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火炕的興起

  崔大娘腳步一頓，倒是真沒想到董淑婉會突然同自己說這話。

  「這哪使得。」

  崔大娘站在門口，整個人有些踟躕連連搖頭，她也是瞧見過董家姑娘同她的兩個婢女織毛襪的，她也是有些好奇，不過也知道自己什麼可以問什麼不能問的，現在聽到董家姑娘這般說，她心中雖痒痒但到底也還是不敢輕易答應下來。

  「哪裡使不得！」董淑婉說，「你看豚兒的事兒也沒多少，倒是我這裡有不少事情要忙，眼下這個時候也實在是找不到人手來，也就指望著大娘能夠相幫一二，這是額外的活計自是要給大娘工錢的。」

  崔大娘聽的心裏面十分的熨帖，她哪裡不知道這也是自己的一個出路呢，她也是看過的，知道織起毛線來也算不得太難，只要懂了其中的關竅那也是很快就能上手，董家姑娘這般對自己說已是十分客套了，可自己真要答應下來倒顯得有些貪心不足了。

  「給姑娘幫忙那是應當的，我這還算是習得了一門本事，哪裡還能要什麼工錢，姑娘想讓奴做什麼就只管開口吩咐就是，哪裡需要給什麼工錢！」崔大娘忙說，她如今是獨身一人，丈夫沒了也沒有留下半個孩子，現在有吃有喝的，每個月王府之中也還依舊給發例銀。

  「這哪成！就是玉芝和翠竹兩人我也是額外給工錢的，一雙襪子織的半點錯處都沒有的話，到時候就給五文錢工錢，都自己攢著，等學會了織毛衣毛褲，工錢還得漲。玉芝和翠竹就攢著當嫁妝，大娘你就攢著往後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董淑婉不用猜也都能夠理解崔大娘的心思，有誰願意一直給人當下人的呢，左右還不是因為日子過下去了，又從王府到鄉下，崔大娘自然是小心為主的，生怕自己做的不夠妥帖細緻，凡事自然也就不敢出頭了。

  她也是看崔大娘的確是個本分人做事兒又細緻，豚兒這一兩年之內肯定得養在她這裡，等到他日鳳鳴將豚兒接走的時候，自己問他要個人情將崔大娘要來也不是不成。

  玉芝和翠竹兩人也催著崔大娘把活計給應下來，還說自家小姐需要的可不少，往後還得尋了村上小娘子和婦人一起織呢，現在咱們先熟練下來，到時候說不得還得咱們去教人呢。

  

  崔大娘聽了這話，心中不由地高看了董家姑娘，真真是個好人啊，這活計真要尋了那些個未出門的小娘子和已婚的婦人，那也是真真一個好事兒啊，她自己本就是過來人，曉得生活的不易，能夠坐在屋子裡頭就能輕輕鬆鬆地能掙一些錢，這就是多了一條活路啊。

  對於窮困的人家來說，多一條活路那就是天大的恩賜了。

  這樣一想，崔大娘也就不推脫了，想著自己還真的是應當要好好學著，到時候也能多幫著董家小姐一些。

  玉芝拿了竹針和毛線細細地開始教導起了崔大娘來，崔大娘學的不算太快，慢慢地也開始上手起來了。

  屋子裡頭四人埋頭開始編織，之餘豚兒躺在炕上睡得一張小臉難得出現了一些紅潤。

  良山村之中可算是寧靜安好，而在京城之中則是掀起了一陣波瀾來，原因無他，就是那火炕惹的。

  老霍叔帶著人手前往大相國寺和慈幼院開始砌火炕，大相國寺那頭還好說，董淑婉已經提前同圓真商議好了，圓真在大相國寺之中的地位也僅次於方丈圓通大師，圓真在自己徒兒提了這事兒之後就同自家師兄說了這事兒得了應允。

  圓通雖說覺得多少有些興師動眾，但也未嘗不覺得是個好事兒，他們清修之人雖說不貪慾不奢靡卻也沒有非得苦修，且冬日難熬，寺門之中炭火所需也是不少，若是火炕能成也算是一件好事兒，再加之也都是蘭若所贈不費寺中一磚一瓦，最多也就是費了點功夫。

  老霍叔他們人手不少，心中也都是牢記著董淑婉之前的教誨，每個火炕盤的十分不錯。

  慈幼院那邊也是如此，土胚也是早早脫好了的，慈幼院大多都是官宦有錢人家為了名聲建起來的，年成好的時候日子還好過一些，若是年成不好日子也都是艱難的很，時常飢一餐飽一餐的，小崽子們長大一些之後有好些也是為了自己的生計自賣自身去當了奴僕的。

  眼下要入冬，慈幼院裡頭的日子自然也就要難過了，慈幼院裡頭的管事盼著官宦們能想起他們來不捐銀好歹也能捐一些米麵出來或是炭火也好，今年冬日冷的早，眼下就一日冷過一日，再過些日子那實在是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院子裡頭的老人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許是熬不過今年的準備。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每年到冬日的時候，總是有好些人熬不過去的。

  老兵將盤火炕隊第二支隊就是這個時候來的慈幼院，原本院中也就是瞅著人家自動自發來給盤火炕也不收錢就是連土胚也是自帶的關係方才讓人盤的，但等到一個火炕盤好，燒了小火慢慢烤過後能用之後，整個慈幼院裡頭就震驚了。

  尤其是那些個眼瞅著自己怕是要熬不過冬的老人們都是欣喜不已，因為這個叫火炕的東西實在是太好用了，只要鋪上一層蓆子，睡覺的時候往著灶膛裡頭燒上一些柴火，整個炕面就能夠暖暖的，簡直讓人完全不想從上面下來，柴火賣的便宜的很，實在不成，就是院裡面還能走動的人也可以出了城自己去山上撿拾一些回來的。

  火炕這個玩意就在大相國寺和慈幼院這邊一下火熱起來，等到兩邊火炕都盤的差不多了，京城裡頭就已經開始有不少人家請了人上門盤火炕了，三斗糧一口炕的價錢在那些個官宦人家簡直便宜的和白菜似的。

  老霍帶頭的老兵將盤火炕隊在京城之中乾的那叫一個風生水起，而鳳鳴派送過去同老霍一同學盤火炕的人手也已經學了個七七八八，甚至自己也上手盤了好幾個，也沒有半點問題之後，幾人就同老霍他們道了謝離開了。

  老霍也沒有去管他們離開之後是要作甚，只管帶著人幹著盤火炕的活計，瞅著那些個想要邀了他們去家中盤火炕的人家越發的多，那滿是風霜的臉上也難得地帶上了幾分笑意。

  跟著老霍他們一起乾的人也是心中一片火熱，畢竟幹完了大相國寺的活之後，他們接的活那都是有糧掙的，大傢伙也不都是聚在一起干，基本上是兩三人一個小隊，開始在京城之中四處盤火炕。

  瞅著那裝糧食的麻袋一點點的增加又見主人家之中對自己的活計露出滿意的神色，這些大半都是在田地裡頭埋頭幹活的漢子們心中感覺到有些火熱。

  尤其是在聽到邀他們去盤火炕的主人家們在那邊說他們幹活的時候十分的規矩，不多看不多問也不多拿時那口吻帶著顯而易見的滿意時，更是有幾分油然而生的自豪感，的確同這些官老爺富老爺相比，他們窮的厲害也沒啥本事，卻也還是能有一些被人看得上眼東西不是？

  想到這裡，火炕隊的人心裏面也都覺得早前的時候老霍叔三申五令的事兒那還真真不是沒有道理的，現在京城之中說起盤火炕的手藝人那都是認準了他們這老兵將，曉得他們這些帶頭的老人那大多都是從伍中退下來的兵將，也瞅見隊伍之中的那些個上了年紀的大多都是多少有點缺憾，有些是腿腳不夠好，有些是手夠不大上勁兒，不過也沒有人嫌棄什麼，因為他們幹活也還是一樣的利索。

  再加上老霍叔他們定價也穩妥，不管是再富的人家除了讓人胚子自備之外，工錢那都是三斗糧一口炕的錢，窮人家的能減免一些，時間一長，自然也就有口皆碑起來了。

  京城之中也是一下子熱鬧起來了，富人家作炕那都是要磚石，窮人家多是用土胚，不過因為盤火炕的興起，倒是給城中的窮戶帶來了新的生計，像是土胚啊，黏土一類的，富裕的人家也不稀罕那幾個錢，只要有人挑來賣的花幾個錢買了還省事兒呢，可這幾個錢對於窮人家來說，那可是能夠多買一些糧能讓自己日子更加好過幾分的。

  順帶著，京郊那些個村子進城中賣柴火的人都多了不少也很是掙了幾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