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歡喜

  高宗今日的心情不錯的很，一來是看到自己的小孫孫這樣的健康，二來又是因為剛剛董淑婉打算雙手送上的造紙術。

  高宗身為帝王，自然更能懂得這樣的一個技術若是在他的手上能帶來什麼，重要的是，這基本上就是捧著能下金蛋的金母雞到自己的面前給自己啊。

  

  想到這裡，高宗看董淑婉的眼神那是更加的慈祥了，真是恨不得這姑娘成了一個小子，這樣就能拉進了工部裡面去，要不去戶部說不得也是可以的，省的見天的戶部的尚書整天愁眉苦臉的。

  高宗心裏面一高興，看著董淑婉越發的和藹，就像是個尋常長輩一般地關切。

  對於董家的那點事情他還真的清楚的很，董知仁是個心氣極高又愛臉面的，現在同魯國公府府上的婚事散了也鬧得經常之中風波不少，緊接著董淑婉就直接到了這小村子上。

  說起來只怕董知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的女兒是有多麼厲害的人物吧！就衝著董家的那些做派，也難怪人小姑娘會離心。

  「你往後是如何打算？是打算一直住在這鄉間？」高宗問道。

  雖說高宗也還是覺得她住在鄉間也是不錯，到時候造紙坊開辦起來之後少不了得讓她過去監督和指教，在鄉間自是形式方便，可要是回了董家，那就沒有像是現在這般自在了。

  高宗心裡也是將董淑婉和董家切割開了，也並不希望董家參合到這件事裡來。

  「民女覺得在鄉間也是很好，種種果子種種菜也是不錯。」

  董淑婉哪能不知高宗為何會這麼問，事實上她也沒想過再回去董家那種地方和人玩勾心鬥角去。

  「等來年果子熟了之後，民女請聖人品嘗。」

  高宗聞言，臉上的笑意更大了一些：「也不知你這丫頭能種出什麼來，若是種不出來什麼東西，那朕吃個什麼？」

  「聖人可別這般小看了人，說不得我在鄉間種地還能種出個大事來呢！」董淑婉說，眼眸之中帶著幾分的閃耀，難得見到皇帝，既然如此，她就準備著先給人打個底，免得到時候嚇壞了人。

  「你這丫頭口氣倒是不小！」高宗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止不住，今日一早在朝堂上對於可能會出現的雪災這個本應會讓他苦惱的事情也暫時擱置下了，倒是被董淑婉這話說的有了幾分興致。

  「難不成你還能比的過那些個老農不成？」

  高宗自是不信的，不過倒也覺得董淑婉這丫頭有趣，比起那些個在自個面前畏首畏尾話的自是要強的多，只是並不覺得她種地能種出個什麼成就來，像是她這樣的貴女又有幾個是真的會種田種地的呢，不過就是說個樂子罷了。

  「那可說不好。」董淑婉笑著回道，「若是真出了成果，到時候定是要在聖人面前炫耀炫耀的，好叫聖人知道民女也是能種地的。」

  「好，」高宗笑著應道，「你要真能種出什麼成果來，朕到時候定會好好賞你！」

  高宗想著，就是沒出個成果，看在造紙坊的份上也得尋個由頭給她一些賞賜。

  「那民女可得好好記著聖人這話了。」董淑婉又道。

  高宗打從董淑婉這裡得了那樣的一個大實惠，心情就很是不錯，對於她這話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好，你真要是能弄出個大事兒來，朕到時候肯定會重重地賞你。」

  高宗都想好了，她要是真的能種出點什麼不一樣的來，對於大曆的百姓來說那都是好的，到時候百姓們還不得將功勞都歸咎在他這個皇帝的身上，回頭歌功頌德名望滔天也都是在他的身上，這有什麼不好的，他是恨不得大曆多出幾個這樣的人，到時候直接讓他把人供著都成！

  董淑婉想著紅薯土豆棉花什麼的就不提了，要是弄出個雜交稻來就足夠嚇死高宗了，試想想，現在的水稻良田的產量也就在兩百多斤，年成好一些的時候能到三百多斤的產量就足夠老農們，雜交產量分分鐘破千斤甚至達到兩千斤也很是尋常，完全是能夠嚇壞了人的。

  高宗現在還沒想到董淑婉所想的，要是知道的話那絕對是要被嚇到的，畝產千斤這種事情從未聽說過更是不敢想，現在這個時代，五穀就是老農的姓名，可除了那些世家和地主老爺們，只有稀一頓干一頓其中還得混著其他的東西才能撐過一年。

  看到董淑婉似認認真真地在思考著這件事情，高宗心中也是覺得有意思極了。

  「成了，丫頭你好生種地，朕就先回去了。」

  高宗說著抱起了豚兒，想著同他親近親近，但豚兒很顯然並不同這個地位崇高的皇帝祖父，啊啊啊地叫著表示著自己的抗議，甚至還膽大包天地用自己那肉呼呼小手去拍臉，小腳丫子也是動個不停。

  「這小子！」

  高宗雖是被自己的孫子所嫌棄，可心情依舊不錯，甚至還親了一口，這才將滿身都是反抗的小子塞進了董淑婉的懷裡，看著這小子撲進了董淑婉懷中之後就一瞬間團成了一團甚至還用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捂住了自己，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鳳鳴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來，豚兒現在真是越發的有趣起來了，看看剛剛那小動作，真真是可愛的很。

  董淑婉輕輕地拍了拍豚兒的後背安撫著，這孩子多少有些缺乏安全感平日裡面也有些怕生，鳳鳴倒還好些，三不五時會見到所以也不覺得有多少陌生的，但高宗不同，想來也不是時常能見到的，像是現在這般只是略微有些抗拒而沒有大哭大鬧就已很是不錯了。

  董淑婉抱著豚兒送兩人到門口，見兩人上了馬車漸漸遠離之後方才抱著孩子又重新進了屋。

  高宗回去的時候也沒坐在馬車之中，而是並排著同自己兒子一左一右地坐在趕車位上，瞅著鳳鳴身上那一身厚實的深色襖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換上的新襖子，心裡頭還挺美。

  「這襖子不錯，夠暖和的！咱們爺倆也算是沾了人的光了！」

  高宗和鳳鳴兩人現在身上穿的襖子都是董淑婉給的，也是最近新做出來的鵝絨襖子。

  原本董淑婉是想著圓真現在正忙著義診的事情，哪怕先緊著給他織了毛衣毛褲，現在這種風裡來雪裡去的只怕也不好受，倒是不曾想高宗借來穿上了，不過身為人間帝王穿旁人的衣衫總是不好，她乾脆就將先前做給顧家瞅著和兩人身形差不離的先給了他們兩。

  這一套鵝絨的衣衫分別是薄的一件背心，雖是薄的，但裡頭穿上羊絨毛衣再穿上一件鵝絨背心哪怕是出個門都足夠了，要是在城外策馬的話，就有厚實的鵝絨襖子，也是暖和的很。

  而且這背心和襖子外頭都套了兩層細軟的絹布，而且還是能拆卸的，兩層之間有著木質的小紐扣，外層髒了之後就能夠將外層的拆卸下來，清洗曬乾之後套上又能穿，這對於冬日來說可算省事兒的多了。

  鳳鳴雖是身強體健功夫也不錯，但也不代表他完全不知寒冷的，只是比尋常的人要耐得住罷了，他倒是沒換上那厚實的襖子，不過卻也還是穿上了鵝絨背心，現在連整顆心都暖和了起來。

  她怎麼能有這麼多的玩意呢！

  「朕看這襖子也很是不錯，回頭你同那丫頭商量商量，順便也整個襖子的作坊，朕覺得這可比絲綿還要保暖的很！」高宗說，不過轉而又想到了其他方面，語氣也稍微低落了一些，「不過這種襖子做出來大抵也只能賣給那些富貴人家了，尋常人家只怕也是穿不了的。」

  先不說裡頭蓄的東西了，就是外頭兩層絹布，尋常人家也是不敢想的，哪怕是兩層粗麻衣他們也是捨不得的，尋常人家做一件衣衫向來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只要不是破敗的厲害，哪怕穿不著了也還能夠給兄弟姐妹穿。

  「恩，總有捨得花錢的人家！」鳳鳴回道。

  尋常百姓那頭向來也不是商人的目標，只有世家和富貴人家方才是，哪怕世道再艱難的時候，世家奢華的時候還是照樣奢華到毫無邊際。現在大曆崇尚節儉，換做前朝的時候還有不少鬥富的情節呢。

  這個豪富們自是不會心疼那些銀錢的，這般說來，這襖子的買賣自也是做得，就那羊毛衣褲他就想著可以賣去趙國和周國，那這襖子大約也是可以的。

  這樣一想，鳳鳴也是覺得心情不錯，甚至還有了心思同高宗開了玩笑：「您剛剛要同她說一同辦這樣的坊子那不也是挺好？」

  「朕要是一開口，她哪怕是不樂意也得同意，那有個什麼意思！」高宗道，「再者，到時候這坊子辦起來，叫那些個御史知道還不得說朕與民爭利，回回都得說上好些次！」

  高宗最是惱火的就是這些御史們，若是他們參的是朝堂上那些大臣也就罷了，但對他的諫言更多，很多回話說的還是十分難聽，每每都是讓他氣的不成卻又不能將他們如何。

  「像是小七你這樣的就挺好的，到時候那些個御史參了你，朕自是會為你做主的。」高宗道，「所以小七，你也得好生干出一番事業來，你看看人一小丫頭那腦子倒是靈活的很啊！同人聯手，你要是不能幹出一番事業來，回頭就不好辦了。」

  高宗恨不得鳳鳴干出一番大事業來，而且現在這般還真是挺有前景的，回頭就從那些個富的流油的世家手上榨出銀兩來那就最好不過了！而且攤子在小七身上也挺好，他也不用的擔心其餘的那些個兒子壯大了實力。

  至於到時候御史要是參了，他全然當做沒聽到不就成，手上置辦了產業的命官也不是一兩個，真要計較起來全都是拔出的蘿蔔帶著泥。

  「難得聽您這麼誇獎人，那是覺得她將造紙術送上了？」

  鳳鳴可從來沒見過高宗這樣夸一個女子的，平日裡頭幾個皇姐也不曾有過這樣的誇獎，在他的印象之中，他一貫都是嚴肅的，極少有這般和顏悅色的時候。

  他其實也是有些不懂，造紙術的確是個大攤子，尋常人若是要得了這樣的，肯定是要死死地攥在自己手上不放，怎麼董淑婉就這樣毫不在意地送了出來？

  難道說有人為難於她？董家即便是靠不住，但顧家也還是能靠得住的不是？

  「那丫頭精明著呢！」高宗撫了一下自己的髥須，笑意也多了一些，「你是想不通那丫頭為何是將這樣的法子拱手獻上是吧？這造紙術是個多大的攤子朕就不同你說了，這影響有多麼的深遠小七你也應當是能懂得的是吧？」

  鳳鳴自然懂得，這造紙術一出，春城紙幾乎是風靡了整個京城，就是漠北十六城也都聽聞了，他從漠北回來的時候就有商戶帶著春城紙在售賣，紙張賣的也是不便宜。

  哪怕是現在京城之中的春城紙也是不便宜，那都是真金白銀，對於世家來說，春城紙也是好的很，輕便，比先前的竹簡絲帛要好上太多了，也便於存儲，文人多喜愛。

  想到這裡，鳳鳴這才明白過來了，董淑婉為何會拱手獻上的原因了，就是文人多喜愛。

  董家是萌了祖蔭的文臣，而顧家則是武將，很顯然的，董淑婉同董家不親，否則這事董家一沾手之後就能沾了不少的便宜，至少在文臣之中的分量會提升，而顧家沾手了，原本就是武將，若是再沾文臣那邊的事情，只怕……

  鳳鳴心知高宗不是那樣的小心眼的人，但為君者……只能說未雨綢繆未必是個壞事。

  這般一想，鳳鳴倒是能夠理解董淑婉會做出那樣選擇了，於她有利於顧家也有利甚至也可以算是於他們鳳家也有利。

  鳳鳴眉頭一松，高宗就知道他應是想明白了，在最初的一瞬的時候他也是有些生氣的，想著自己也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做不出胡亂猜忌的事情來，但轉瞬一想之後倒也不生氣了，雖說有些防備但也好過結黨營私的好啊！

  而且高宗也不覺得顧家那兄弟兩人能夠在文臣之中玩的開，都是徹底的直腸子，而且還喜歡上手，說的激動的時候在朝堂上就直接動過手，他就見過好幾回了。

  想到那些個場景，高宗心中也有幾分樂。

  「那丫頭心裏面和明鏡似的，將顧家看的重，自然是要幫襯著顧家的。」高宗笑眯眯地道。

  高宗半點也不覺得董淑婉同董家不交好有什麼不好的，董家那就是個爛木樁子，好的壞的分不清楚。

  「這樣的人可真希望能夠多上幾個啊！」高宗忍不住又道，要是那些個世家像是董淑婉那樣懂事兒就最好了，沒事兒少在那邊結黨營私，他也能個舒心上不少。

  鳳鳴聞言，微微一笑，也能夠感受出來高宗的那點高興。

  兩人趕著馬車說著聊著很快就回到了大相國寺，太子鳳凜那是早就已經等的有些望眼欲穿，心中更是有幾分的焦急，一是怕高宗出事，二則是怕出旁的狀況，譬如他的那些個兄弟裡面會不會有誰得了消息之後心血來潮也跟著一併過來了。

  倒不是鳳凜心思重，他雖是太子，但底下那些兄弟之中蠢蠢欲動的人不少，就盯著他屁股底下的那個位子呢，只要他有丁點錯處就會隨時迎來一波攻訐。

  雖說之前高宗也同他有過交心，但鳳凜還是不敢大意，最是難測帝王心，小心一些到底沒錯。

  這般焦慮的心情一直等到高宗用鳳鳴兩人一同回來之後才狠狠鬆了一口氣。

  「父皇，一路上可是凍壞了？」鳳凜在看到高宗那一瞬就迎了上去，看著高宗那凍的有幾分清白的面色時有幾分的愧疚，「這般冷的天還需父皇你這般為兒子操心，兒子實在不孝。」

  高宗擺擺手，緊了緊身上的大襖子，對自己兒子這般操心著自己也是有幾分的受用，但事實上一路過來這襖子是越穿越暖和，除了沒遮擋住的臉之外，還真的沒有多冷的。

  「哪裡冷了，早年的時候朕同你們祖父還一同在冰天雪地裡面征戰過，那種帶著冰碴子的河也不是沒淌過了！」

  高宗想到那個時候就覺得自己很是豪情萬丈，哪裡稀得人這般小心翼翼地對待，被這般對待著倒是覺得他老了似的。

  「是，兒子也很是可惜當年沒見到父皇的英勇。」鳳凜笑著說，他最是了解自己的父皇，不服老的很。

  果然，高宗聞言也很是高興，覺得自己還是頗有臉面的，「成了，也莫要說這個了，孩子我替你看過了，的確養的不錯。」

  「是兒子運氣，也是豚兒這孩子命大，不然還不知道要如何呢！」鳳凜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就覺得自己運氣是真的好。

  高宗既是看過了，自也算是了卻了一個心思，當下就決定要回宮，先得尋了匠人來試驗試驗關於羊油皂的製作，要是能成，明日下朝的時候就留了人商談這個事情，回頭和小七一起去草原，這才比較穩當，等小七去了漠北，順便將他弟弟給喚回來，還得和人商量商量自己的想法呢。

  太子並不知高宗心中所想，不過也沒有任何的異意，這種天氣也還是早早回宮比較好一些，若是父皇現在病了，於他而言也不是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