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傅老

  高宗回了皇宮之後就讓鳳鳴也留在宮中居住，吩咐了宮中的寺人，將公中今日宰殺的羊的油脂留下熬成油備著。

  

  寺人雖是覺得有些莫名，卻也還是依著聖人的意思傳令下去了。

  而今冬日裡頭御膳房之中最是不缺的羊肉，宮中這麼多人每天都要吃掉上百斤的羊肉，那些下水哪能端上貴人的桌面，那些油脂更是不用提，哪能用這些來污了貴人的眼。

  高宗雖是年輕時候也曾吃過苦頭，也有過不精細的日子，但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有這些平常人都不會多看一眼的東西竟還能有這樣的用處。

  董淑婉交給鳳鳴的那一張制皂方子上寫的詳細，雖沒有當場演示給鳳鳴看過，但也是詳細有說過的。

  董淑婉交給鳳鳴的是一個熱制皂的方子，熱制皂能成型快，也是適合現在用，不過一頭養身上的羊油畢竟沒有多少，就是現在的豬身上也沒有多少油脂可言，畢竟常年吃豬草的，一年下來能有八九十斤就不錯了，哪裡像是後世那樣膘肥體壯的。

  高宗讓身邊伺候的寺人尋了個老實本分的來辦這件事，那寺人姓余，歲數並不大，還帶著幾分的稚嫩，是高宗身邊伺候的老寺人江寺人的乾兒子。

  大曆對於宮人還算不錯，宮中也有規矩不許隨意打殺了這些寺人宮女，雖說這規矩明擺在那兒，但到底進了宮的寺人和宮女多數都是身不由己的，不能明擺著下了打殺卻也還是有不少磋磨人的手段。

  宮女們倒是還有些期盼，到二十五之後時候就能夠出宮，運氣好些的離宮的時候還能有主子們的賞賜，但伺候的寺人就不同了，他們都是無根的浮萍，在宮中呆大半輩子方才能出宮，出了宮之後身子殘缺的人也不能娶妻生子，大多就是尋個寺廟度過餘生。

  正是因為寺人的不容易，在深宮之中年長的寺人對年輕的寺人大多有幾分的憐惜，看著品性不錯的還會收個義子，好在宮中相互扶持著度日。小餘子就是高宗身邊伺候大太監溫寺人的義子，平日裡頭提點頗多，現在聖人要尋個手巧又本分的，溫寺人自然而然地就想到自己這個義子。

  小餘子領悟力不錯，只是平常的時候太過木訥，看上去有幾分呆呆的又沒有多少眼力不夠機靈，這種人在深宮之中很是容易倒霉。溫寺人雖是不知道聖人到底是要作何，但睿王殿下向來是個寬厚的，說不得還是個善緣呢！

  第一批的胰子就是在高宗的太極殿裡面做出來的，從最初到最後，高宗那是看的眼睛都不眨巴，一邊在那邊感慨著說任是誰都沒有辦法想到有一天這羊油加上燒鹼一類的居然還能夠做出胰子來，甚至都不等它完全冷卻成型，高宗就已經有幾分的激動了。

  等到第二天看到羊油皂成型，脫了模，切成塊之後同之前鳳鳴從董淑婉那邊拿來的沒有多少差別，使用過後也是如出一轍。

  高宗看的眼有些微熱，想到這胰子要教導給草原上的部族的確有幾分的不捨得，但仔細考慮一番之後也是不得不承認同草原上的部族交好沒有什麼壞處，畢竟每年同草原部族上也不是沒有交易，關於馬匹的生意不也還在進行著麼。

  等到下了朝之後，高宗留下了一個自己的心腹老臣，也是曾經當過他的王傅的傅老留下，君臣二人在太極殿之中商討了良久，直到宮門快落下的時候方才讓親自送傅老出宮門。

  這雪依舊下的大，一眼望出去都是白茫茫一片，高宗心中有幾分擔憂這般下去真的是要落雪成災了，到時候百姓的日子也是要不好過。

  「這般寒冷的日子，一想到要請王傅前往那般寒冷的地方，朕這心裏面十分過意不去。」高宗看著傅老道。

  傅老也是不年輕了，這都已經快五十歲的人了，若是在京城之中這日子自是過得輕鬆，冰天雪地的前往漠北本就不是個容易的事情，再加上還得出關，回頭一路上還不知要面對多少艱險，想想高宗也是過意不去的很。

  可除了傅老，高宗還真的是想不到有誰能夠不帶一點功利心地幫著他辦好這件事，朝堂之中其他人，那大多都有帶著旁的一些心思，甚至都在背後站著人呢，結黨營私不消停的很。

  「聖人這是什麼話，老臣雖是年紀不小了，但身子骨也是硬朗的很，這些年老臣還挺有些懷念當初南征北討的日子，這一天不動，身上的骨頭都覺得有些懶了，剛好出去走走也挺好的。」

  傅老這些年對於吵嚷上的事情管的不是很多，但也清楚，現在那些皇子一個一個年歲正好，又多數已在朝堂上站班，私下也沒少拉攏人，傅老是皇黨，年輕的時候做聖人的王傅時也比聖人大不了幾歲，兩人之間的關係就有些亦師亦友，也從來都沒有想過參與到那些要命的事情去過。

  雖說現在年歲不小，但傅老心中還是有些豪情萬丈的想法，像是今天從高宗那邊聽來的事情和高宗想要做的事情，傅老心中不免有幾分的激動，他覺得這事兒真的很是不錯，一想到自己能夠去做這件事，他心底裡面甚至還有幾分的激動。

  一把老骨頭竟是有了當年年輕時候的感覺，覺得自己也還是能夠干不少事兒的！

  「那朕就等著王傅帶來好消息，漠北清苦，草原上更是缺少東西，可得好好備上一些禦寒衣物。」高宗說，想了想之後又笑說，「朕讓小七給你備一些保暖的衣物，小七前一陣子認識了個姑娘，倒是個聰慧的，心思也巧的很，你看朕身上這襖子就是那姑娘給的，保暖的很。」

  傅老聞言，這才仔細看向高宗身上的那一身不怎麼扎眼的襖子，那襖子其實瞅著還有些怪異，是長及膝的，顏色是青灰色，不怎麼扎眼但那料子倒是十分不錯的。

  傅老也沒有把這襖子當一回事，只當做裡面是蓄了絲綿的，像是他身上就穿了蓄了絲綿的薄襖子在裡頭，身上的斗篷那裡面也是縫了皮毛的，如今冰天雪地的，在外頭的時間長了也是多少會覺得有幾分的清冷，漠北那邊可比京城之中更加的寒冷，本也是做好了去了之後怕是要苦撐一陣的打算。

  對於睿王，傅老那是一直都很看好的，這小子小時候也是傅老給啟的蒙，旁人覺得睿王身為皇子卻過繼給了逍遙王斷了皇位的念，但在傅老看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這高位雖好，卻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上的，倒不如睿王這般往後只會成為旁人拉攏的對象。

  不過從高宗的口中聽聞一個姑娘的事情，傅老也有些好奇了，他知高宗對睿王十分的關切，去年的時候還同他透過口風說是打算給人相一個好的，最初的時候有幾分看重姜相家的千金，可後來他冷眼瞅著姜相家的千金同泰王走的十分相近，想來應該是不可能有睿王妃這個可能了。

  睿王向來甚少同人交好，同輩之中的男子都少有了，更別說是同哪家的千金，可現在聽高宗這語氣，再聽高宗說他身上的襖子都是那姑娘做的，傅老心中就忍不住有些好奇了，到底是誰家姑娘得了聖人和睿王的親眼？

  忍不住好奇，傅老還是問出了口：「不知是誰家姑娘？」

  高宗含笑，知道傅老這問不是在打聽個什麼而是純粹的有些好奇罷了，他伸手拍了拍傅老的肩膀道：「等你同小七從漠北回來朕再同你說。」

  傅老一聽也就不多問了，也不叫高宗再送，說他雖是一把老骨頭了但也還是走的動。

  高宗也不勉強，止住了步伐之後還是讓溫寺人送傅老出去。

  董淑婉在那日一別之後就知道鳳鳴大約是快走了，她心裏面沒有什麼不舍，在末世呆的時間長了，對生離死別這種事情就就會看的格外淡一些，甚至自己都不能保證自己明日還能不能活著，那些別的事情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值得多付出一些關注了。

  不過好歹也是合作人，眼瞅著這樣冰天雪地的日子裡面鳳鳴還要往著北方趕也很是不容易，於情於理的，她也得準備上一些東西才對，該有的還是得備上。

  等到鳳鳴上門來的時候，董淑婉都已經準備出了不少東西來了。

  鳳鳴來的時候還是早間，下了朝之後高宗就留他說了會話，說是讓傅老同他一起去，到時候帶上會制皂的余寺人，京城這頭的胰子坊子就不用他操心了，高宗表示會著人辦的。

  知道是傅老同他一同去漠北之後，鳳鳴也挺高興，傅老是他小時啟蒙，是個風趣的老頭，而且也向來不多事，自是能夠同他相處的十分愉快。

  「今年這個年大抵你是不能在京城裡頭過了，回頭到了漠北，讓你皇叔回來吧，也得和他商量商量一些事兒了。」

  高宗嘴上這樣說，卻沒有詳細說他要同人商量什麼事，看向鳳鳴的眼神帶著慈愛和不舍。

  「回去好好收拾些東西，可不能缺了少了，如今這冰天雪地的可別把自己給凍著了！」高宗對著鳳鳴叮囑道，「走之前去那丫頭那邊看看，若是有那羊絨衣褲、襖子的，叫她先勻給你們，要不這冰天雪地的你們到時候過去還不知道要如何呢！」

  鳳鳴覺得這種話還是有些不大好意思開口的，先前他就已讓人趕工了好一陣子，現在又要讓人時候先勻給了他用，這樣的話哪裡好意思說的出口？

  「你也別不好意思，那丫頭是個心思細的，知道你要回漠北那肯定會有表示，你可別傻乎乎地往外推。」

  高宗哪能不知道鳳鳴這為人，他就是素來不願意給旁人添麻煩的人，要他開口那肯定是個難事。但他看董淑婉倒是個明白人，行為都是十分仔細的，想來應該是會有想到這裡的，怕就怕這小子麵皮薄直接張口給拒了。

  「你此去，首要注重自己，這事兒能辦成是最好，不成那也沒什麼，最緊要的是你和傅老囫圇著去也得囫圇著回來才成！」

  鳳鳴聽到這話，心中微動，悶聲應了一聲是。

  高宗政務繁忙，也沒有將鳳鳴長久留在宮中的意思，仔細交代了之後這才讓鳳鳴離開。

  鳳鳴離開之後先回了一趟睿王府，然後方才出了城往著大相國寺的方向而去，任誰知曉之後只會覺得鳳鳴又是去大相國寺之中去看那侄兒的，也沒有人關懷什麼。

  就是重生一回的泰王鳳棲也完全沒有當做一回事，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

  鳳棲重活一次自是知道今年是會有雪災的，甚至後年的時候還有一場旱災，那是河南道和山東道兩處的大旱災，他父皇也是為了那一次的旱災愁白了頭，糧價的上漲，民怨四起，逼得父皇不得不寫下罪己詔。

  在大曆這般艱難的時候，周國發了兵。

  想到這些，鳳棲就想著，等到明年秋收之後，自己就得囤積一批的糧草才行，等到周國發兵之後自己能夠在那時拿出這些，或許還能夠給自己換來一個不錯的前程。

  鳳棲越發覺得現在的情況也同他當初記憶之中的不大一樣，他明明記得上輩子這個時候京城之中可沒有火炕的流行，也沒有那些將士們幫著給除雪的。

  因為京城之中多了火炕，就是沒什麼錢的貧民小戶也大多都在家中起了一個，連帶著也新起了不少活，有錢人家愛起磚石的，磚窯坊子的活計就多了，窮人家起土胚的，挖泥、摔胚，拉磚頭，只要肯干，都能給自己掙一口口糧。

  現在京郊大營的兵將開始在全城範圍內掃雪，董淑婉知道之後，讓屬於自己的幾個鋪子的掌柜拿了銀錢或是米糧請了城中尋活計的人幫著將掃落的雪給清理走。

  原本每日清掃大街都是府衙的一些苦吏，大多都是征的一些徭役，這種徭役雖是比上戰場要輕鬆上好些至少沒有性命之餘，但到了冬日真的比較難熬，半夜就得起身得在天不亮的時候就開始幹活，而且這還是徭役，並沒有工錢可言。

  現在雪下的大，京郊大營的兵將給除雪倒是人人都覺得是個好事兒，尤其是那些個家中只有老弱婦孺的人家，可見那掃下來的雪落在街道上也是真愁壞了那些服徭役的苦吏們，沒想到倒是有人站了出來願意出錢請人清理了。

  這幾個鋪子的掌柜站出來的時候就說了，原本這落雪落的那些個半夜掃雪的苦吏就很是辛苦了，如今將士們還幫著掃雪，又不是那等窮困的不成的人家，哪怕是為了自家的生意也該出一份力。

  能在京城之中開了鋪子的人也不會缺少那點銀錢，更何況也不過就是將將士們掃落下來的雪清理下來，最多就是一錘子的買賣，平日裡頭不也還有服徭役的人幹這個清掃的活麼！

  這般一來，樂意出這個銀錢的人也就多了，城中的窮困百姓又能掙上一筆，原本總是帶著愁苦的眉眼之中也帶上了幾分對明日的期待，覺得日子雖苦，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半點的盼頭。

  且想想往年這個時候，天寒地凍的他們也都只能幹看著，又尋不到什麼掙錢的活計，現在能尋到活計，家裡還有燒了火就能暖烘烘的火炕，這還有啥不好的。

  但百姓們覺得好的，也有人覺得不好，賣炭的商戶就覺得火炕的出現損害了他們的利益，尤其是之前還大大屯了一批木炭的泰王鳳棲，他想到自己先前收進來的好些木炭，現在就是賣出去也掙不了多少銀子的時候就恨不得將那個率先造出火炕的人給弄死了，這不是斷人財路麼！

  也不是說這些炭火就賣不出去了，只要願意其中的利潤少一些，也還是有些賺頭的，只是同他們所想要的差了不少，這叫人如何能夠甘心。

  鳳棲想到自己屯的幾萬斤的炭火心頭都要難受死了，他花了不少銀子屯了不少的米糧和炭火，原本就打算趁著雪災賺上一筆，等到來年秋收的時候再收上一堆的糧食以備後年再狠狠賺一筆順便再提升一番自己的聲望。

  但現在米糧倒是還成，現在雖是落雪成災，但冬日裡面原本就處於貓冬的時候，家家戶戶大多都有備糧，再加上他那四哥對城中米糧漲價一時盯的嚴緊，米價現在米商都不敢瘋漲，可那幾萬斤的炭火那是真有幾分砸手裡的感覺了。

  木炭的價錢比柴火要高，往年這種時候那都是緊俏的，可今年柴火就是比木炭要暢銷的多，不少人家都嫌棄木炭貴寧願買柴火的，反正有了火炕可比那些木炭要合算的多。

  這般一來，鳳棲屯的那點炭火是真有些砸手裡了，能全賣出去回本就不錯，想要賺錢，那基本就是死了這一條心！真真是愁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