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後悔藥

  晏魁跟皇帝辭行完畢，付流藜也入宮拜謝過了。這日趁著陽光晴好，一行人車馬從簡出發。

  原先準備帶上晏母一塊離京，後來她瞧著府中不可缺人，便決定留下。

  有林管家在一旁協助，晏母足以處理好家事。

  留在京中，也免去她舟車勞頓之苦——特別是看到體弱的付流螢隨行後，著實不想給晏魁增加負擔。

  ******

  大清早，周家就趕著馬車過來將軍府會合。

  付家幾人前來送行，殷切囑咐。

  黃鸝抱著奶娃娃，笑道：「祝願你們回來以後就有好消息！」

  兩個妹妹都是衝著子嗣去尋醫的，一人先天不足，一人後天落難，當真不容易。

  「借嫂子吉言了。」付流藜笑了笑，逗弄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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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世鴻與秦氏叮囑的重點對象在周澤方身上，他們真的非常不放心，千萬遍交待不可讓流螢感染風寒。

  晏魁沒有像他們以為的那般，調用什麼軍隊護送，他只選了七個人，以封河為首，趕車護衛不在話下。

  封河武力值出眾，臨時被晏魁調回身邊任用。

  他只准許周家一輛馬車跟隨，奴僕可與季紅青同車。

  付流藜沒帶尹青，季紅青比尹青年長、經歷豐富，出門在外能吃苦，辦事也利索。

  付流藜只需一人伺候，晏魁半個都不用，大桂他們不去。隊伍中只有護衛，並無小廝。

  這可把付流螢給難住了，他二人如此，她能把奶娘丫鬟全部帶上？周澤方也需要小廝呢……

  付流螢慘白著小臉，說自己可能會死在路上。

  為此，周澤方不得不放棄攜帶小廝，只讓陳奶娘和大丫鬟琴玉跟隨。

  他道：「晏將軍本意低調行事，車馬成群太過打眼。」

  如今一行人已經三輛馬車了，晏魁付流藜、周澤方付流螢、三個奴僕，車上得放置行李物品，這人數剛剛好，再加便會擁擠。

  特別是付流螢的馬車裡，炭盆供暖軟墊毛毯必不可少。

  而晏魁挑選的人雖少，但個個皆是以一敵十的好手，冬日騎馬趕路絲毫不懼。

  斗篷一裹，風雨難侵。

  ******

  馬車晃晃悠悠離開京城，付流藜有過上次出遠門的經驗，在車廂里放了好幾本閒書，零嘴更是備了五層食盒。

  晏魁隨手捻起翻看，不禁笑道：「流藜何時開始看這個的？」

  「嗯？」付流藜正在跟堅果爭鬥，抽空瞥了一眼。

  哦，那是一本才子佳人的戲文。

  名動京城的四大才子，與昔日高嶺之花的故事。

  「此女學識過人，父親被罷官，抄了家財，以賣詞補貼家用。」付流藜解釋道。

  晏魁挑挑眉：「是怎樣的傾國傾城，才叫眾人如此傾倒？」

  何止是四大才子，什麼公子王爺的，都看上她了，媒婆幾乎踏破門檻。

  付流藜想了想，確實有點誇張了……「所以才是戲文嘛，就要寫些不常見的故事，大家才愛看。」

  「結果這位姑娘無從抉擇，不忍辜負任何一方錯愛，選擇長伴青燈古佛？」晏魁丟開書，不看了。

  付流藜撩起眼皮，「這結局我可以解釋。」

  她輕哼：「世人對女子要求嚴苛，她既然招惹來這麼多姻緣，若挑挑揀揀找個人嫁了，看書的人該說她輕浮孟浪。」

  魅力太盛，也成過錯了。

  所以才把人推進佛門，愣是抬升她的高度。

  晏魁搖頭：「無趣之極。」

  「可不是嘛……」付流藜抓一把堅果塞他手上，「吃吧。」

  ……

  照顧到付流螢體弱，馬車走得很慢，就不顯得顛簸了。

  饒是如此，傍晚客棧留宿的時候，人從車上被攙扶下來，小臉也是蒼白的。

  付流藜道：「我們在此處多歇一日，後天再繼續出發。」

  走一天停一天，雖然速度慢，但是穩妥，免得付流螢病倒了，怕不是要休養好多天。

  晏魁不趕時間，沒有異議，而周澤方則是感激不盡。

  雖原地停留，卻不代表要窩在客棧不動，此處是京郊，付流藜可以出去溜達，在鎮上吃吃逛逛。

  若到了驛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那也可以跑馬，總歸不會閒著。

  她落水後畏寒，總是穿得嚴嚴實實，騎馬還得把半張臉給裹住。

  多多活動，身子就熱起來了。

  有晏魁在付流藜身邊盯著，不讓她隨意解開斗篷吹風，不給喝半點涼掉的茶水，倒是把氣色養得不錯。

  *******

  一人行道上走走停停，半個月余，終於抵達了龍湖村。

  眾人皆是鬆一口氣。

  付流螢臉色蒼白，不知是疲累還是怎的，瞧著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不舒服，有心無力，一路上便安安分分窩著不動，而且有晏魁坐鎮，不敢作妖。

  連帶著陳奶娘和琴玉二人，面對付流藜都恭恭敬敬。

  ——今非昔比，再不是她們在付家那會兒仗勢跋扈的時候了。

  就是尹青不在，不然估計她能高興的多吃兩碗飯，畢竟在付家沒少受這二人的氣。

  入住龍湖村的客棧修整一晚，隔日晏魁熟門熟路的帶領幾人去苦草廬。

  苦草廬一如往昔，不少慕名而來的患者，排隊等候醫治。

  不同的是這回沒有徐夢柳時不時過來搗亂，給學徒們省事不少。

  患者大多是頑疾，有的症狀極為可怖，才不遠千里跑來求醫。

  付流螢不小心瞧見了，當場暈倒，被抬進去率先就診，免去排隊了。

  周澤方長長嘆了口氣：「何日才是盡頭呢……」

  付流藜聽見了，問道：「表兄何出此言？」

  「你也看到了，得花多少心思精細養著！」周澤方朝內里看一眼，有陳奶娘和琴玉在，他不想進去。

  「羊大夫醫術了得，會治好流螢的。」

  周澤方不信，他道：「流螢無病，她是弱。」

  有病便治病，體弱無法治，只能補，然而她虛不受補，身體裡像是有個大窟窿，無底洞。

  周澤方原以為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誰知是高估了自己。

  他後悔了，當初面臨選擇的時候，被付流螢溫言軟語所蠱惑。

  付流藜從不會用那樣的語氣跟他說話，明明兩人定了親，卻跟尋常表兄妹一樣。

  如今經歷過後回頭來看，有事說事比起唧唧歪歪，省去多少麻煩！

  ……沒有男人喜歡麻煩，可惜世間沒有後悔藥。