月初的天已回了暖，村子裡頭早先出門去盤火炕的人在前兩日已經回了村子來，一回來之後修整了一日就開始忙著準備春耕的活計了，冬日裡面就泡了水的稻田早就已把留下的稻茬子泡爛了，等到犁過了之後就可以等插秧了。

  地頭的活也是要乾的，耕了地就好種東西了，不管是種點菜還是種點豆那都成，有了收成拿去京城之中賣了好歹也還能掙一兩個錢。

  董淑婉這頭田那是大部分都佃了出去的，這是早早說好的，現在留給她折騰的也就一畝田，三百畝地和一些坡地。

  這田老霍也上心，等自己四個兒子一回來，就先趕著讓人把這一畝田給犁了這才開始折騰自家的，原本還想著幫著董淑婉把地給耕了，但回頭發現村子裡頭多了一些人給董淑婉耕地去了，一個一個魁梧有力，干起農活來也是像模像樣的。

  

  董淑婉也覺得有些鬧心，這些給她耕地的也不是旁人，是那逍遙王的侍衛，甚至堂堂的逍遙王都親自舞動著鋤頭幫著她鋤地，似乎還挺樂在其中的模樣，鬧得董淑婉看著那被鋤好的地都覺得很是不一般，堂堂王爺鋤的地呢，哪能同尋常的一樣。

  可這麼下去，那也不是個事兒啊！

  「我說大王，雖說我這裡的確需要不少的人手，但若是您父王在的話，那我這裡的活計可就不好安排了！」

  董淑婉覺得這實在不是個小事，乾脆就把也跟著鋤地的鳳鳴拉到了一邊，壓低了聲音問道。

  鳳鳴對於這件事情也是有一些為難，他也不知父王怎麼就想著來良山村了，來了也就不說了，還每天都要幹活，這對於旁人有沒有影響就不說了但對於董淑婉來說，那的確是有些影響的，他看著董淑婉的神色每天都會多一點凝重，能忍到今天才來和自己談這個問題，也已經算她忍了許久了。

  對於這個問題，鳳鳴也實在回答不上來，想了想回覆說：「這我也實在答不上來，估摸著我父王是覺得這般活動一下根骨也好，你看我們幹活也很是賣力氣，活做的也不錯吧？你就當是請了短工成不？」

  短工，的確是短工，董淑婉也不能說他們幹活不好不利索，的確是利索的很，而且還特別的接地氣，自打開始幹活之後，就換上了粗布的衣服，為了幹活方便，還穿了草鞋，那草鞋還是堂堂逍遙王親自編的，還特地拿到她的面前來獻寶過，說是這麼多年下來手藝也不曾生疏，還問她要不要來一雙。

  要不是豚兒還小，腳丫子也細嫩穿不得草鞋這樣粗糙的東西，她覺得依著逍遙王那編織草鞋編織的意猶未盡的模樣甚至還想著給豚兒編上一雙小草鞋來著。

  「而且我父王早年的時候也不是這般金尊玉貴的，在漠北的時候屯田也開坑過，現在春日裡面的時候也還跟著將士們一同春耕過，在莊稼把式上可以算得上是熟手，身邊的護衛也是一樣。」

  鳳鳴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不是要種植一些東西麼，我父王怕是起了興趣，所以就想著留下來看看。等到他什麼時候沒了興趣，到時候無需你多說什麼他肯定都不願在這裡留下，你倒不如趁著這個時候將活都交給我們辦了算了，你先前不是還說有一百五十畝的地得挖了坑要種什麼杜仲麼！」

  話是這樣說不錯，但她也不可能真的毫無負擔且理所當然地把堂堂兩位王爺支使來支使去吧？

  「不是有皇莊嗎？」董淑婉說，「王爺若是真想種點什麼，也可以去皇莊上……」

  要是真有種植癖好的話完全可以去皇莊裡面盡情折騰啊，來她這裡，回頭要是出點什麼事情她可交代不起。

  「我說婉丫頭，你這是要趕我這個老頭子走啊？你看我哪裡做的不對嘛！」鳳敬賢也是看到了董淑婉拉著鳳鳴離開了一些說話，但瞅著兩人臉色上的神情就不像是在談情說愛，都帶著為難之色，他仔細想了想自打自己在這裡忙活之後那丫頭的神情就一天比一天凝重，一直都欲言又止的模樣，也不難猜出她那沒辦法說出口的到底是什麼，

  鳳敬賢原本也是去了皇莊，但覺得在皇莊也很是沒意思，乾脆就偷摸著來了良山村，趕上春耕就一時手癢想著干點活了，倒是叫這丫頭還覺得為難起來了。

  原本鳳敬賢只是閒著無事想活動活動手腳罷了，但在看到董淑婉要種植的東西自己重來不曾見過，心中好奇之下自然就想要留下來看看了。

  「是沒什麼不對的，可您這樣的身份在我這裡不合適啊！」董淑婉也無奈的很，「您看我這裡的活挺繁重的，萬一……」

  「這點活哪裡繁重啦，哎呀，早年打仗的時候可比現在還要辛苦呢，你別看老頭我這個歲數，但身子骨也利索的很呢，以前在漠北的時候也是幹過這些農活的，你看我家小子，幹活不也利索的很，你也別嫌棄嘛……」

  「可是王爺，您這樣的身份，我也不能隨意支使您幹什麼活呀！您看鄉下地方，又髒又亂的……」

  「哪裡髒哪裡亂了？這不都挺好的麼，老頭我不是那樣嬌氣的人，婉丫頭你就放心好了！你看你這裡多有意思啊，你先前的那些個種植的，我也沒見過，你就當我這個老頭子是來長見識的不就好了？你還種了不少的果子呢，我看長得都挺好的，回頭等出了果子，我再嘗嘗滋味。」

  鳳敬賢老神在在的，壓根就不把董淑婉的話往著心坎裡面去，他覺得在這裡挺有意思的，每天勞動勞動，晚上睡覺都香了不少，最重要的是這丫頭有意思啊，那些種的東西他是不大懂，就連這種植的方式也是叫他不懂，就連種的那些果子樹他也沒咋見過，這不就好奇著麼。

  皇莊那頭最近在忙著造春城紙呢，他前兩日看新鮮去看了幾日，可算明白過來那紙張是如何做出來的，但那種事情看過了之後也就覺得沒意思了，不過這對於他那皇兄來說可就有意思了，畢竟現在春城紙多貴！聽他皇兄說，最近在京城之中那賣紙賣的他都覺得就和撈錢沒差別。

  也正因為如此，鳳敬賢也從自己哥哥口中知道了春城紙的貢獻人也是董淑婉，雖不齒自家哥哥連未來兒媳婦的私房也好意思伸手要，但一想到那空蕩蕩的國庫，他也沒好意思將這話說出口，要鄙夷好歹也得等國庫充盈之後再說。

  鳳敬賢就是因為知道的不少，這才又溜溜達達地來了良山村，越看越覺得這丫頭招人稀罕的很。

  「婉丫頭，聽說你還留了一畝水田要耕種？你來和我講講，你這打著什麼主意呢？你這種地的方式我見識過了，和一般人不一樣啊，回頭要是種出點東西來，到時候我讓那些個管農事的人都過來同你學……」

  鳳敬賢那是真期待著董淑婉能做出一些不一樣的出來，大曆先前這些年也都是風雨飄搖的很，再加上戰事最吃糧草，若是真能在大曆出現，那是再好不過了，他就是對董淑婉有信心，那些叫不出來的作物說不定還真能給人帶來歡喜！

  「你再看看我家這個小子，也是干體力活的一把好手不是，那些粗活重活只管交給這小子干不就得了，你一個細皮嫩肉的小丫頭可不能做那些個粗活！」

  董淑婉被鳳敬賢鬧得也是有些沒了脾氣，人家好聲好氣的，自己也不能惡聲惡氣不是，而且人家幹活乾的還真心不錯，堂堂的逍遙王幫著自己耕地不說，就連鳳鳴這個睿王都幫著她清掃了豬圈把十頭小豬崽子給閹割了，還不問為什麼，其餘那些護衛那更是乾的熱火朝天，都快趕上南泥灣開荒了。

  「王爺，您這是在為難我呀！」董淑婉無可奈何地說道，「就是您不在這裡做什麼，我這裡有果子了那也會給您送去的！您要真想種？我給您弄一些草莓苗？您也可以在莊子上種著玩玩。」

  她這裡栽種的果樹，大部分今年都會有初果，但到盛果期還需要一兩年，今年也就至多就是長得能夠給家裡面嘗個新鮮，不過她是打算今年嫁接一批來擴大果園的，但兩位王爺總是在她這一畝三分地上晃悠，那真是叫她覺得為難的很。

  「那頭哪裡有你這裡好玩！」鳳敬賢笑眯眯地說，「你看你這裡吃的挺好，住的也不錯，我聽說你還打算教村子裡面小崽子們念書識字？那也挺有意思的，你要教的好，我把我家小九丟你這頭來讓你教算了，省的天天那群癟犢子說我家小九愚昧，我們鳳家的人哪有什麼愚昧的，我看就是那些人不會教，成天之乎者也的，大人都覺得腦袋疼歌女更別說是孩子了……」

  鳳敬賢一邊絮叨著一邊拿著鋤頭走開了，很明顯就是不答應董淑婉剛剛那想著用草莓苗把人請走的條件，看那架勢，哪怕董淑婉再拿出多一點的苗來，估計也是不能把人請走了。

  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董淑婉看向鳳鳴，也顧不得眼前這人那金尊玉貴的身份，狠狠地瞪了一眼去。

  鳳鳴被董淑婉這一眼瞪的有些心虛，他也實在摸不准自家父王的意思，只能頂著她的瞪，試圖好聲好氣地勸，「其實我幹活還真的挺不錯的，你不是說要種草莓麼，你可是有不少的草莓苗呢！話說，這草莓到底是什麼？我倒是不曾見過。」

  當然不曾見過，別說草莓了，西紅柿黃瓜茄子你都不曾見過，更別提西瓜了，那麼喜歡種地回頭就一樣一樣給你們折騰出來，到時候能夠種的你們懷疑人生！

  董淑婉想了想，覺得這些人幹活那還真的挺利索的，像是現在她那幾畝地的胡蘿蔔已經撒下了，其他種類的蔬菜也撒了，等苗出的差不多的時候就可以間苗種植了，蔬果類的種植倒也不算特別麻煩，可在一種最少也得幾畝地的情況下，那可就繁重了，還有黃豆也得種。

  醬油廠和豆腐廠的地她都已經看好了，就在村口那一片國有地上，地也已託了舅舅那頭辦好了，如今已開始建兩個坊子，學堂她也是打算建在那邊，也無需建的像是京城之中的那些書院一般的好，就普通的一個地方就成，只要透光亮，冬日的時候還有暖炕就好。

  做豆腐就仰仗著家裡面那一口石磨那肯定不成的，新的石磨她也都已經尋人打造了，壓豆腐的工具也都打造的差不多了。

  董淑婉是想著，真要兩個坊子建起來，那等到冬日裡頭的時候，不想去外地盤火炕的人也有個幹活的地方，至少工錢還是給足的，不過做豆腐的人也沒多輕鬆就是了。

  坊子和學堂建的也挺快，一是有工匠在那，二來村子裡面的人知道董淑婉願意不收錢教他們的孩子，自然都願意過來幫忙的，雖說現在是春忙，但村子裡面的人也都做慣了這些事，再者，誰家沒有幾個壯勞力呢，又不是全都讓人過去那邊做事，只是偶爾抽了人手過去，有些活計家裡的婆娘不也一樣能幹麼。

  董淑婉看著那從月初開始建的學堂和坊子，最多再過幾日，學堂就能夠用了，裡頭的桌椅，她也都早早地讓人做了，也無需那麼多的花樣，只要是牢固的兩人坐的長書桌和條凳即可。

  董淑婉雖然自己沒怎麼教過書，但自己也是從幼兒園、小學、初中一類的教學模式開始過來的，村子裡面的要求也都不高，只求不文盲能算數罷了，所以對於她不論是什麼樣的教學模式壓根都不會在意。

  再者，村子裡頭的祖祖輩輩也都是這樣過來的，孩子能識字識數那都是祖上冒青煙了，那還有啥不同意的呢！

  「等到時候你就知道是什麼了！」董淑婉道。

  行吧，鳳鳴也不急於在現在這一時知道，聽說是一種果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果子。

  「那水田呢？還有先前你種的那些……」鳳鳴其實比較好奇的是那些作物，那些作物已經種下，最叫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那切的零零碎碎的種子，要不是已經出了芽，他都要懷疑她那時不時做菜切的。

  「等到收穫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不會讓你失望的。」董淑婉說，全都是高產作物，到時候絕對能夠叫鳳鳴震驚到極致，「水田的話今年大約是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改變，不過等到來年那就不好說了。」

  今年先育個苗弄點種子，來年就能夠高產雜交稻來一發，畝產一兩千斤嚇死你們這些土著。

  董淑婉也沒有詳細說自己打算如何如何的，不過從她這般鎮定的態度來看，倒有幾分的篤定，倒是叫人有幾分浮華的氣息也跟著平靜下來。

  是呀，等到收穫的時候總是會知道的，也不過就是幾個月罷了。

  往年的他在京城之中總是待不住，但今年他覺得自己應會在京城之中多呆一些時日的。

  鳳鳴原本還想再細問問董淑婉的安排，既然他父王在這裡種地種的這般的高興，自己自然也是要跟著，那就得把農活辦的妥帖才行，還有那兩個正在建的坊子，聽說一個是要做豆腐坊，一個則是要做醬坊，也就是用作她平日煮葷食的時候倒下去的那些黑乎咸香的醬汁。

  鳳鳴在這兩個坊子裡頭自也是投了一筆，甚至名義上還是掛在鳳鳴的頭上，這也是董淑婉自己認同的，畢竟有大樹也好乘涼，鬧出了事情還有大樹撐著。

  但從遠處行來的馬車，讓鳳鳴止住了原本還想要說的話。

  「這馬車似向著這裡來。」

  鳳鳴提醒了董淑婉一句，「那起來似有些像是董家的。」

  鳳鳴也不是不知道董家已經想過讓董淑婉回去，事實上如果不是她自己本身也很是堅定不打算回去的話，鳳鳴也是打算勸她別回董家的，她回了董家沒有現在在鄉間這般的自在不說，同樣的，董家現在就和一個泥潭子沒什麼差別，鳳鳴都有些為她覺得可惜，可惜生在了那樣的一家。

  「肯定是董家的，就是不知道來的人是我那大姐還是那新夫人了。」董淑婉隨意地說了一句，「我先回去看看。」

  鳳鳴點了頭，拿著鋤頭接著幹活，董家的事情現在也不是他能夠參合進一腳的，還是接著干他的農活吧，總不能叫他父王給甩開了去。

  鳳敬賢也看到了那一輛馬車，等到董淑婉離開了之後，就拿著鋤頭又挪了過來，「這是董家的人來了？該不會是要把這丫頭給接回去吧？」

  鳳敬賢想了想覺得這可能性倒是不大，董家那些個睜眼瞎向來都不重視這個女兒，換做他要是有這樣一個能幹且懂事的女兒，那必定是要捧在手掌心上，要星星不給月亮的。

  「我琢磨著不管誰來，那丫頭大概也不會走，看看她種的那些，就知道她是打算在鄉下住著！換成我，我也不走……」

  鳳敬賢說著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大片的地，看到已經整治出來的和正在整治的，他心中生出一種豪邁，覺得這一片的江山極好！

  「她剛剛和你說了什麼？」鳳敬賢問道，「這丫頭賊嘴緊的很，我好奇那些作物，問她都是什麼能有多少產量一類的她都沒說，還有那水田，也不知道是要做啥，你說她種地是不是還有啥秘訣？你說真要能幹成點大事兒，那咱們大曆可就不一般了……」

  他知道自己皇兄也是有開疆闢土之心的，每個帝王其實都有這樣的心思，可有這樣的雄心壯志也是得有強大的國力支撐才行，幾場征戰再加上前兩天出現的災害，各府的糧倉也有些空，也是叫大曆的確傷筋動骨的厲害，左右都是希望這幾年能夠好好休養生息。

  「父王既是這般想知道，為何不自己去問一問呢？」鳳鳴說，事實上他也的確想知道，但也知道就算自己問了也不見得一定能夠得到解答，不過他父王問的話可說不準，董淑婉其實對上了年紀的人還是有幾分的尊重。

  鳳敬賢瞪了鳳鳴一眼，他以前還覺得小七還有幾分的聰慧，怎麼現在竟也是愚蠢了起來，什麼都要他這個老父親出馬，那要他有什麼用？

  「前幾日我同皇兄聊了聊，咱們都覺得小七你這歲數不小，也該是到了定親的時候，你看京中的女子哪個好？」

  鳳敬賢話音未落就見鳳鳴的眉頭皺起來了，神色雖是未變，卻也能夠看出他心情不大好了。

  鳳敬賢心裡呵呵兩聲，嘴上卻也還是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也還是有幾分道理的，你歲數也不小了，該到了成婚的年紀！這姑娘呢，咱們哪怕不選高門大戶的，至少也得選個良家女，像是老五那就太不講究了，就不說自己臉上無光吧，就是那兩個侄媳婦都丟人，老四那頭都連帶著丟了人。所以你這一門親事得先相看著，好姑娘可不等人，萬一被人看上了先定了下來了就遲了，我挺中意這丫頭的，你說要是定給老四怎麼樣？老四這人也算穩重，我要保這個媒，那小子也不能輕易欺負了人去……」

  鳳鳴的眉頭越皺越緊，尤其是在聽到他父王說還要給人保媒的時候，神色都冷了幾分下來。

  鳳敬賢看著自己兒子這模樣心中樂呵的很，嘴上還不消停：「我還聽說婉丫頭同她那個庶姐關係不大好，我看那庶姐也不是啥好東西，成了老五的媳婦還不得仗著身份壓人！若是成了老四的媳婦，看還能欺壓到頭上去不……」

  這主意聽起來似乎很是不錯，但鳳鳴越聽越覺得一些難以接受，只要一想到若是真的董淑婉成了他五王兄的妻子，往後自己也不能像是現在這般同她隨意地像是朋友一般地說話，甚至為了避嫌，可能再也不能見面，想到這裡，鳳鳴就覺得有些難以接受了。

  「不……」

  鳳鳴拒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