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笛音

  瞿沉驪尚未離開，跑腿通報貴妃娘娘儀仗的小太監就來了，叫將軍府做好準備，萬不可怠慢貴人。

  「此時離開未免不合適，」瞿沉驪站起身，「只能隨你們一道去門口迎接了。」

  「瞿大哥用了午飯再走吧。」付流藜道：「昨日下午便命廚房採買妥當，雖然不知貴妃肯不肯賞臉用膳。」

  「怕是要等他們走了之後才能開飯，」晏魁微微側身：「懷抱目的而來，豈會有心思吃飯？」

  瞿沉驪抬手輕拍晏魁肩膀，道：「我們別自亂陣腳，便看看他們葫蘆里賣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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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朝著正門走去，晏母也被徐嬤嬤攙扶出來，佇立門前恭候大駕。

  此番婀嵐出宮的名目，說是陪同胡越給將軍府致歉。

  貴妃倚仗抵達之際，果然看見好些人捧著盒子，賠禮的戲碼做足了。

  長樂坊街道開闊，能在此處建立府邸的非富即貴，雜民較少。

  這會兒付流藜卻能遠遠看見，好些粗布衣裳不打眼的僕從在外圍觀望，他們多半是各家派來打探的。

  料想這位新上位不久的貴妃，也不敢眾目睽睽之下血濺將軍府吧？

  晏魁和瞿沉驪上前見禮，而後是晏母付流藜女眷。

  婀嵐不行大洛禮儀，擺擺手率先進府。

  身形高大的胡越緊隨其後，他的視線略過付流藜，停頓在晏魁身上。

  入了將軍府正廳，禮官揮手把禮物呈上，這是替昨日酈剎國王子言語有失做出歉意。

  「晏將軍，」胡越學著大洛人的姿勢作揖：「我酈剎男兒向來有話直言，欣賞令夫人卻無覬覦之意，還望體諒。」

  騙人。

  付流藜身為當事人，可半點沒有接收到來自胡越的『欣賞』或者『好感』。

  明明就是一面之緣平平無奇，他非要拿她做筏子扯謊。

  好在晏魁非常沉得住氣，抿著唇角微笑道：「美麗容顏有目共睹，王子既是凡人，便不能跳脫凡俗之外。」

  「將軍這話說得真好，大度豁達，與旁人儘是不同！」胡越讚揚一笑。

  「旁人該如何？」晏魁問。

  胡越敲敲紅木扶手，道：「必然跳腳罵我沒禮貌了，對有主之物不該妄言。」

  晏魁聞言，抬眸望向他：「是否失禮，取決於自己的準則，王子以為呢？」

  「自己的準則？」胡越不由挑高雙眉：「倘若二人準則相差甚大，該以何人為準？」

  「每人皆以自己為準，否則何來意見相左、爭鬥籌謀？」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越說越是偏離主題。

  瞿沉驪陪坐喝茶，不插話半句，一副老神在在的姿態。

  再看婀嵐，手中把玩一支白色笛子，似乎……從不離手。

  付流藜不敢多打量她，匆匆掃過一眼，這人一直素白加身，成為貴妃也無任何改變。

  皇帝真的寵愛到沒有任何限度麼？

  正思量著，婀嵐開口道：「大洛皇帝開明，准許我成為貴妃的同時，依然保持酈剎國聖女的身份。」

  ——這倒是解釋她保持原樣的緣由。

  「王子哪怕沒有惡意，也屬實冒犯了府上，」婀嵐看一眼付流藜：「據說大洛女子忠貞不二，若有污名當以死明志。」

  付流藜嘴角微抽，她才不會因此尋死好吧？

  臉上是恭謹的神情：「貴妃娘娘言重了，此事已然風吹雲散，雁過無痕。」

  「錯了便是錯了，酈剎國豈能縮頭裝死，」婀嵐輕轉手中骨笛，泄出一絲冷凝的笑意：「我當以聖女身份，獻上祝福之音。」

  什麼祝福之音？

  晏魁與付流藜對視一眼，站起身道：「娘娘身份尊貴，微臣受不起這等大禮。」

  瞿沉驪也道：「大事化小，不若把酒言歡。」

  晏母順著話頭附和：「府中早已備好薄酒小菜，望貴妃娘娘賞臉？」

  婀嵐笑意一斂，道：「祝福之音乃我們一片好意，有何受不起之處？莫非心裡還在輕鄙酈剎？」

  幾人連聲否認。

  婀嵐又道：「凡事有始有終，晏將軍接受了這份歉意，此事便到此為止。」

  話已至此，他們還能說些什麼來推辭呢？

  幾人只能聽從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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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婀嵐一揮手下令清場，正堂伺候的奴僕全部退出去，只留下時時跟隨她身後的那個老婆子。

  老婆子歲數已高，平時半句不多嘴，存在感極低。

  可當她站出來時，付流藜一眼就能看到……這是一位精神抖擻的老婆婆。

  雙目清明有神，一點沒有這個歲數的老人那種渾濁遲緩。

  「酈剎國祝福之音，諸位保持安靜聆聽。」老婆子揚聲說道。

  ……誰還能打斷人家的好意不成？

  付流藜捧起茶盞，略為好奇的打量婀嵐，她要吹笛子，正好可以光明正大把目光投射過去。

  酈剎與大洛國情不同，聖女是類似於祭司的神職，倒是多才多藝……

  還能通過音符傳遞祝福？

  婀嵐手裡的笛子，許多人見過，據說使團初次面聖便獻過曲音。

  它的音色，更是奇妙。

  不同於玉笛的輕靈、竹笛的悠長，骨笛顯得空洞一些。

  將軍府的正堂，輕緩的笛音四下擴散，在場之人均是靜默聆聽。

  付流藜一口熱茶在嘴裡沒咽下去，隱隱覺得，這曲調似乎在哪聽過。

  她微微側目，朝著晏魁看去，他也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付流藜張起耳朵，沒能辨別酈剎國的祝福之音有何奇妙，莫非就只是一首曲子而已？

  就這也能冠上一個國家的名頭麼？

  笛聲還在繼續，忽然庭院外傳來隱隱的說話聲，莫約有人要進來被攔住了。

  晏母看了看外面，按捺住沒動，不好打斷婀嵐的奏曲。

  『哐當』一聲輕響，晏魁的手指撥弄翻了他手邊的茶杯。

  青瓷杯在桌上旋轉了兩圈，沒有掉落。

  但婀嵐已經被驚動，她抬起眼，銳利的視線如同冰刀。

  庭院外的人終於阻攔不住，被個小太監跑進來，跪倒在地：

  「貴妃娘娘，皇上連催三遍，讓娘娘快些回去。」

  婀嵐的臉色很糟糕，她瞪過去一眼：「誰讓你進來的，竟敢打斷我！」

  「這……奴婢知罪，」小太監不敢起身：「可實在是急得不行……」

  婀嵐正欲發怒，胡越嘆了口氣：「皇上離不開你，走吧，不然就要追出來了。」

  瞿沉驪笑著一拱手，勸道：「貴妃聖眷正隆，不若早些回宮。」

  能及時點到為止，對將軍府而言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