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面聖
2024-06-10 17:52:42
作者: 瀟瀟暮雨
大相國寺同良山村也算不得太遠,高宗對於這鄉間地頭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當的,每年春播秋收的時候他身為天子也是要下一回地的,以祈求五穀豐登。
高宗裹著那襖子,同自己兒子一同坐在馬車外頭,也不知道身上的這襖子是什麼做的,冷風呼嘯過也半點不透,除了一張臉有些涼,旁的還真是沒什麼。
「這襖子不錯,那羊絨衣褲也很是不錯,」高宗還有閒心同鳳鳴說話呢,「你要是回漠北,就讓董家那女娃娃給你也趕製這麼一身出來,這樣在外頭趕路也能好受著點。」
高宗把羊絨衣褲一穿上身,那是覺得哪哪兒都好,又嫌棄上宮裡頭尚衣局的那些人不夠聰慧,平日裡頭還覺得尚衣局的人會製衣,現在想想,到底還是差了好些,看這羊絨的製衣可就不會了麼!
高宗就忍不住想到鳳鳴同董淑婉的那一筆交易,倒是有幾分的眼饞,不過作為父親也沒得朝著自己兒子下手的,左右不管掙了多少,這商稅也還是要交的,但想想那空的能跑馬的國庫還有那兜比臉還乾淨的私庫,高宗琢磨著到時候要不要在兒子這一筆買賣之中投點本錢進去。
董淑婉原本以為今日會見到鳳鳴,他來的雖是勤快,但多少也還有些避嫌,所以來一次中間也會隔開幾日再來,再者之前同他商議的事情頗為重要,顯然不是他一人能夠完全決定的,同人商議也需要一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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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看到同鳳鳴同來的一個中年人的時候,她就明白了為何今日鳳鳴會來了。
高宗在看到董淑婉的時候也有幾分的感慨,那容貌自是極佳的,但眉宇之中倒是有幾分當年顧老將軍的味道,帶著蓬勃的英氣,半點也不像是董家的女兒。
堂屋裡頭有幾分亂,炕桌子上有麵粉糰子和一大盆的餡料,鳳鳴和高宗進來了之後就看到坐在炕上的豚兒穿著一身藍色的薄襖子,手上正在捏著一個小麵團,臉上更是沾了麵粉,像是個小花貓似的,那樣子說不出的可愛。
高宗在瞅見自己這個孫子那一眼,心裡就落了下去,當初那小貓似的,現在瞅著像是個小猴崽子,雖還有些瘦弱,但也已經不錯,可比先前好的太多了。
玉芝和翠竹、還有崔大娘三人是見慣了鳳鳴的,最初的時候都是十分的緊張,現在雖說好一些了,可也到底不敢同人在一屋呆著。
今日隨著鳳鳴同來的人雖不知是個什麼身份,但也能揣測出身份必定極其高貴,這等貴人可不是她們能衝撞的,所以乾脆就將東西給撤了下去。
董淑婉先是告了一聲退,說是去煮兩碗薑茶來給兩人去去寒。
高宗也沒打算在董淑婉這個小丫頭面前耍自己身為帝王的威風,也不見外地就往著炕上一坐,把玩麵團玩的高高興興的豚兒往著自己懷裡一撈,還顛了兩顛,發現真是沉了不少,摸著都不是硌人的骨頭都有幾分肉了更是高興。
高宗非但自己不見外,還招呼著自己兒子也一同往著火炕上坐,剛剛一路趕車過來就算身上穿著襖子披著大氅也不頂事,凍的多了對身子骨那可不好,老了就得受罪了。
鳳鳴也無奈地一併往著炕桌上坐了,坐上去就覺得暖和了。
「真真是個會養孩子的!看朕的乖孫孫瞅見朕多高興!」高宗看著虎頭虎腦一雙眼睛還滴溜溜地轉個不停的寶貝孫子,只覺得一顆心都要化開了。
鳳鳴看著在高宗懷裡面沒少蹦躂的豚兒,心中想的是他這皇伯父想的也的確是有些美好一些,豚兒現在這樣很明顯壓根就不是因為看到人才高興,是看不到董淑婉有些著急了。
董淑婉回來的很快,回來的時候端了兩碗還帶著熱氣的紅糖薑茶回來,她放置在炕桌上,自己則是垂手站在一旁。
高宗喝了幾口薑茶,覺得整個人都舒坦了,倒是懷裡面的豚兒剛剛就一直在找董淑婉的蹤影,現在見到人,張開雙手就要人抱。
董淑婉哪能在這個時候從一個皇帝的懷裡把人孫子給抱過來?只能安撫地拿了小玩具給人玩,豚兒也習慣了不抱他的時候就玩玩具的事兒,玩著他的小積木就不哼了。
「你把孩子養的很好!」高宗看著能自得其樂地玩著小積木的豚兒也是十分感慨,他也是有不少孩子的人,卻很少參與孩子的成長,原本也一直都覺得乳母帶的也很是不錯,身邊還有孩子的母妃教養。
但現在看來,倒是他想岔了,乳母帶的再好又能如何,到底不過就是奴才秧子能教養得出皇家應有的典範麼?孩子的母妃,雖也是心疼孩子的,但更多的不也都還放在爭寵上,甚至利用孩子來邀寵的。
看看他這乖孫孫,再想到被王傅稱之為朽木不可雕也的小十一,高宗都有幾分的欣慰了,看看乖孫孫這聰明勁兒,往後肯定是個開竅的好孩子,絕對不會讓鳳家蒙羞的。
「哪裡,是小殿下本就乖巧。」
董淑婉不敢居功至偉,倒不是不想,但眼前這人可是帝王,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帝王,自是要給予幾分顏面的。
「你知道我是誰?」高宗看著董淑婉那謹慎模樣就樂了。
「寒舍簡陋,還望聖人能夠見諒。」
董淑婉心道一看鳳鳴在一旁都不開口就知道眼前這人是誰了好麼,哪裡還用得上猜?更何況她剛剛端了紅糖薑茶過來的時候就聽到他一口一個「朕的乖孫孫」。
「這裡,朕還是來過幾回的。」高宗隨意地道,「好些年過去了,這裡倒是一點沒變。」
高宗也是到了這裡才想起,前些年顧老將軍致仕之後就住在這個小村子裡面,自己還來看過兩次,那個時候看他閒著無事還自己種種菜倒是顯得十分清閒。
現在這個青石大院也沒有多餘的改變,只是裡頭住的人不同了。
「時常有人打掃,因此多年也不曾毀壞。」董淑婉平靜地說道。
原身小時候也曾來過幾次,當時董知仁寵妾滅妻到底也還是沒做的太過,至多就是冷暴力而已,她母親顧氏也偶爾會帶著人來這鄉下宅子,也有去顧家的,只是決口不提董知仁對她的所作所為,也不讓原身提,只是後來顧氏病了,就時常不能出門。
高宗微微頷首,看著董淑婉的目光也帶著幾分的審視,原本他對於這個丫頭還是有不少的疑惑,但現在疑問也是少了不少。
她雖是出於董家卻是顧家人,顧家人永遠不可能做出危害大曆的事情來。
這樣想著,高宗也是有幾分和顏悅色起來了。
「朕聽小七說,你是要同他做了不少買賣。」高宗微笑著說,「能說說你的想法麼?」
「也沒有多少特別的想法,就是天時、地利、人和罷了。」
董淑婉回答的很是簡潔,但高宗聞言也能理解她的意思,就是恰巧認識了小七,然後漠北那邊占盡了地利,小七又是屬於人和,自然是適合的合作人選。
「的確不錯,小七的提議朕也有思考過,的確很是不錯。」高宗哈哈一笑,「你編織的羊絨衣褲的確保暖的很,羊羔酒也十分不錯,這買賣做的很是值當!」
董淑婉聞言也是鬆了一口氣,高宗既是已經這般說了,那相當於是已經過了明路了,自然是要鬆一口氣的。
「你們這攤子一但鋪蓋起來,倒很是不小。」高宗臉上依舊帶著幾分笑意,「到時候也還得專門開闢一個交易場所才成。」
「聖人所言極是,開闢一個正經的交易場所那也是極有好處的,到時候買賣透明也是個好處,至少不用擔心同草原上的部族做買賣的時候有些商人會將那些禁止的賣向外族,這也是民女想要同睿王殿下合作的原因之一。」
高宗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這丫頭是個不用點撥就能夠將那些官場上彎彎繞繞的事情想的十分通透。
「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你就不怕將這些技藝傳出去之後就沒有了你的用武之地?」
「民女相信,睿王殿下不是這樣的人。」董淑婉笑著回道,「民女既是想著同睿王殿下一同做買賣,那自然也得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而且民女十分信得過殿下的人品。」
當然信不過的時候照樣能坑死他就是了。
鳳鳴聽到董淑婉這樣說,心裏面也有幾分喜悅感,尤其是在她說信得過自己人品的時候,和吃了蜜糖似的一般的高興。
「你倒是好眼光!」高宗也笑了,作為一個父親聽到旁人對自己兒子這樣的評價也是高興,他眼角瞄到一旁的兒子,雖說現在表情還是十分的一本正經,卻也還是能夠感受到他那愉悅的心情。
看起來,這個丫頭對於小七來說倒是很不一般,以前王傅誇他的時候都不見他這般的愉悅。
「先前你和小七商量的事情很是不錯,朕覺得可以一試!」
高宗這話算是把之前所商議的事情都過了明路,也讓董淑婉露出了笑,沒有什麼比官方化更好了,這樣一來,代表著她的買賣就成立了,按照她和鳳鳴之間簽訂的協議,那基本上就是坐等撈錢的節奏了。
技術股就是有這點好處,光是想想都覺得心情十分的美好。
「這樣的買賣很是不錯,看來小七要大賺一筆了,不知朕能不能參與其中?」高宗隨意地說了一句,不過眼神之中也帶著幾分的認真。
董淑婉有膽子和鳳鳴做生意卻沒多少膽量同高宗做生意,作為一個帝王,又怎能容忍地了旁人在一旁指手畫腳呢,而且和皇帝做生意是最沒有保障的,同旁人那叫做生意,同皇帝那叫找死。同旁人提供技術那叫技術入股,同皇帝的話,你提供技術那叫獻方。
「聖人擁有天下,哪裡還能缺這些。」董淑婉微笑地說。
姑娘,誰和你說坐擁天下的人就不缺錢了?高宗很想這樣反問一句,事實上他真的挺缺錢的,缺的不是一般二般的,他們鳳家早年的時候也是世家,不然也不可能坐上現在這個位子,但養兵馬一向是個費錢的買賣,更何況這些年多以休養生息為主,而小兵亂也是不斷呢,他們鳳家祖輩留下的錢基本上也都已經貼進去了。
這些話高宗自是不可能同董淑婉說的,畢竟堂堂的荒地,到底也還是要面子的,不能隨意地哭窮,只能祈求往後都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聖人坐擁天下,自是什麼都不缺,不過民女也還是有東西要獻上。」
董淑婉也不是沒有看到剛剛高宗那一閃而過的惋惜,想了想這些年大曆也不算很太平,從她舅舅同吐蕃開戰的時候就知道軍需損耗有多大了,糧草就是心臟。
「民女有一造紙的技藝,想獻予聖人。」董淑婉緩緩道。
「春城紙!」
高宗脫口而出。
春城紙是在今年年初的時候到了京城的,然後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哪怕賣的十分昂貴依舊是趨之若鶩,尤其是在世家之中。
高宗也不是沒打過春城紙的主意,只可惜宮中的那些匠人對於這等奇淫巧技實在沒有多少頭腦一直不得其法,高宗也只能暫時歇了那點心思,只能作為御用上供。
「正是,本想讓兩位舅父在年節的時候獻上,不曾想今日有幸見到聖人……」董淑婉笑的帶幾分的靦腆,「還望聖人不要嫌棄民女冒昧。」
高宗真心覺得董淑婉那是可惜了啊,若她是個男兒郎,現在自己就能夠給她一個官職讓她入了工部,那必定是個能幹的,現在自己就能夠拍著她的肩膀喚上一句「賢臣啊賢臣」,可惜就是個姑娘家的……
高宗看了董淑婉一眼,又瞅了一眼帶著幾分震驚又帶了幾分高興的兒子一眼,很想說一句「姑娘,要不你看朕回禮個兒子給你」。
董淑婉可沒想過高宗心裡這樣複雜的想法,她想要將春城紙的製造工藝往上獻還真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有了這個想法,原本是打算借兩個舅舅的手在聖人生辰亦或者是過年的時候獻上的。
原因無他,樹大招風。
春城紙在董淑婉的眼中也不過就是竹紙而已,但這個蛋糕實在太大,從竹簡時代進入到竹紙時代,帶來的可不單單只是便利,還有在文人心中的地位。
而且現在這造紙工藝只有她有,哪怕是如何嚴防死守,總有想要來打探如何造紙的,與其被那些個想要空手套白狼套走了造紙術的,還不如直接送給皇帝呢,雖說皇帝的確不能明目張胆地開個店,但心腹辦個店那也是很簡單的透出點風聲來,誰敢從皇帝身上褥羊毛?!
而且這造紙工藝吧,也是一理通百里明的,現在先造個竹紙,後頭就可以造點白如雪的宣紙了,然後紙裡面還能夠玩點花樣,比如嵌點花瓣、葉子,也還能染個顏色,弄點花紋,做個薛濤箋,亦或者是弄點香水,做出點香水紙也成。
恩,當然董淑婉可沒想過將這些想法全都交給人,好歹人家吃肉她也得給自己留著喝湯的餘地嘛。
「這春城紙,你可真捨得?」
高宗覺得這天上掉餡餅的事也的確是太好了,簡直就和雪中送炭似的,自己若是得了這春城紙的做法,那完全就和把銀子送到眼前沒有什麼差別,但從一個姑娘手上接下來,似乎又有點不好意思了。
「當初也是聽了師父所言,想著自己試驗試驗來著沒成想真的有造出紙來,」董淑婉靦腆地說,「再者,春城紙當初是因民女隨著兩位舅舅一直在春城之中所以才將作坊辦在那邊,來了京城原本也是想要辦了造紙坊的,只是民女到底根基淺薄,怕到時候有人看上這個技藝之後使一些手段,而且就民女一人之力,也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作坊罷了,也滿足不得世人所需。」
董淑婉這話說的直白,她的確是有心要獻,同理的,就是東西擺在她這裡,她只怕也是護不住,而且最後那一句才是最緊要的,需求的人多,哪怕到時候皇家建立了一個造紙的作坊也不見得能夠滿足,是想著讓他允了能分一口肉呢。
這樣的人怎得就不是出在他們老鳳家呢,高宗想著自己要是能有個這樣本事的閨女,那肯定是要疼她上天去,瞅瞅這腦袋瓜子真心太會長了。
高宗心中高興的很:「你這丫頭真是有趣的很,朕也不是那等會過河拆橋的人,你獻方之功,朕都給你記著!」
董淑婉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是更加燦爛了一些,允許她喝湯就挺好的,別的都不需要說什麼。
高宗也不急著問關於造紙術的事情,反正人就在哪裡,到時候作坊應當如何建立起來,建立在哪裡這件事情也需得好好計劃一番的。
且他這一次出宮來也不能停留的時間太長,否則引了旁人的注意那就不妥了。
「先前聽小七說你這已開始建了羊絨衣褲的作坊了?」高宗說,「回頭緊著先給小七備上一套,這傻小子這樣的天還想著趕著回了漠北好將事情全都辦妥呢,風雪這般大,一路上沒點禦寒衣物如何能成。」
董淑婉倒是沒想過鳳鳴是打算最近就回了漠北的,如今大雪紛飛行路艱難的很,不過這種話也輪不上她來置啄,只是應了一聲是。
現在村子裡面的姑娘織毛線襪已經織的十分出色了,大多已經開始在織羊絨衣褲了,因為毛線襪的錢都是現結的關係,每次交了襪子在檢查過後沒有大的問題就能直接領錢,現在都卯足了勁打算掙個大錢來著,一套羊絨衣褲就有上百文的錢呢。
不過編織這些東西到底也還需要時間,所以暫時手上也還沒有成品,就是她自個得空也還得接著編織,不過到底也是鬆快了不少。
聽了高宗這話,董淑婉自是應了一聲是,心想真要出門上路光是羊絨衫羊絨褲的還不管用,得上羽絨服!不過也真是趕巧了,她先前就收了一波的鴨絨鵝絨,剛整出時間來給大相國寺的圓真和幾位大師送了鴨絨襖子,正想著這幾天順便給舅舅舅媽們也一併整出幾件襖子來呢,高宗倒是挺趕趟的。
董淑婉也不是隨便應的,而是真想著鳳鳴要是這個季節真的要去漠北,就是熬夜也得給趕製出來一些東西給他帶著走,不然明年能不能見到自己的合作人還是一個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