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高宗出宮

  侯貴妃看著鳳棲，覺得自己的兒子這般的氣宇軒昂哪裡比不得太子了，要說運氣不好，想想當年皇后也就是運氣好，出生在儒學大家的人家，也就是名聲上要比他們侯氏一族要好聽罷了，事實上別的還真沒強到哪裡去！若不是早在訂給了聖人，這皇后的位子還真說不好是誰的，索性是個短命的！

  侯貴妃今年三十多，生的十分明艷動人，在後宮之中頗得盛寵，一心想著自己能夠登上母儀天下的位子，但這麼多年下來，高宗半點也沒有立後的心思，原本還有幾分期許現在也早就已經認清楚事實了，所以侯貴妃現在想的是如何將自己的兒子推上那至高的位子。

  做不了皇后，那她也可以做天底下最至尊的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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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兒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母妃了？瞧這臉色還不大高興，可是朝堂上誰給你氣受了？」

  侯貴妃見到自己兒子就是滿心歡喜，但看到他耷拉著一張臉的時候就忍不住心疼起來了。

  「哪有人給兒子什麼氣受，不過就是見雪下得這般大恐有災禍想為父皇分憂解難罷了。」鳳棲笑著道，「母妃可在宮中有什麼短缺的？」

  「母妃身為貴妃，在宮中要什麼沒有，哪裡還需得你惦記著！」侯貴妃笑罵了一句，伸手戳了戳鳳棲的腦門，「你呀你，先前不是說喜歡姜相家的姑娘麼，還得我還在你父皇面前提了好幾次，想著早早地將你這一門親事定下免得到時候被你那些個還沒成婚的兄弟給搶了先去，結果你倒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有你這麼玩鬧的麼！」

  侯貴妃說起這件事來心氣還有些不順，一想到這事兒就忍不住有些肝疼，尤其是在自己兒子心儀上定遠侯府的一個庶女之後，她只覺得自己那一張臉都要丟盡了！

  而且自己兒子做事兒也十分的光明正大，鬧得京城之中沸沸揚揚的，就是後宮之中也都已經聽聞了，其他皇子的生母除了位分不夠的，其餘的可沒少在她的面前拿這件事情奚落自己，自己生了個眼光不怎麼樣的兒子，放著好好的世家嫡女不要，竟是看上一個庶出的，生母還是那樣出身的人。

  侯貴妃也是氣得肝疼，倒是想對著自己兒子罵上一通，但又覺得她兒子什麼都好，京城之中多少世家女都想著進泰王府的，現在和那個叫董淑萱的丫頭在一起，想來定是小賤人不要臉面巴著不肯放的關係！

  鳳棲就知道自己母妃現在還在計較這個事情，在他重生之前母妃就是想著自己娶了姜家女兒，而自己上輩子也的確是依著做了，結果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得到。

  既然娶姜芷蔓不能為他帶來什麼好處只會顯得樹大招風的話，那他為什麼不選擇別人呢，更何況還是命中帶貴的董淑萱呢！

  「我看你呀，就是被個小妖精迷了眼睛！」侯貴妃想到這裡就更生氣了，「京城之中那麼多個貴女不選，選了那麼一個上不了台面的，害我丟了多少人！你是要活生生氣死我不成！先前叫你進宮來也不來，是不是想護著那小賤人？覺得我是能軟了心腸是不是？」

  「母妃彆氣！氣壞了身子兒子可是會心疼的！」鳳棲被戳了腦門也不疼，只是朝著侯貴妃笑，然後扶著她在暖炕上坐下。

  自打火炕在京城之中流行起來，高宗就招了一批在京城之中盤火炕的匠人入宮起了火炕，倒是節省了不少的炭火。

  侯貴妃也是極其喜歡火炕，暖和的冬日裡頭也好過了，莫看她身為宮中的貴妃，但高宗向來崇尚節儉不興奢靡之事，自然也是要謹慎的。今年冬日苦寒，原本還想著日子許是要難熬一些，卻不想出了一個火炕倒是讓人日子都好過了，坐在這火炕上百日裡都無需穿太多厚實的衣衫。

  坐上暖炕，侯貴妃的臉色也不是那般的好看。

  「母妃聽兒子說麼！」鳳棲笑著說，「眼下父皇春秋鼎盛，姜相家又是世家之中首屈一指的，兒子要是現在這個時候同姜家定下這一門親事，那不是將兒子的心思昭告天下了？那豈不是叫兒子成了眾矢之的？」

  鳳棲也是重活一回之後方才明白這個道理的，他若是其他兄弟自然也會防備，還有父皇，想來之前能答應他迎娶姜芷蔓只怕是從一開始就已經將他排除在外了，只可惜那個時候他就是完全沒明白過來。

  「而且母妃你想想，姜家勢大，若是時兒子我真同姜芷蔓成親回頭還不得被人壓一頭？若是往後我得了那個位子，姜家豈不是勢更大，到時候如何能夠壓制的住！」

  鳳棲嚴肅地說，被姜家壓一頭這種事情在上輩子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姜芷蔓的性子有些任性妄為，自己因需姜相的幫襯的關係也沒少服軟，甚至還得了一個懼內的名聲，哪怕是在兄弟面前也實在抬不起頭來。

  而且父皇還有好多年可活呢，現在爭這個只會早早地先出了局。

  侯貴妃也不是完全聽不進去的人，原本的確是有些生氣，不過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再生氣也不能怎麼樣，但現在聽到兒子這麼一說，仔細想想也的確是有幾分的道理。

  聖人雖是子嗣不算太多，但一個一個也都是出色的，雖然有了太子，但其餘的又怎麼可能輕易就放棄那個位子！

  「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侯貴妃說，「姜家是好，也的確有些扎眼了。但，就算你不能娶了姜家的女兒，那也能在旁的不是那般扎眼的人家，這般自降身份地同一個庶女攪合又是什麼道理！」

  「母妃莫要生氣嘛，」鳳棲急忙安撫，「兒子這般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雖說萱兒的確是出身差了一些，但到底也不是那般差勁的。」

  侯貴妃冷哼一聲，不以為然：「不是這般差？難不成你還想著尋了個妓子來給你母妃我當兒媳婦當你堂堂的泰王妃不成！」

  就董淑萱那點身份，同那些個妓子也基本上沒什麼差異了！侯貴妃自打自己兒子鬧的那一出之後就沒少讓人探聽這人的品性，出身不佳也就罷了，這品性也算不得好到哪裡去，唯一能看的就是那點才名！

  但那點才名誰不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兒啊，就是她有心，能把一個要飯的小乞兒都塑造成一個蔡明淵博的大才子。

  「那她命好！」鳳棲笑著說，「這可是清風道長親自批的命呢！」

  上一輩子的董淑婉可不就是命好麼，被指進了老四的房中，原本老四倒是還有正妃，卻是在長子夭折的時候一病不起沒折騰兩年就去了，倒是她給老四生了個康健的孩子，回頭正妃沒了她上了位。在太子去了之後，他們幾兄弟為了那個位子爭了個你死我活，倒是老四不顯山不露水半點沒被折騰到就上了位，回頭又母儀天下，不是正好應了「貴」這個批命麼！

  這天底下也沒有比她董淑萱那命格更貴重又旺夫的了！

  侯貴妃嗤之以鼻，心道就那樣出生的一個賤丫頭能有多貴的命格，再貴重能貴得過她兒子麼！

  「母妃也可別不以為然，那真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命格，又旺夫的很！兒子肯定不能吃虧！」鳳棲哪能不知道自己母妃心中在想什麼，急忙壓低了聲音，「而且母妃您看，萱兒那樣的身份，正好也適合兒子藏拙不是？到時候也沒人會覺得兒子會有什麼想法，這樣不是正好如了咱們的意麼！」

  話是有幾分的道理，但侯氏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大痛快。

  鳳棲見狀又補了一句：「隴西郭氏女要成定遠侯府上的續弦，萱兒也應會改在郭氏名下。」

  咦？

  侯貴妃這才正眼看自己兒子了，心想如果是這樣的話，似乎也不是那樣壞事。

  「當真？」

  「自然當真，兒子哪有在這件事上欺瞞母妃的道理！」鳳棲笑嘻嘻地湊上去，給捏肩捶腿，甚是貼心小意，「兒子做事哪能那般沒成算，母妃只管放心！」

  侯貴妃享受著自己兒子這般小意奉承，但是一想到這般奉承還是為了那個小賤人的，她原本勉強有了三分滿意也一下落到一成上去了，這還沒到成親呢，就已經有了幾分將人捧在手掌心的意思了，等到真的娶了人之後還不得有了媳婦忘了娘啊！

  「你那點成算，母妃我可不相信！」侯貴妃冷哼了兩聲道，在看到自己兒子那帶著幾分不樂意的神色時，對董淑婉那剩下的一成好感也瞬間滅了，「成了，母妃我還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麼這般，你打小就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只要你打定了主意母妃我就拿你沒轍，但只一點，你可別被一個女人爬到頭上去了！現在就這樣處處為人著想，溫柔鄉英雄冢啊，可別把你那點志氣全都給攪合沒了，母妃我往後可是要靠著你的……」

  鳳棲知道這話的意思算是已經過了明路了，急忙應承道：「母妃只管放心，兒子必定不會忘記鴻鵠之志的！」

  侯貴妃原本還想再說幾句，只聽見門外自己的婢女春桃求見，說是要有要事。

  春桃是侯貴妃用的十分順手的一個婢子，沒有什麼緊要的事情自是不會上趕著自己在同兒子說話的時候要進來。

  「進來。」侯貴妃應了一聲。

  春桃走了進來，已有二十出頭的她看上去帶著幾分的沉穩，她規矩地同侯貴妃和鳳棲問了安。

  「娘娘，聖人同太子出宮去了，像是要去大相國寺！」春桃道。

  「什麼？去大相國寺？」侯貴妃眼眉一挑，倒也不是很在意這件事情，「想來是去看太子那個兒子了。」

  太子的長子養在大相國寺圓真大師在京城之中也不是什麼秘密，前朝後宮都清楚太子的長子那生來就是個藥罐子，傾太醫院全力養到了現在，圓真大師能不能救活還兩說呢。

  「的確，麒兒體弱的很，父皇和太子王兄心中記掛也是應當，如今大雪連綿自是要去看望的。」鳳棲也毫不在意地說。

  那孩子壓根就是個養不大的，上輩子就是圓真大師也沒能成功把孩子給拉拔回來，就在周歲前的這個冬日沒了，太子神傷的很大病一場之後也一併垮了身子。

  鳳棲想著這孩子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了，看一眼是一眼了，想來現在父皇和太子趕著這個時候去大相國寺說不得就是有不好的消息呢！

  算算日子，這孩子也就是勉強撐過了年。

  高宗同太子兩人出城直奔大相國寺的消息也沒有瞞著京城，事實上，高宗壓根就沒想瞞著。

  他也知道自己離宮必定瞞不了，乾脆也就不瞞，左右他身為爺爺的去看一看孫子也沒有什麼，反倒能增添幾分天家之間也是有祖孫情。

  「父皇可冷？這冰天雪地的，若是父皇得了風寒，兒子心裡更加過意不去了。」鳳凜關心地問道。

  這天是真的冷的很，就是這馬車，也是四處漏風，夏天的話遮陽還能涼快點，漏風還能說透氣，但冬天的話一漏風那簡直就是冷的厲害，感覺像是刀子一般都往著戳。

  「一點也不冷。」

  高宗是真的不冷，身上那一身羊絨衫羊絨褲穿著就暖和，再批個大氅，冬天感覺也不是那樣難熬了！

  真是好兒子啊，高宗心中還有幾分的感動，他瞅著小七自個兒也沒穿上羊絨衣褲呢，倒是先緊著自己了。

  高宗感動了之後看著被凍的鼻子都有幾分紅的鳳凜，心想著回頭得和小七說一聲，看看能不能緊著先供了他們鳳家的，這天寒地凍的，真心不大好受。

  鳳凜倒是不知自己父皇心中想的是個啥，倒是有幾分惦記著自己的兒子，離上一次見面也有好些日子了，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模樣了，都說孩子是一天一個樣也不知還記不記得他這個爹。

  到了大相國寺，高宗也倒是見了圓真一面。

  圓真大師的名頭在京城之中很是響亮，醫術又好，就是愛雲遊四海，高宗就是有心想著讓人進太醫院那也是不成，再者，佛門中人也不能入太醫院不是。

  圓真這陣子一直開著義診呢，有了自己徒弟提供了幾車藥材，太子又給供了幾車藥材，他手上是真真不缺藥材，施醫贈藥每天日子都過的十分充實。

  來圓真處求醫也有一些達官貴人，大多都是沉疴已久，尋了京城之中的大夫亦或者是請了御醫來看也沒有法子的這才想著等來圓真大師歸來好給看一看，這些都是不差錢的，甚至在得到診治之後還會給不少的香油錢。窮苦百姓平常看不起大夫的，現在圓真日日都要義診施醫贈藥，自然是有不少百姓聞訊而來的。

  太子也是個有心人，甚至還遣了太醫院那些太醫的學徒跟著一同義診，這一點那一些太醫也沒覺得有甚不妥，甚至還十分的推崇，選了自己身邊已學了好些年的醫術，藥理通透已能開始問診的學徒跟著一併做義診，偶爾不當值的太醫也會過來看上一眼。

  這般一來，在百姓之中的風評也是好了不少，畢竟太醫尋常的時候那都是給宮裡宮外的貴人們問診的。

  鳳鳴昨天就得了消息，早早地就已在大相國寺等著了，高宗私下獨自一人去了圓真的廂房，前後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不過聊了什麼也只有高宗和圓真才清楚。

  出了廂房，高宗又去看了一眼那個作為替身在大相國寺之中居住的孩子，雖不是他親生的孫子，但看到那個病兒的時候，也還是生出了幾分的憐惜。

  先前他看自己那孫兒的時候也是同這個孩子差不離的，瘦巴巴的像個小猴子似的，怎麼看怎麼覺得揪心，尤其那一哭起來，聲音還弱的和貓似的。

  「雖說不是你親子，既然你這樣做了那也是要好生照應了這個孩子才是！」高宗交代鳳凜道，「全然當做是做了善事為豚兒積福，你可別想岔了去！」

  鳳凜急忙道：「兒子曉得，父皇放心，這裡兒子一直都有照應著，這孩子也是個窮苦人，若是往後能養好到時候也讓人好好教導往後也能陪著豚兒。」

  鳳凜一開始也沒想好要將這個孩子如何處理，現在想想也不過就是一個孩子罷了，等養好了回頭讓人好好教導一番，至少應是能夠培養出一個衷心的護衛，至於伴讀，鳳凜自是要好好選一番人選的，這伴讀的人選近乎就當相於近臣謀士，哪能隨意地定下人選來。

  高宗見鳳凜心中也是有成算的，也沒想過將這個孩子置之不理，心中就已經放心了，有善心才好，若是太過冷血也是不妥。

  高宗讓鳳凜留下，自己佯裝同高僧參悟佛法，進了大相國寺圓清大師的廂房，不過很快就換了一身淳樸的衣衫出來，若是不注意看，那灰撲撲的襖子看起來像是有點髒，不起眼的很。

  但事實上這襖子可暖和的很，裡頭也不知道是塞了什麼，柔軟的像是雲朵一般，這襖子雖是用的灰色，但料子卻是極好，摸上去的時候也是舒服的很，高宗還不曾見過這樣的料子，一問方才知道是董淑婉送來的，大相國寺幾位大師都送了一身。

  圓清大師對於董淑婉也是十分有好感的，寺廟裡的火炕也還是人捐贈的，雖說修行之人苦修的時候不少，但冬日裡頭也很是難熬，現在有了火炕，的確好過上不少了。

  高宗也不是第一次從人嘴裡面聽到董淑婉的名，最開始的時候是從他兒子那裡，現在又從大師的口中聽到，因此對於這個丫頭心中那是更加好奇了。

  高宗同鳳鳴一同從大相國寺側門下了山，兩人都穿的十分不起眼，鳳鳴早就已經在山下備下了馬車，那馬車十分的簡陋。

  高宗也不嫌棄簡陋，並著自己這個兒子一同往著良山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