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放她走

  他看到了母親。

  光線幽暗的小閣樓里，母親坐在畫架前畫畫。

  席司沉在身後呼喚母親，她卻頭也不回。

  一晃眼，母親不見了，席司沉被困在黑暗的小閣樓里，一幅幅面目猙獰的畫像，一雙雙眼睛猶如幽靈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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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喝醉了酒，追到小閣樓外，把門撞得震天響。

  小小的席司沉躲到了母親的書桌下，咬緊自己的拳頭，不敢發出聲音。

  畫面一轉。

  校園長長的綠蔭走廊下，三個白衣少年並肩而行，鮮衣怒馬，嬉笑怒罵。

  其中一個少年轉回身，慕容嘉旭白色的襯衫上沾滿了血，他望著席司沉，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席司沉追上去，就在咫尺之間的距離，慕容嘉旭腳下，地面陡然裂出一條寬大的裂縫。

  慕容嘉旭掉了下去。

  不管席司沉怎麼拼命趕過去，已經來不及。

  裂縫底下是湍急的河流，滾滾河流上，翻滾著紅褐色的血跡。

  席司沉想要跟著跳下去，一個少女衝出來抱住了他。

  慕容桐雪哭著求他：「司沉，你好起來好不好，我已經沒有哥哥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席司沉呆呆地看著少女的面孔，情感麻木。

  少女把他拉到的舞蹈劇院，給他跳最新排練的舞蹈。

  席司沉在台下看了一會兒，便想離開。

  少女傷心地蹲在了自己的背包前。

  席司沉不忍，上前去安慰她。

  卻看到她正在緩緩打開自己的背包。

  席司沉問她：「裡面裝的是什麼？」

  慕容桐雪回過頭，回答他：「是哥哥。」

  背包里是人體碎片。

  席司沉捂住嘴，瘋狂嘔吐起來。

  慕容桐雪對他說：「司沉，我不會怪你的，你娶我吧，哥哥想看到我穿婚紗的樣子。」

  眼前的世界，在劇烈旋轉。

  一片黑暗中，光芒乍現。

  一個女人背著亮光，緩緩朝他走來。

  他無法看清女人的面孔，但是但從輪廓，他就能知道，她是簡唯。

  她給他帶來平靜祥和的感覺。

  席司沉想上去抓住她，可是身後那條湍急的河流也跟了過來。

  河流里充斥著各種聲音，母親在呼喚他，父親在追打他，少年下墜的聲音，還有慕容桐雪悽厲的尖叫哭喊聲，席司沉遲疑地看著簡唯，沒有再繼續往前。

  河流追上了他，終於徹底將他淹沒。

  ……

  席司沉倏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回到了現實世界裡。

  打掃得一塵不染的書房，被他揮了一地的辦公用品……

  席司沉坐起身，扶著滿頭大汗的前額，閉上眼恢復體力。

  狂跳的心率也逐漸回復平穩。

  但是席司沉知道，這次發病，還沒有徹底結束。

  左手不可自抑地顫抖起來，有一股狂躁感在體內流竄。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如果現在有旁人在身邊，席司沉一定會失去控制，進行無差別攻擊。

  偏偏剛剛的動靜驚動了文姨。

  文姨過來敲門：「先生，你還好嗎？我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麼動靜。」

  「沒事，不用管我。」席司沉竭力抓住最後一絲理智。

  「欸……您早點休息。」

  文姨離開書房門前，還是不放心。

  她沒有直接回房，而是轉到了簡唯的門前，敲門詢問：「太太，您休息了嗎？」

  「還沒，」簡唯打開了房門，還裹著剛才的毛絨睡衣，「怎麼了？」

  「剛才，我聽到先生在書房裡，好像出了什麼事，要不，您去看看？不會是又發病了吧？」文姨滿臉擔憂。

  其實剛才的動靜簡唯也隱約聽到了。

  但是她不想理會。

  「他有家庭醫生隨時待命，還有他手底下那些人，怎麼可能會讓他有事？」

  「可是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

  「好吧，我去看看。」

  簡唯無奈，把文姨勸回去後，來到了書房門前。

  她敲了敲門。

  屋裡傳出低吼：「不是說不要來煩我嗎！」

  「是我。」

  簡唯聲音輕輕柔柔的，屋內一陣沉默。

  「你沒事嗎？」

  「不用管我。」

  「我也不想管你，是文姨擔心你……你不回答，我進去了。」

  簡唯在門外等了片刻，擰開了門。

  門沒關。

  席司沉坐在沙發上，確切地說，是整個人都陷在了沙發里。

  他

  簡唯看不到他的正臉，只好問：「你怎麼了？」

  她雖然這麼問，但是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關心。

  席司沉保持著那個姿勢，頭也不抬地問：「簡唯，你想離開這裡嗎？」

  「……你要放我走？」

  「看在孩子的份上，你現在就走，別讓我再看到你。」他的話很無情，卻有些氣若遊絲。

  「這是你說的。」

  「嗯。」

  簡唯轉身出門，走了兩步，又折回來，「走之前，替你看看你的身體。」

  她走近他，被席司沉抬手揮開了，「你放心，我很惜命，已經聯繫了家庭醫生，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好，那你自己看著辦吧。」

  簡唯再沒有留戀，轉身出門，她連房間都沒回，徑直跑下了樓。

  她越跑越快。

  仿佛身後是洪水猛獸，隨時要追上她。

  門口的門禁被解除了，守衛似乎也提前得到了席司沉的吩咐，一路給簡唯放行。

  簡唯離開了院子，逃也似的，往盛都雲鼎外跑。

  席司沉在二樓的房間，一直注視著她。

  她頭也不回，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席司沉高大的身形，微微一晃，直挺挺地倒了下來。

  幾分鐘後，家庭醫生跟林尋一起趕到了。

  席老夫人帶著老宅那邊的醫生，也隨後趕來。

  一番檢查，幾個白大褂都送了一口氣。

  「怎麼樣？」席老夫人上前詢問。

  「已經回復正常血壓和心率，只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家庭醫生說。

  從老宅那邊跟過來的醫生也說：「老夫人，解鈴還須繫鈴人，少爺的病，說到底，還是心病。」

  席老夫人看了在場的人一圈，視線落在文姨身上，「簡唯呢？」

  文姨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是被家庭醫生的門鈴聲吵醒的，把人領上來，發現太太的房門大開，太太人卻不見了。

  後來她找遍了整個屋子，也沒能看到太太。

  林尋回答：「太太離開了。是席總讓她走的，席總還說，誰也不能攔她。」

  「司沉發病，都暈倒了，她就這麼丟下司沉，離開了？！」

  席老夫人聲音尖銳。

  文姨壯著膽子，為簡唯鳴不平：「太太應該是想要幫忙，可是被先生趕走了。這段日子，先生的確是太傷太太的心了……」

  席老夫人面色有些難看。

  但是這是事實，她無可辯駁。

  「一個個，造的什麼孽。」席老夫人覺得自己的腦仁又開始疼了。

  她把林尋叫到身前：「你聯繫一趟阿五，讓人過來一趟。」

  阿五之前跟著席司沉，去了一趟靈島回來，就被老夫人調派到外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