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婚事

  翠竹雙手叉腰，恨不得將董興一掃帚直接打走。

  董興心中也有幾分的鬱氣，想著自己好歹也是個二管家吧，竟是連一個丫頭皮子都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但仔細想想，自己還真沒辦法管到二小姐身邊那兩個丫鬟是在春城的時候買的，賣身契都在二小姐自己手上呢！

  捏不死這兩下丫頭，董興也就只能摸著鼻子討好地笑。

  「這鄉間地頭的哪有城裡面日子好過，翠竹姑娘莫要說這種玩笑話了，老奴還得見了小姐，親自同小姐說道說道。」

  翠竹恨恨不平，但也不得不讓董興進了院子，引著人去了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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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淑婉看著踏進門檻來的董興，也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真是稀客啊，二管家怎麼到我這鄉間地頭上來了？」

  董興看著坐在主座上的董淑婉，急忙笑道：「二小姐氣色好極，想來在鄉間住的輕快，侯爺和老夫人本想著冬日的時候就來看過二小姐，只是那天公不作美，寒凍的厲害這才沒辦法出了門，今日特特遣我來看過二小姐，想將二小姐迎回府去！」

  董淑婉聽著董興這話，臉上的笑意未滅。

  「當日在春城的時候，二管家也是說的這樣一番話呢，現在聽來依舊熟悉的很！不過我在鄉間日子過的挺好，還請二管家回了侯爺和老夫人，說我這裡一切都好，等日頭再暖和一些我種些果蔬，到時候送去府上叫侯爺和老夫人吃個新鮮。」

  董興一聽董淑婉這話就覺得自己腦門有些疼了，這明擺著是不打算回去的了，自己真要是這般回去回了侯爺和老夫人的話，那可不得要了他的性命麼！

  「這哪裡是小姐應當過的日子！小姐莫要說笑了。」董興擦了擦額頭冒出的汗水，明明現在還在春寒料峭的時候，自己卻硬生生地膩出了一身的汗水來，這也真是夠他難受的了，「小姐是定遠侯府上的千金，金尊玉貴的很，哪能做得那些鄉里巴人的活！當初讓小姐來鄉下那也是迫不得已，而今已過了當初那段艱難的日子，小姐應該回了城中才對！」

  董淑婉看著董興，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知道這二管家跑來尋了自己也不是那樣簡單的事情，聽他說的這樣好聽，肯定是京城之中出了什麼事情，這才巴巴地想著讓自己回去了。

  「二管家，明人不說暗話，我這脾氣你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要麼你就直說就是，要麼你就打哪裡來回哪裡去！」

  董淑婉斂了笑意，看向董興的眼神之中也帶著幾分的嚴酷，她也懶得同董興拐彎抹角了。

  董興被董淑婉那一張冷臉一看，整個人也免不得哆嗦了一下，覺得自己渾身都范疼起來，臉上的笑意也是有些維持不住，整個人戰戰兢兢的厲害。

  「這……這不是新夫人要入門，不管怎麼說，往後也是二小姐的母親，所以老夫人想著總是該讓二小姐見上一見的。」

  「不能吧——」

  董淑婉拉長了聲，「二管家說話真心不老實的很，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還想著誆騙我！這讓我很不歡喜！」

  董興簡直是要被董淑婉那一番不怒自威的姿態鬧的整個人都不舒坦了，更是說不出什麼話來。

  「你是說老夫人要我回去拜見新夫人？這倒是沒有什麼錯處，可她郭氏女進門哪怕娘家再如何，也不過就是個繼室，要我拜見她，她得先給我母親的牌位敬茶叫上一聲『姐姐』才是正理。我什麼樣的脾性，老夫人和侯爺那是再清楚不過了，若要我回去，那必定是要做好這樣的準備，這非但不是給人做臉，更是叫人丟臉面，他們怎肯！」

  董淑婉慢慢悠悠地說，看著在自己這一番話下董興的臉更是變了幾變，嘴角微微一勾。

  「老夫人和侯爺定是不希望見到這人剛進門就被我鬧一個沒臉，所以肯定不是這般的理由，且說說吧，說說府上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董興原本還想虛說幾句，但被那一雙利眸一看，就知道自己在人面前玩這些虛的壓根就沒用，若是在說下去，少不得會直接弄死了他去。

  「大小姐被定為泰王妃了。」

  董淑婉聽到這話也不覺得有多少奇怪，先前就見泰王對董淑萱有一種別樣的對待，說是愛重倒也不算，她也說不上來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感覺，不過董淑萱這人一直都是個好高騖遠的人，能攀上的高枝她向來都不會放棄，別看現在攀上了泰王，若是告訴她太子相中了她，她轉頭就能夠甩了泰王轉頭太子的懷抱。

  這就是一個有奶就是娘的貨色。

  「那也算是一件好事兒，和侯爺娶新婦一般，雙喜臨門應當高興才是，怎會想到尋了我回去添堵呢！一定是你這老奴私做主張，想害一家失和是不是！」

  「二小姐這是要冤死老奴了！」董興哭笑不得，「老奴哪裡能做這樣的主張，這顆真是侯爺和老夫人的意思，老奴是半點也不曾妄言的。」

  董興想著要是自己能有的選擇，自己也不願意來二小姐這裡尋她啊，沒點好處不說，還得被這般的磋磨。

  「既是這樣的雙喜臨門的好事兒，我就不回去參合了，現在侯爺和老夫人還能念我一分好，要我回去了攪合個天翻地覆，到時候侯爺和老夫人還不知道要多嫌我礙眼呢！你就說我病了，為了不把病氣過給旁人，就在鄉間休養著就好。」

  董淑婉的態度不容拒絕，董興原本還想再說點什麼，但對上那一雙冷漠的眼睛之後就說不出話來了，只能怏怏地應了一聲是，他怕自己要是不說是，只怕這個門檻是垮得進來垮不出去了。

  「那老奴就這般回了侯爺和老夫人，二小姐好生在鄉間養著。」董興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水，終究還是妥協了，反正回頭自己回了侯爺和老夫人，那還如何就得看侯爺和老夫人的意思了。

  「去吧。」董淑婉擺了擺手，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來一般，「大小姐的婚事，是聖人親下的旨意？」

  董興忙回：「是今日一早貴妃娘娘下的令。」

  董淑婉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之後就隨意地一擺手，讓董興回去。

  董興也不敢耽擱，直接就走了，半點猶豫都無。等人走了，玉芝的神色也有些難看了，同樣難看的還有翠竹。

  兩人那是真有幾分的憂心，原因無他，原本侯爺續弦就已經夠叫小姐難堪的了，現在大小姐真要是要成了泰王妃，以大小姐和小姐之間的不對付，說不得還不知道會用什麼樣的手段坑害小姐呢！

  「小姐，大小姐如今飛上枝頭，不知道還會如何刁難小姐呢，咱們往後應當如何是好？」

  玉芝有些憂心，大小姐很明顯是個不好相與且記仇的，先前小姐那般不給她臉面，也都仗著鍾姨娘受寵刁難過要不是小姐手段了得壓了下去，現在還不知道要成什麼樣子呢！現在大小姐一下成了泰王妃的人選，雖說還沒進泰王府的門，但也都已是板上釘釘子的事情了，現在還不得趁機找茬呢！

  哪怕小姐現在在鄉間地頭上，也肯定躲不過這些算計。

  「是呀小姐，大小姐那一看就是個不好相與的，現在她被定下成為泰王妃，回頭還不知道要如何耀武揚威呢！而且我看她是個小心眼的很，只怕就要尋了小姐的麻煩！」

  翠竹也憂心忡忡，想著怎麼就讓大小姐那樣的人成了泰王妃呢！

  「怕個什麼！」董淑婉倒是半點也不在意這一點，「她董淑萱的確是有些本事能勾得泰王定她為妃，可同樣的，那也是得罪了不少人！先前她偷了計謀轉頭泰王那邊，可想會被磋磨。雖不知她用了什麼方法讓泰王能夠在郭氏女入門改記她為記名嫡女的時候就定下來，但這卻是實實在在打了不少人的臉面。」

  翠竹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但聽到這話也還是忍不住有幾分的高興。

  「可小姐，雖說大小姐在繼夫人進門前得了榮寵，可繼夫人還有侯爺老夫人也不見得不會將大小姐當做一回事，畢竟是要成為天家的人。」

  玉芝倒是能明白其中的一些門道，但也還是有幾分憂心，畢竟玉芝也不是不能看出來，就定遠侯和老夫人沈氏那也都是軟骨頭牆頭草，也就別想指望著他們能夠相幫上小姐了，不趁機坑一把就不錯。

  「放心吧，董大小姐的處境那可是比我還要艱難的多，現在府上尋我回去一來是想著給下了臉面的郭氏女長臉，二來也是想借著我磋磨了董淑萱呢！她的確是攀上了高枝，可代價是將董家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了！先前她做的事雖是錯，至多也就是被冷一陣子，該給她籌謀的地方好歹也得給籌謀的，可她現在還沒等成為記名的嫡女呢，就弄來這麼一出，又趕在郭氏女進門之前，那叫什麼事兒，不就是仗著自己後頭有路子能不在意董家麼！」

  董淑婉說道這裡的時候也是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的嘲諷：「她這是走了一步臭棋！別看她現在風光，卻是在定遠侯還有老夫人心上狠狠記了一筆，沒進門的郭氏女只怕心中也生了芥蒂。而且這旨意並非是聖人的旨意，而是泰王的生母侯貴妃定下的，也就是說，聖人是知道並不怎麼讚許，而泰王排行行五，而今前頭也有兩個嫂子在，那兩位王妃都是系出名門，又如何看待董淑萱呢？」

  董淑萱這一步棋走的那是相當的臭，董家現在也是處於焦頭爛額狀態，要不也不能想到她，這種窩裡鬥的事情董淑婉原本也沒打算參合進去，她還是在鄉下自己種田種地過逍遙日子就好。

  玉芝想了想，也的確覺得大小姐這般一來還真是討不到半點好處，不說別的，新夫人那頭就夠了，也不知道這即將要進門的新夫人好不好相與，就說大小姐鬧騰成現在這樣，等到她出門的時候那才有意思呢，不靠著董家和新夫人，難不成還靠著鍾姨娘給置辦嫁妝不成？

  董知仁和沈氏兩人現在也的確是同董淑婉所說的那樣，有幾分的焦頭爛額，心氣不順。

  原本董知仁和沈氏兩人就將全部的心力放在了即將來到的婚事上，不曾想被董淑萱這事給鬧了這麼一出，雖說董淑萱被立為泰王妃對於他們董家來說的確是個好事，董知仁先前也都是這樣想的，可架不住這事兒實在是太打他的臉了。

  他一個做父親的竟是半點不知，而且這般一來倒是顯得先前他們的籌謀都是多餘一般，而且這旨意什麼時候下不成，非要趕在這個時候，很顯然又是他這女兒幹的好事。

  董知仁下意識地就認為董淑萱這是在向著自己示威呢，是在告訴他，哪怕他沒把她改做記名嫡女她也照樣還是有後路的，就是不靠著自己的身份，她也是依舊能夠攀上高枝。

  在這樣的情緒影響下，董知仁就覺得前一陣子董淑萱的服軟那都是在演戲，就是演給自己看的，還覺得自己和先前那般的好糊弄著呢！

  董知仁氣的厲害，沈氏也同樣是氣的厲害，她自認自己是能夠把董淑萱那個丫頭皮子捏在自己手掌心的，原本就想磨一磨這丫頭的性子，也好叫她知個乖賣個巧的，可現在侯貴妃這令一出，自己也不能再磋磨了她不說，反而助長了這丫頭的氣焰不可。

  雖說司天鑒還不曾定下日子，最早也該是及笄禮過後，那也就得過了夏日，日子定的早些那也是下半年的事了。日子雖沒定下，董淑萱這身份上就已是有些不同了，沈氏也能夠感受到府上的下人都有幾分的心浮氣躁，諂媚了不少。

  沈氏心中有著一口氣，冷眼看著董淑萱在自己面前賣乖，事實上眉眼之中帶著幾分的戾氣，很顯然有幾分的薄涼，也有些不大願意成就這好事了，可都已經下了令哪有她說不的時候，她就尋思著能不能壓一壓那丫頭的氣焰。

  沈氏同董知仁一合計，就想著把董淑婉那丫頭給尋回來，一來能用董淑婉的身份給郭氏女長長臉面，二來董淑婉那性子委實是個不好的，又同董淑萱不對付，到時候回了府來肯定是要鬧騰的，那自己不用出頭就能夠看到兩人鬥成烏眼雞，自己心裏面也能覺得寬慰一些。

  董知仁雖也不待見董淑婉，但現在他更不待見董淑萱啊，這一合計之後就同意了沈氏的想法，然後兩人就跟著派了董興前往良山村去了。

  兩人都想的簡單，覺得自己能夠使喚人去把人叫來，那就已經給足了臉面也給足了董淑婉台階，要想和家裡人和好那自然就會麻溜地收拾了東西滾回府上來，可偏生兩人都沒料想到董淑婉的那個性子。

  等到董興一回來，將董淑婉的話往著董知仁和沈氏那頭一說，兩人的面色就難看至極了。

  「那丫頭真的病了？」

  沈氏陰了一張臉，她就知道那丫頭也不是個好東西，自己這裡都已經這樣拉下臉面來了竟是這般作態。

  董興汗水涔涔，看了一眼沈氏和董知仁的面色也知兩人心情不大好，但又不敢太過得罪董淑婉，侯爺和老夫人至多就是罰了自己，二小姐真惱了那可是要打殺了人的。

  「觀二小姐的氣色尚可。」董興模稜兩可地說道，不過也沒有將話說絕，「二小姐只說在鄉間住的還成，侯爺和老夫人都不用惦念。」

  好的很，這話說的可真夠清楚明白的，就是明擺著叫他們不用再惦記她了，半點不給臉面！

  「逆女！」

  董知仁氣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只恨那逆女不在自己的跟前不然自己定要好好教訓教訓她一番。

  沈氏也有幾分的惱，那丫頭多半是知道自己尋她回來要做些什麼這才裝病的，寧願待在那一畝三分地的地方也不肯挪窩。

  罷了，既然她不肯做這把刀也沒法，沈氏閉了閉眼，看向盛怒不已的董知仁，覺得這個兒子實在是叫她覺得失望的很，看看現在這般模樣，哪裡還有半點侯爺的氣度。

  「成了，不想回來就不想回來吧！」沈氏開了口，語氣之中帶著幾分的凝重，「她不肯回來也不見得是什麼壞事，她那個狗脾氣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情來，你要她給郭氏女做臉說不得到時候她還會鬧一個沒臉，到時候越發的難看！」

  沈氏深覺這種事情還真有可能，就那死妮子的脾氣真能幹出這等叫大傢伙都沒了臉面的事情來，到時候要她給人敬茶，她都能叫郭氏女先給她母親的牌位上香敬茶的，而且顧家那一家子也都是蠻狠不講話理的，鬧起來還不是自己臉上沒了臉面。

  董知仁雖是知道這一點，但心裏面還是有些不服氣，那丫頭果真是不被自己期待生下來的，所以這才處處都寒磣自己，不過再想想當初備受自己期待生下來的董淑萱，他那心裡更不是什麼滋味，只覺得自己胸口悶悶的疼。

  果然還是應當再剩下嫡子嫡女來才成，就靠家中這些，只怕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將他給生生氣死！

  「罷了，不回來就不回來，看她能在那鄉下呆上幾年！」董知仁恨恨地，「現在當自己什麼都不怕的，等到往後還不得求到咱們的面上來！」

  董知仁可不覺得董淑婉能夠硬氣到那個份上，要是不想被自己胡亂結一門親事，那早晚也還得求到自己頭上來，顧家那兩兄弟再兇悍能如何，不過就是當舅舅的，而且一有戰事就得去的人，什麼時候回不來那都說不準！

  「罷了，萍娘是世家女，也是能夠理解的，畢竟這天家的意思也不是我們能夠揣摩的！」董知仁只能給自己尋了個臉面，「我原本是想叫萍娘見見人，現在她既是不稀罕就讓她不稀罕好了，我權當沒有這個女兒！」

  沈氏聽這話，看董知仁這意思那是又要同董淑婉疏離，當下就道：「再怎麼不像話那也到底是你的女兒，再者，我看婉丫頭再怎麼也比萱丫頭強的多，已是養出那樣一個白眼狼來了難不成你還要推了這個女兒不成？不親近也就罷了，難不成還要成了仇不成！那往後要是有了大造化，你還如何親近！」

  董知仁嗤之以鼻，覺得母親就是太過小心了。

  「母親這話說的不對，那逆女仗著有兩個舅舅胡作非為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最好也不過就是這般了，哪裡還能有別的大造化！就是有大造化，只怕我也沾不上半點風光！就是萱丫頭我養的不好，養出了那樣一個白眼狼來，這一個我也應當要提防提防！」

  董知仁這話說的十分冷漠無情，他覺得當初那件事情的確錯在萱丫頭上，但那丫頭也不是個好的，有好主意的時候也不會想到他這個當爹的頭上，有主意也不會早早地出了，要是能早早地出了這個主意，趕在萱丫頭同泰王熟識之前就落定了，那自己能受這樣大的罪過？

  「母親也別多言了，左右和我們不親厚的一個丫頭罷了，等往後郭氏入了門還有更多要讓母親操心的呢！」

  董知仁說，他現在也已開始期待郭氏了，郭氏不愧是世家出生，在京城之中特地購置了宅子為作出嫁也作陪嫁之用，而且他還聽聞，當初郭氏女出嫁的時候也是紅妝無數，只是命不好罷了，臨走的時候夫家不但是將嫁妝全都讓其拿走甚至還給了一筆補償。

  先前郭家人來京城的時候的動靜他都有耳聞過，那一車一箱的全都是好東西呢，現在這些都要作為嫁妝進他董家的門了，雖說女子的嫁妝是私產，夫家沒得動彈的，可這是要留給子孫後代的啊！董知仁也知道自家現在家底除了田地都空的很，這手上的余錢更是不多，能娶進這樣的一個媳婦，那也真是他的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