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四代人一面旗

  張軍回頭，餘生也看到了遠處摔在地上的遺體，點點頭立刻走了過去。餘生從張軍的遺體上找到了一塊染血的白布，輕輕一抖，將其抖開後，整個人都震驚了。

  

  那是一面很大的白布，白布正中間有一個大大的死字，死字已經被鮮血染的通紅。

  死字左側寫著：國難當頭，日寇猙獰，國家興亡，匹夫有分，本欲服役，奈過年齡，幸吾有子，自覺請纓，賜旗一面，時刻隨身，傷時拭血，死後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死字右側寫著：我不願你在我近前盡孝，只願你在民族分上盡忠。

  這塊布白色的部分已經發黃，顯然是有年頭的東西了。

  蔣薇一看，捂著小嘴驚呼道：「這……這是死字旗？！你是川軍英雄後裔？！」

  說到這裡，蔣薇下意識的對張軍鞠躬行禮。

  張軍趕緊避讓開來：「別，姑娘，我受不起。這旗是我爺爺出川的時候，我太爺爺送給他的。我參軍後，我爺爺將它送給我，讓我不要因為在和平年代貪玩忘本，要居安思危，盡軍人之職，行軍人之責，不管做任何事情要對得起家國。」

  餘生不懂其中的道理，看向蔣薇。

  蔣薇解釋道：「當年華夏遭遇外敵入侵，血流成河，屍骨滿山，天下哀鴻遍野。就是在那時候，川軍主動請纓出川作戰八年血戰，300萬川軍出川，64多萬人傷亡，其參戰人數之多、犧牲之慘烈居全國之首！

  世人都知道前方就是一片絞肉機，去者九死一生，但是就是在那樣的條件下，這片大地上的英雄兒女依然踴躍參軍，從未間斷過「妻子送郎上戰場」、「父母送兒上前方」的事例。

  死字旗，就是父母送給參軍少年郎的隨身之物，正如上面所寫的那般，傷時拭血，死後裹身，勇往無前……

  國家守住了，但是這片大地卻十室九空，幾乎家家掛白綾……」

  說到這裡，蔣薇哽咽了，那段歷史她當年特意去研究過，所以才如此了解。

  就在這時，餘生抬起一隻手輕輕的按在了張軍的額頭上：「能回憶一下當年的事兒麼？」

  餘生雖然也有手段抽取記憶，但是這頓靈魂的傷害太大，只能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對敵人用，自己人自然是不會用的。但是只要對方回憶，餘生就有辦法將這段記憶復刻過來。

  張軍雖然不知道餘生要幹什麼，但是餘生要求了，他也沒拒絕，點點頭，兩眼閉合，開始回憶太爺爺、爺爺、爸爸以及他自己所見、所學的一段段往事。

  張軍以為自己在回憶，卻不知道餘生已經順著他的靈魂烙印，溯源而上，站在了那悲壯的大地之上。

  隨後一段段大地悲歌在餘生的面前中展現開來。

  街頭巷尾，青年涌動，接過死字旗昂首挺胸走向前方，身後或是父母淚眼相送，或是愛人抱著孩子目送，或是一少女抿嘴偷哭……

  但是，沒有人喊他們回來，就是這麼無聲的相送。

  兒郎們穿著破爛的衣裳，破爛的草鞋，有的人拿著紅纓槍，有的人拿著大刀，有的人拿著仿佛隨時會零碎的土槍，但是他們沒有回頭，堅定向前。

  一支軍隊出川，十里相親相送。

  「去吧，孩子，等你回來，喝你慶功酒！」老爺子將一面死字旗交給大兒子，然後將其推出房門。

  大兒子跪地叩首，對著門裡的六個弟弟一個妹妹高呼：「弟弟妹妹們，大哥去保家衛國打鬼子去了，你們在家好好照顧爸媽，爺爺奶奶，替我盡孝！」

  說完，老大對著弟弟妹妹叩首，然後一擦通紅的眼睛，轉身走進那支如同洪流一般的隊伍當中，隨後就淹沒在無數兒郎當中。

  張家一家人就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去，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視線中才返回家中。

  餘生掐動因覺，順著張家老大的方向溯源而去。

  然而迎接他的畫面卻是炮彈如雨，火光如網，血肉在這彈雨瞬間被撕碎，餘生只聽到一聲：「爸，媽，兒子不能盡孝了，先盡忠！二班的兄弟，跟我殺！」

  隨後一片漆黑。

  畫面再轉。

  還是那片大地，張家大院一片哭聲，一中年人跪在地上將撫恤金和一個被死字旗包裹著的骨灰罈高高舉過頭頂，口中高呼：「我對不起張家兄弟！」

  張老爺子走出，臉上雖然平靜，但是接過骨灰的手卻是在顫抖的。

  接過骨灰，張老爺子問：「前線可好？」

  中年人搖頭：「太慘了，太慘了……」

  「前線可缺兵？」張老爺子又問。

  中年人下意識點頭：「缺……」

  張老爺子高呼一聲：「老二！」

  老二一擦眼淚，上前道：「爺爺！」

  張老爺子問：「上戰場，怕不怕？」

  老二高呼：「不怕！」

  張老爺子扯下骨灰罈上的死字旗交給老二，老二接過死字旗，跪地磕頭，然後起身就站在了那中年人身後。

  中年人一愣：「老爺子，您這是？」

  張老爺子道：「前線缺人，我張家補上。」

  中年人叩首：「老爺子，仁義！」

  張老爺子搖頭：「家國興亡，匹夫有責，去吧。」

  ……

  餘生再次跟隨老二的記憶溯源，他看到的是一片白霧，然後很多人開始嘔吐，死亡。

  老二艱難的將手榴彈捆在身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當一群帶著如同惡狗一般面具的人過來翻看屍體，確認生死的時候，老二拉開了引線……

  ……

  還是那個張家大院，跪下的依然是那個中年人，還是那面死字旗，不同的骨灰。

  這次跟隨中年人出去的是老三和老四。

  一個快要崩潰的城市，大量撤退的民眾，一個聲音高呼：「三連的人留下斷後！」

  ……

  還是那個張家大院，夏去秋來，枯黃的老樹下跪著的不再是中年人，而是一個和中年人很像的年輕人，一如當年他的父親那般，高高的舉著死字旗和兩個骨灰。

  張老爺子重病，家中老五、老六跟著對方出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