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八人出，一人回

  老五老六臨走前，跪地對著七歲的老七道：「么弟兒，哥哥們走了，今後你要為我們盡孝，照顧好家裡人。」

  然後年僅十二歲和十三歲的老五、老六走了。

  這一去，就是六年。

  那一年，八月，張家大喜，張老七結婚，婚宴上，兩面死字旗送回了張家。

  那天，紅事變白事。

  那一天，下雪了，那一片大地都被大雪覆蓋，舉天同哀。

  張老爺子拉著張老七站在門口的大槐樹下，看著遠方。

  張老七道：「爺爺，等我有了娃，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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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老爺子看向腳下的雪，八月的陽光下，它們在快速的消融，雪融天冷，卻有一根倔強的小草鑽出了雪堆，掛著雪融化後的水珠，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就在這時，有人興奮的從遠處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喊：「勝利了，勝利了！那群狗東西投向了！」

  張老爺子瞬間熱淚盈眶，顫聲問老七：「老七，今天是幾號？」

  老七道：「八月十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張老爺子咧嘴大笑，老七抬頭看向老爺子，卻發現他早已淚流滿面。

  這一天，張家集體去上墳……

  ……

  數年過去，張老七已長大，做著小買賣養活著全家。

  也是在這一天，又是一紙徵兵書進了川渝之地。

  張老七平靜的關好店門，然後走進了後院，對著那一排牌位叩首。

  妻子似乎早就知道他要幹什麼了，帶著三個孩子站在門口，拿著死字旗等他。

  「去吧，家裡以後有我，孩子我會帶大的。你們的故事，我會跟他們講，張家沒有孬種。」妻子道。

  張老七對著妻子叩首，然後摸了摸三個孩子的頭，轉身離去。

  這一天，妹妹也來送行了，同時送走的還有妹夫。

  ……

  數年後，一道身影跪在妹妹家門口，張老七一隻斷臂舉著一個被死字旗包裹的骨灰罈。

  若干年後，張老七在一次過年的時候，對孩子們說道：「我張家人，不管何時，總要有人參軍的。」

  當年，張老七將一個孫子送進了軍校，就是張軍。

  ……

  看到這裡，餘生的心被狠狠的震撼了，同時腦海中再次響起大破滅時，一個個師兄，一個個師姐拍拍他的小腦袋後登天而去的場景。

  那時候，餘生才明白為何這些師兄、師姐們只教他道，不教他法。

  凡人之軀，就算有赴死之心，也上不去天，只能跪在種道山上大哭，懇求他們回來，或者希望他們能活著回來。

  他還記得，二師兄臨走前說的話：「小師弟，莫哭，我們此去雖是赴死，卻能為你爭取一線生機。你不死，咱這道統就不曾絕滅，這一戰咱們就沒輸。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就是希望……」

  這和張家的經歷是何等的相似，都是一方赴死給另一方爭取活下去的機會，給家族，給國家留下一絲希望。

  收回手指，餘生看著眼前的張軍：「還有什麼需要貧道幫你的麼？」

  那些記憶，張軍也隨著餘生一起觀看了，但是他卻顯得很平靜，甚至脊樑更加的筆直了：「有點放不下我爸媽，道長有空幫我去看看他們吧。」

  餘生道：「不用有空，現在貧道就送你去見他們。」

  說完，餘生一把將張軍收入袖中，然後沖天而起：「施主給貧道指路！」

  張軍驚訝之餘則是激動，不管他如何穩重，如何做好了生離死別犧牲的準備，也渴望著臨消失前再見見自家親人。

  張軍指路，餘生帶著張軍飛到了辣火鍋城的上空，那是一座幾乎建在山上的城市，城市內燈火通明，哪怕是後半夜了依然熱鬧的很。這裡的人似乎每一個的體內都燃燒著一團火，給人一種熱情四溢的感覺，很暖。

  張軍家住在一個很漂亮的小區里，還是一個大別墅。

  別墅門口，一白髮老者坐在那裡看著通往小區門口的路。

  「那是我爺爺……」張軍哽咽道。

  餘生道：「去吧，貧道在你體內打入了一道靈氣，這靈氣能護你一段時間。最後的時間，好好陪陪家人吧。」

  張軍對餘生敬禮：「多謝道長。」

  餘生搖頭：「不用謝貧道，這是你應得的。」

  張軍轉身離去。

  ……

  夜色下，門口的老人還在喝酒，老太太從屋子裡走出來將滑落的毯子拿起來披掛在老人的身上：「回去吧，既然你同意他去了，就應該明白他這一去不是一天兩天能回來的。」

  老人搖頭：「睡不著，你先睡吧。」

  老太太嘆了口氣：「睡不著回床上躺著不好麼？你在這兒看一晚上了，難道能把孩子盼回來麼？當初我不同意他去，你非要他去，現在擔心的也是你……你啊你，我說你點什麼好呢？」

  依稀中，餘生還能從老爺子的臉上看到張老七年少時候的影子。

  老爺子道：「不能因為危險就退縮，若是當年我們都退縮了，你們……」

  「好好好，大英雄，道理我都懂，你不用說了，我陪你繼續等就是了。」老太太無奈的搖頭，坐了下來。

  老爺子吹鬍子瞪眼道：「我說的有錯麼？先有國才有家，國沒了，咱們再好的家也只是待宰的雞鴨。可惜當年我去參軍的時候，戰爭都快結束了，否則……」

  「好好好，否則你就可厲害了呢。你把衣服往上拉拉，別著涼了。」老太太笑呵呵的聽著。

  就在老爺子回憶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然後瞪大了眼睛看著街道的盡頭。

  盡頭，路燈忽明忽滅，一道身影從遠處漸行漸近。

  老爺子眯了眯眼睛，死死的盯著那道人影，隨後仿佛明白了什麼，眼睛頓時通紅，卻依然努力的保持著平靜：「老伴兒啊，去幫我燙壺酒吧。」

  「這時候喝酒？」老太太不解，然後就發現老爺子的眼神不對了，她順著張老七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愣在了原地。

  老太太似乎也看懂了什麼，眼淚唰的就流了下來。

  兩人經歷過太多生離死別，那種感覺，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