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草芥

  「許久之前我便與你說過，這世上走一遭容人之量不可少，容己之量也要有。我知道你總是礙於從前的身份，所以總是自怨自艾，可是那都已經過去了，你總要和自己的過去和解的。」

  這世上任何事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事情放到別人的身上時，總是容人之量大過天。

  可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便是無頭的蒼蠅滿地打滾。

  倘若這世上有可以讓人忘卻一切痛苦的藥，那武瑤一定是第一個吃下去的。

  可惜，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遐想罷了。

  她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撐著額頭。

  隱約間可見到她眉頭深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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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瑤有記憶以來，她就是孤身一人的。

  因為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就在煙花之地幫著那些姐姐們盤頭洗衣服。

  小時候沒有工錢，都是媽媽管一口飯吃。

  後來自己長大了，能做的事情多了才有了後面的好日子。

  童年是黑暗的，媽媽非打即罵，一點點小事情做不好就要餓上三天。

  所以她每天花最多的時間來討好媽媽。

  不停地學習舞蹈，苦練技藝。

  不為別的，只為了在平時的表現當中不被媽媽責罵毆打。

  從小討好型人格最要命的就是擅長看別人的臉色。

  自尊心傲且強。

  但往往因為如此，武瑤心理給自己的壓力才會越來越重。

  擅長觀察別人的臉色，往往會讓自己不開心。

  武瑤今時今日的辛苦，與她心思細膩有著不可缺少的原因。

  人如草芥螻蟻。

  世間萬物都教會了武瑤要如履薄冰步步驚心。

  片刻的功夫，武瑤的腦海當中早已經閃過了千軍萬馬。

  前塵往事如同走馬燈似的不停地在腦海當中打轉。

  往事塵封了太久，今時今日被人拎出來曬了太陽。

  她幾乎有些承受不了。

  她雙手撐著額頭，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只要我一閉上眼睛，方才那個人在我面前齜牙咧嘴的樣子就浮現在眼前。當時我恨極了，怒極了，我恨不得把他的臉給撕破，我恨不得拿刀捅他兩下，告訴她亂世女人如同塵埃，低賤到泥土裡。」

  「我知道這樣做對你很不好，可如果這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的話，還是希望你能遵從本心。」

  武瑤緩緩抬頭，俊俏的模樣如同畫裡面走出來的一樣。

  莫說是個男人，即便是自己是個女流之輩，幾乎也能對她一見傾心。

  女子紅顏為禍水。

  武瑤是這個時代犧牲品里最幸運的那一個。

  「怎麼個遵從本心法？」

  武瑤不解。

  冷千羽說。

  「自然是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了。」

  武瑤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

  「這種事情哪有那麼容易，即便是從前那樣風頭正盛，我也要看人臉色才有飯吃，現如今幫你照看著莞香樓，自然更不能放肆了。」

  她其實還有一怕。

  想當初冷千羽讓她幫忙時，武瑤就總是擔心。

  武瑤曾經名滿京都城。

  多少男子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現如今金盆洗手做了良家女，多少人還是死心不改。

  甚至仍是想方設法讓她出醜。

  好在那些人只是心裡壞，嘴上並沒有什麼過分的言語。

  一個人心裡的坎兒一旦形成，沒有足夠的時間洗禮和沖刷。

  根本無法走出自我禁錮的牢籠。

  冷千羽一時半會兒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安慰人這種事情她最不會做。

  「剛剛一直想要安慰你，但是想來想去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不過有句話說的倒是很對的，原諒他是上帝的事情，而我的任務是送他見上帝。」

  本來悲戚當中的武瑤突然吭哧笑了出來。

  被她這一笑弄的冷千羽反而嚇了一跳。

  「你怎麼突然發笑？」

  武瑤掩口笑道。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你有些可愛。」

  貿然被誇獎，冷千羽反而白了一眼。

  她並不是不開心，而是沒有被人誇獎過，突然這樣來了一下，冷千羽有些不適應罷了。

  武瑤長舒一口氣，心情鬱結煙消雲散。

  「我們命如草芥，本應該漂泊似浮萍的，沒想到竟然有了今時今日的好時光。我那些從前的姐妹們私下裡來找我的並不少，可我一個也沒要，我不想讓莞香樓成為第二個勾欄。」

  不知為何冷千羽有些感動。

  她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武瑤的手，加以寬慰。

  「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就是用別人犯下來的錯來懲罰自己，你知道人生當中什麼是最大的快樂嗎？」

  武瑤搖了搖頭。

  冷千羽笑了笑。

  「與其要去原諒別人，倒不如選擇原諒自己。」

  「原諒自己？」

  武瑤驚訝。

  冷千羽篤定道。

  「當然了，只要你做什麼事情之前先選擇原諒自己，那麼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人傷害的了你。」

  *

  北寧王府。

  風燁正在院子當中習武。

  一陣秋風吹來，他猛然打了一個寒顫。

  嚴夜送來一杯溫水叮囑道：「先前回來的時候冷小姐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說務必要讓奴才好好照顧您的。」

  他吃力地笑了一下。

  「這有什麼關係。」

  嚴夜說。

  「當然有關係！冷小姐讓我照顧您就一定要照顧的無微不至，要不然索性不要照顧好了。」

  習武之後大汗淋漓，風燁更是額頭汗液四起。

  正要伸手接過嚴夜遞過來的茶水，霸王槍突然從手上落了下來。

  還不等嚴夜反應過來，風燁便應聲倒地。

  「王爺！！」

  風燁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身體滾燙的厲害。

  他仿佛身處於水深火熱的世界之中。

  身體沉重的如同灌了鉛。

  他無法睜開眼睛。

  只覺身體裡有各種莫名其妙的刺痛。

  和熟悉的芬芳。

  千羽……

  他不由得呢喃起來。

  「是你嗎？」

  一針落在虎口，一針落在人中。

  當烏黑的血水溢出來，冷千羽才算是長舒了一口氣。

  「王府的下人都是怎麼照顧的！」

  這是冷千羽在北寧王府第一次發脾氣。

  從前她不過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罷了。

  事情無所謂好壞，只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好。

  然而現在卻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